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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第一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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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第一狠人: 第394章 还记得赤松林的鲁智深么?【1更】

    “跪得倒快!”

    薛霸冷笑一声,却并未伸手去扶,只负手而立,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邓元觉那张涨得紫红的大脸。他腰间朴刀未出鞘,可刀鞘上缠着的黑 leather 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无声,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邓元觉双膝跪地,额头触地,九个戒疤在泥尘里蹭出浅浅灰痕,可那脊梁骨竟还绷得笔直,仿佛跪的是地,不是人。他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贫僧……知罪。”

    不是认错,是认命。

    李俊蹲在他身侧,想劝,又不敢伸手;童威童猛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扈三娘垂眸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半片枯叶,指尖微微发颤——她方才那句“贫僧错了”,不是冲薛霸说的,是冲自己说的。

    可薛霸没接这句“知罪”。

    他忽然抬脚,靴尖轻轻点在邓元觉右肩胛骨上,力道轻得像拂灰,却让邓元觉整个人猛地一僵。

    “秃驴,你知什么罪?”薛霸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耳膜,“是知我火并王伦?还是知你跟踪我八百里,编排我八百条罪状,最后自己漏了底?”

    邓元觉咬住下唇,血珠沁出来,在嘴角凝成一点猩红。他没答,只是肩膀塌下一寸。

    薛霸却忽而笑了,那笑不达眼底,反似寒潭浮冰:“你信宋江,信得虔诚,信得愚钝,信得连自己走过的路都数不清几回——可你知不知道,王伦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满场骤静。

    风停了。树不动。连远处溪水撞石的声音都哑了。

    邓元觉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什么?”

    薛霸俯身,离他不过三寸,吐息灼热:“他说——‘薛霸,莫杀我。我替你守着寨子,等你回来。’”

    邓元觉如遭雷击,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

    “你当真以为,是我一刀捅穿他心口?”薛霸直起身,缓缓抽出腰间朴刀,刀未出鞘,寒光已刺得人眼生疼,“你可知当日寨中,谁递的酒?谁磨的刀?谁把王伦推到我刀尖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俊、扫过蒋敬马麟、扫过王寅庞万春,最后落在邓元觉脸上:“你可知,王伦死时,手里攥着一封未曾送出的信?信封上墨迹未干,写的是‘薛兄安好’四个字。”

    邓元觉浑身剧震,喉头“咯”地一响,竟呕出一口浊血,溅在青石板上,像朵猝然绽开的暗梅。

    “不可能……”他嘶声道,“宋头领亲口所言……”

    “宋江?”薛霸嗤笑,刀鞘“啪”地敲在掌心,“他见王伦最后一面,是在聚义厅外。王伦让他进去坐,他推说腹痛,转身就走。后来王伦尸首抬出来时,宋江正蹲在后厨剥蒜——你说他亲眼看见我杀人?他连王伦咽气时眼皮眨了几下,都不曾瞧见!”

    李俊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邓元觉瘫坐在地,双手撑着冰冷地面,指节泛白。他忽然想起建康府初见薛霸那夜——自己伏在茶楼二楼窗后,见薛霸独坐灯下,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绢,反反复复摩挲,绢角早已磨出毛边,上面墨迹淡得几乎看不见,只余两个歪斜小字:“王伦”。

    那时他只当是仇人名讳,刻骨铭心。

    如今才懂,那是坟头未立的碑文。

    “所以……”邓元觉声音沙哑如裂帛,“火并之事,是假?”

    “假?”薛霸摇头,刀鞘挑起邓元觉下巴,“真也罢,假也罢,你信的从来不是事,是你心里要的那个‘理’。你恨我不仁,因你自认仁厚;你斥我无义,因你早把‘义’字刻进骨头里——可你有没有想过,若王伦真是个宽厚长者,为何梁山泊三年无人投奔?为何林冲上山时饿得啃树皮?为何杜迁宋万整日醉卧草垛,连刀都锈了?”

    邓元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王伦不是善人,是懦夫。”薛霸一字一顿,“他收留我,因我武艺高强,能挡官军;他驱逐林冲,因林冲比他更懂兵法;他忌惮晁盖,因晁盖身后站着十万石粮草——他守的不是义气,是寨主宝座。而我杀他,不是为夺位,是替梁山泊断了这根腐朽脊梁!”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马蹄急响,由远及近,踏得落叶翻飞。众人齐齐侧目,只见一骑泼风般卷至林边,马上人灰袍染尘,额角带血,竟是朱贵!

    他滚鞍下马,扑通跪在薛霸面前,声音撕裂:“哥哥!东京急报——高俅调禁军三万,已过陈桥驿!蔡京密令江南西路提刑司,即日缉拿‘梁山逆党’,首恶薛霸,悬赏纹银万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全场哗然。

    王寅霍然起身,手按刀柄:“来得倒是巧!”

    庞万春冷笑:“官军来了,倒省得咱们动手。”

    蒋敬却盯着朱贵袖口一道新鲜血痕,皱眉问:“朱兄,你袖子怎么破了?”

    朱贵抹了把脸,血混着汗淌进嘴角:“路上遇了‘铁面孔目’裴宣的人——他截了咱们三处联络点,砍了七个兄弟的脑袋,插在旗杆上,旗上写着‘薛霸不死,梁山不存’。”

    邓元觉猛地抬头:“裴宣?他不是……不是被宋江保举做了‘行刑刽子手’?”

    “呵。”薛霸忽然低笑,笑声瘆人,“宋江保举他?可谁告诉你们——裴宣当年,是王伦亲点的梁山泊‘记账先生’?他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响,王伦死后,他第一件事就是烧了三年旧账。烧得干干净净,连炭渣都没剩下。”

    他缓步走到邓元觉面前,弯腰,将朴刀横在他颈侧,刀鞘冰凉:“你现在信我,还是信宋江?”

    邓元觉闭上眼,良久,喉头滚动:“……信你。”

    “为何?”

    “因贫僧跟踪你八百里,看过你救饥民分米粮,看过你夜宿破庙让出干草给病童,看过你在江州牢狱里,把最后半块馍塞进戴宗嘴里——”邓元觉睁开眼,眼底血丝密布,“可宋江……从未让我见过他让出半块馍。”

    薛霸收刀,转身走向朱贵:“备马。今晚子时,拔营。”

    “去哪?”李俊急问。

    “去东京。”薛霸望向北方,暮色正沉沉压下来,像一块浸透墨汁的麻布,“高俅调三万禁军,可他忘了——东京城里,还有三千个饿着肚子的厢军。还有七十二家勾栏瓦舍里,等着听新段子的百姓。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邓元觉,“一个活在鲁智深影子里,却比鲁智深更想撕开这影子的和尚。”

    邓元觉浑身一震。

    “哥哥!”扈三娘突然上前一步,解下腰间缠臂金环,双手捧上,“此物乃贫僧师门信物,内藏三十六幅《金刚经》残卷拓本——若哥哥信得过贫僧,便请收下。贫僧愿以性命担保,此物可换三百石军粮,二十副锁子甲,还有……”她深深吸气,“江南十二州江湖暗线图。”

    薛霸没接,只静静看着她。

    扈三娘手指攥得发白,金环在掌心压出四道血印。

    “你不怕我拿了东西,转头把你卖了?”薛霸问。

    “怕。”扈三娘抬头,眼中泪光未坠,“可贫僧更怕——再活二十年,还是别人影子里的一缕烟。”

    薛霸终于伸手,接过金环。指尖相触刹那,扈三娘腕上佛珠噼啪崩断,十八颗菩提子滚落泥地,每一颗都映着天边将坠未坠的残阳。

    “王寅。”薛霸唤。

    “在!”

    “你带五百人,明日卯时,佯攻蔡京宅邸西角门——放火,但不杀人。烧他三间库房,抢他三十坛陈年花雕。”

    王寅咧嘴一笑:“哥哥放心,酒香十里,够他们忙活三天。”

    “庞万春。”

    “末将在!”

    “你率三百弓手,埋伏陈桥驿东十里官道。见禁军旗号,只射马不射人——射断三匹驮粮马腿即可。”

    庞万春抱拳:“得令!”

    “蒋敬、马麟。”

    二人齐声应诺。

    “你们随朱贵,连夜潜入东京城南‘惠民药局’——取三车金疮药、两车熟艾绒,若遇官军,药箱底下有五十把淬毒匕首。”

    蒋敬点头:“明白。”

    薛霸最后看向李俊:“你和童威童猛,带五百水军,沿汴河直下扬州——不是去投方腊,是去劫漕运。目标:盐船十八艘,米船三十二艘。盐卸一半,米全留。船上押官,一个不留。”

    李俊身子微晃,却挺直脊背:“遵命。”

    邓元觉忽然开口:“贫僧呢?”

    薛霸看了他一眼,解下自己腰间酒葫芦,扔过去:“你去江州。”

    “……江州?”

    “对。”薛霸目光幽深,“去查一件事——当年蔡九知府府衙地牢,第三间囚室墙上,有道指甲划的刻痕。刻的是‘薛’字,下面压着半枚铜钱。你去把它挖出来,带回来。”

    邓元觉接住酒葫芦,葫芦底还残留着半口烈酒,辛辣呛喉。他仰头灌尽,烈火顺着食管烧进肺腑,烧得眼前发白。

    “为何是江州?”他咳着问。

    薛霸望着远处山峦起伏的剪影,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那里,才是火并开始的地方。”

    暮色彻底吞没了山岗。

    风起了。

    吹得薛霸衣袍猎猎作响,吹得邓元觉光头上汗珠滚落,吹得扈三娘散开的袈裟一角翻飞如旗。

    李俊忽然觉得,这风里有股铁锈味。

    不是血,是刀。

    是尚未出鞘,却已劈开长夜的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