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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第一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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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第一狠人: 第392章 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2更】

    高大公人来到了李瑞兰行院斜对面儿的茶坊,直接上二楼钻进了雅间。

    武松、花宝燕、扈三娘、朱武、邓元觉全都在这里苦等,茶都泡没色了。

    这高大公人自然就是薛霸,薛霸一到,所有人都起身相迎。

    ...

    鲁智深背上的铁钩子还挂着半截断链,血顺着脊沟往下淌,在青砖地上积成暗红小洼。他伏在薛霸背上昏睡如死,呼噜声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仿佛一头被雷劈晕的牯牛在打鼾。扈三娘刚踹翻第三个扑上来的弓手,枪尖还挑着半片撕裂的甲胄,听见这鼾声,气得银牙咬碎:“这憨货倒睡得香!”话音未落,她反手一枪杆砸在身侧官军面门上,鼻骨塌陷的脆响混着惨嚎,竟压不住鲁智深那雷鸣般的呼噜。

    甬道口火把噼啪爆裂,照见潮水般涌进的官军——黑压压一片铁盔铜甲,长枪如林,盾牌连成移动的墙。最前头是个披猩红斗篷的将官,腰挎雁翎刀,左手捏着半截断箭,右手高举令旗,正是贺太守麾下第一悍将“铁鹞子”周泰。此人曾在渭州城外单骑冲阵,斩辽国百夫长三人,素以心狠手辣著称。他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牢子尸首,又掠过墙壁上贺太守瘫软如泥的身子,瞳孔骤然缩紧,厉喝:“贼秃醒了没?给老子剁成十八段!”

    话音未落,鲁智深突然在薛霸背上一挺腰!

    不是醒,是梦魇发作。他双目依旧紧闭,可两只蒲扇大手却猛地攥住薛霸肩甲,“咔嚓”一声硬生生掰弯了精钢护肩。薛霸只觉肩骨剧痛,差点跪倒在地,武松急忙伸手托住他后腰,低吼:“稳住!他这是药力反噬!”果然,鲁智深喉头滚动几下,一口黑血喷在薛霸后颈上,腥臭扑鼻。那血里竟浮着细密血丝,像活物般扭动两下才缓缓沉入衣领。

    柔弱女子跪坐在鲁智深脚边,指尖沾着他额角未干的血,正颤抖着往自己唇上抹。她白皙脖颈上一道淡青淤痕,是方才扑上来时撞在栏杆上留下的,此刻却衬得那抹血色格外惊心。“奴家……奴家已服过‘清心散’……”她声音轻得像蛛网颤动,却字字清晰,“此药能护心脉不被淫毒蚀穿,纵阴阳交泰,亦不损贞元……求恩公信我一回。”

    扈三娘枪尖一抖,挑开她额前乱发,冷眼打量她脸上未褪的潮红与眼中未熄的决绝。这女子鬓角汗湿,指尖冰凉,可捧着鲁智深染血手掌的姿势,却像捧着初生的婴孩般虔诚。扈三娘忽然想起自己初嫁王英时,也是这般在洞房烛影里攥紧绣鞋,把命都押在了那个矮汉子身上。她喉头一哽,枪尖垂下三分:“清心散?谁给你的?”

    “是我爹……”柔弱女子睫毛一颤,泪珠滚落,“爹爹原是东京太医局医官,因不肯替蔡京府上炼制‘驻颜丹’,被贬来此充作牢医……那日贺太守命他配‘长江三叠浪’,爹爹暗中调换了三味药引,又偷偷熬了清心散埋在药柜底层……”她抬起泪眼,望向墙角蜷缩的老者——那老者枯瘦如柴,灰布袍上补丁摞补丁,左袖空荡荡地垂着,右手指尖却还沾着半点朱砂,正哆嗦着往地上画符。原来方才石子击偏腰刀的刹那,他正以指代笔,在青砖上疾书“镇魂咒”,朱砂未干,咒文已显。

    周泰哪容他们叙旧?暴喝声中,三十名重甲步卒齐踏一步,盾墙轰然合拢,长枪从盾隙间如毒蛇吐信般刺出!薛霸背负鲁智深腾挪不开,武松单刀横扫,刀光如雪崩般卷向枪尖,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可盾墙之后还有弓手,羽箭破空声尖锐如鬼啸,扈三娘银枪舞成旋风,枪杆格挡箭镞的火星子迸溅如雨,可终究有漏网之鱼——一支狼牙箭擦着她左臂掠过,撕下三寸皮肉,鲜血瞬间浸透红绫袖。

    就在这时,柔弱女子忽然解开了自己腰间素绢带。

    素绢滑落,露出贴身小衣上密密麻麻的银针。那些银针细如发丝,针尾缀着微不可察的蓝芒,针尖却泛着幽幽青光。她双手合十,十指翻飞如蝶,银针竟自动离体,在她掌心悬停成北斗七星之形。她嘴唇无声翕动,青光骤然暴涨,七枚银针化作流光射向周泰面门!

    “雕虫小技!”周泰狞笑,手中令旗猛地挥下。身后弓手齐刷刷挽弓,箭镞对准柔弱女子后心。可就在箭矢离弦的刹那,七枚银针“叮叮叮”全钉在他头盔七窍位置——眉心、双耳、双鼻孔、双唇缝!周泰浑身剧震,瞳孔瞬间涣散,令旗“哐当”坠地。他张着嘴想吼,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双腿一软,竟直挺挺跪在了青砖上。

    “爹爹教我的……不是医术……”柔弱女子喘息着,指尖血珠滴落在青砖裂缝里,“是《青囊针灸秘录》里失传的‘七曜封脉术’!”

    薛霸背上的鲁智深忽然喉头一滚,眼皮掀开一条缝。血丝密布的眼球转动着,视线艰难地聚焦在柔弱女子脸上。他嘴唇翕动,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的字:“……莲……花……”

    柔弱女子浑身一颤。莲花?她乳名正是“莲娘”。这名字自幼只被爹爹唤过,连贺太守逼问数次,她都咬碎银牙不肯吐露。可这疯僧怎会知晓?

    答案在下一瞬揭晓。鲁智深挣扎着抬起左手,食指颤抖着指向莲娘左耳后——那里有一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痣旁隐约可见半朵墨绘莲花纹。原来方才她扑上来抱住他时,发髻松散,露出了这处隐秘胎记。鲁智深虽神志昏聩,可那夜醉卧五台山,曾见智真长老展卷《大悲莲花图》,图中观音耳后便有此痣此纹。他天生过目不忘,此时药力稍退,残存记忆如电光石火闪过脑海。

    “佛……佛爷……”鲁智深喘着粗气,血沫从嘴角溢出,“莫……莫近我……”

    莲娘却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像寒潭乍破春冰,清冽而决绝。她扯下自己一缕青丝,用指甲掐破指尖,以血为墨,在青丝上疾书三字:“莲花印”。写罢将青丝塞进鲁智深紧握的拳头里,又轻轻覆上自己手掌:“恩公若还当我是人,便收下这印。若嫌脏,待奴家死了,再扔不迟。”

    鲁智深拳头猛地一攥,青丝勒进掌心,血珠顺着他虬结的手背蜿蜒而下。他喉结剧烈滚动,终于嘶吼出声:“走——!”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竟震得甬道顶梁簌簌落灰。薛霸、武松、扈三娘三人同时发力,背的背、扛的扛、扶的扶,裹挟着莲娘与她瘫软的父亲,撞开左侧一扇虚掩的囚室木门。门后是条狗洞般狭窄的暗道,霉味刺鼻,仅容一人匍匐。扈三娘枪尖挑翻追兵,武松断后一刀削断三根长枪,薛霸背着鲁智深最后一个钻入,反手将门板插销“咔嚓”拧断。

    暗道深处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莲娘父亲怀中铜镜反射的微光。老人颤抖着掏出火折子,却因缺氧而手抖得厉害。莲娘接过火折,吹燃后凑近地面——只见青砖缝隙里嵌着几粒褐色药丸,正是她爹偷偷埋下的“续命丹”。她掰开一粒喂进鲁智深嘴里,又掰开一粒塞进父亲口中。老人吞咽时喉结凸起如石块,浑浊老泪混着药渣流进胡须里。

    “快走……”老人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暗道通……通后山鹰愁涧……涧底……有铁索……”

    话音未落,暗道入口处传来“轰隆”巨响!整条通道剧烈震颤,碎石如雨落下。周泰竟命人搬来火油桶,点燃后倾泻入暗道,火舌如赤蟒狂舞,舔舐着朽木门板。浓烟滚滚灌入,呛得人涕泪横流。扈三娘挥枪扫开坠石,武松用刀鞘猛砸头顶岩壁,震落更多碎石阻挡火势,薛霸却突然闷哼一声——他背上鲁智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右手死死扼住他咽喉,左手五指如钩,竟要抠进他后颈皮肉!

    “大师!”薛霸咳着黑烟嘶喊,“你清醒些!”

    鲁智深血瞳里映着跳跃火光,眼神却比火更灼人。他喉头滚动,从牙缝里迸出字来:“……莲……娘……跑……”

    莲娘浑身一震,猛地拽下自己腕上银镯,狠狠砸向暗道尽头岩壁!“哐当”一声脆响,银镯碎裂,露出内里半截乌黑铁链。她父亲踉跄扑过去,用残存右手摸索着岩壁凹槽,指甲崩裂渗血也不停歇。终于,“咔哒”一声机括弹响,岩壁赫然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阴风呼啸而出,带着山涧特有的凛冽湿气。

    “走!”莲娘一把拖起父亲,将银镯碎片塞进薛霸手里,“拿这个……去鹰愁涧底……铁索尽头……有个青铜匣子……匣子……匣子上有莲花刻痕……”

    薛霸刚把碎片攥紧,莲娘已转身扑向鲁智深。她不顾他扼住薛霸咽喉的右手,毅然将自己额头抵上他染血的额头,温热的泪水滴落他眼角:“恩公若记得五台山月下莲花,便信我这一回!”

    鲁智深扼住薛霸的手指,倏然松开了半分。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武松突然暴喝:“趴下!”他一把按倒莲娘父女,自己却反身扑向暗道入口!千钧一发之际,他抄起半截燃烧的门板,迎着火海狠狠掷出!燃烧的朽木撞上倾泻的火油桶,“轰”地腾起十丈火墙,烈焰翻卷如怒龙,暂时隔绝了追兵。可火墙另一端,周泰的咆哮声已穿透灼热气浪:“放箭!射死他们!一个不留!”

    箭雨如蝗,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扈三娘银枪急旋,枪杆格挡箭镞的火星子在火光中明灭不定,可终究有漏网之鱼——一支羽箭擦着她脸颊掠过,带下几缕青丝。她啐出一口血沫,咬牙低吼:“武二哥,拖不住了!”

    武松在火墙后喘着粗气,脸上燎泡鼓起,右臂被烧焦的布片缠裹着。他回头望了一眼暗道尽头的窄缝,又看看鲁智深紧攥青丝的拳头,忽然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火熏黑的牙齿:“大哥,这趟债,兄弟先替你还一半!”

    说罢他竟迎着箭雨反身冲出火墙!身影在烈焰中一闪而没,只余下一句炸雷般的狂笑:“爷爷在此——!”

    火墙外顿时响起惨叫与兵刃交击的爆鸣。武松竟以血肉之躯为盾,在火海边缘杀出一条血路!箭矢如雨泼洒在他背上,他却似浑然不觉,刀光所至,甲胄碎裂,肢体横飞。周泰暴怒之下亲率亲兵突击,却被武松一刀劈开铁盔,刀锋斜斜削过他左肩,带起一蓬血雨!

    “拦住他!”周泰捂着伤口嘶吼,可武松已如疯虎般撞入敌阵。他浑身浴血,却越战越勇,每劈一刀必伴一声虎啸,震得人心胆俱裂。火光映照下,他左颊一道新添的箭创狰狞如蜈蚣,可那双眼睛亮得骇人,仿佛烧尽所有恐惧的炭火。

    暗道内,薛霸背着鲁智深,扈三娘搀着莲娘父女,终于挤进窄缝。身后火海咆哮,箭矢如雨,武松的狂笑声却越来越远,渐渐被山风撕扯得支离破碎。莲娘在黑暗中回望,只见火光映照的缝隙尽头,武松的背影正被更多黑影淹没,可他手中朴刀仍在挥舞,刀光如孤星不灭。

    “走!”扈三娘猛然拽紧莲娘手腕,将她拖入深渊般的黑暗。

    窄缝尽头是垂直而下的陡峭岩壁,铁索垂落如巨蟒盘踞。薛霸将鲁智深缚在胸前,率先攀援而下。莲娘父亲用仅存右手死死攥住铁索,莲娘则用发簪刺破指尖,将血抹在鲁智深太阳穴上——那是《青囊秘录》里记载的“醒神血引”。鲁智深眼皮剧烈颤动,喉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可终究没有完全清醒。

    铁索尽头果真悬着一只青铜匣子,匣盖上莲花纹路清晰可辨。薛霸用莲娘给的银镯碎片撬开匣盖,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卷泛黄帛书与一枚青铜令牌。帛书上墨迹淋漓,竟是《青囊针灸秘录》残卷,末尾一行小楷写着:“莲花印者,可启天波府密库。持此令,赴汴京延福宫西角门,叩三声,门自开。”天波府?薛霸心头剧震——那不是杨家将世代镇守的禁军重地么?这医官怎会有杨家令牌?

    莲娘却盯着帛书最后一页的朱砂批注,浑身颤抖起来。那字迹与她爹如出一辙,却多了一行小字:“莲娘吾女:汝生辰八字,与当年被掳走的杨四娘子同日同辰。此非巧合,乃天波府遗孤也。莲花印,即汝生母临终所绘胎记……”

    山风忽起,吹得铁索呜呜作响。莲娘抬手抚上自己左耳后那颗朱砂痣,指尖冰凉。远处火光渐弱,武松的虎啸声彻底消失在鹰愁涧的万丈深渊里。薛霸默默将青铜令牌塞进莲娘手中,又解下自己腰间酒葫芦递过去:“喝口酒,暖暖身子。”

    莲娘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灼烧喉咙,可眼泪却比酒更烫。她望着铁索上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忽然将酒葫芦递给薛霸:“烦请恩公……替奴家敬武二哥一杯。”

    薛霸接过葫芦,仰头灌尽残酒,喉结滚动如石。他将空葫芦抛向深渊,葫芦坠落许久,才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山风愈发凛冽,吹得三人衣袍猎猎。鲁智深在薛霸胸前忽然动了动,沾血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向北方——那里云层裂开一线,露出半轮清冷月华,正静静照在鹰愁涧对面的悬崖绝壁上。壁上苔痕斑驳,隐约可见几个被风雨侵蚀千年的巨大刻字:

    “天下无贼”

    字迹古拙苍劲,不知何年所凿。月光流淌其上,竟似有莲花光影悄然绽放,一瓣一瓣,无声无息,开遍整面绝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