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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尊!: 424.大乱将至

    可若是本域域主去了一个品级不高的灵域,只怕根本没有突破的希望。

    “而且天地间已经隐隐有一些反馈了,实力足够的都能有所察觉,如此情况,无不说明本域域主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际,短则三月,长则一年,...

    玄灵踏出杨义山外门禁制时,雨已停了。

    天光微明,云层裂开一线青灰,远处山脊浮起薄薄雾气,如未干的墨痕。她手中拎着一只三尺见方的紫檀木笼,笼身缠满银纹禁制符箓,笼内火光幽微浮动,一只通体赤羽、尾翎如焰的鸟儿蜷在角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却不散乱——正是松萝境初成的火烈鸟。

    它左翼有道焦黑伤痕,皮肉翻卷处渗着暗金血丝,显然被万宝楼那位强者以秘法强行镇压,又用雷纹锁链灼烧经脉,断其飞遁之能。可即便如此,它颈后绒毛之下,仍隐隐浮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赤色纹路——那是松萝妖兽血脉初醒时自生的“炎契痕”,只在濒死或认主刹那才会显形。

    玄灵指尖轻点笼壁,一缕阴寒灵力悄然渗入,顺着符箓缝隙游走一圈,随即收回。

    她没解禁,也没安抚,只是静静看着。

    火烈鸟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孔深处跃动着两簇不灭的小火苗,没有恐惧,没有屈服,只有一种被囚千载后仍不肯熄灭的倨傲。

    玄灵忽然笑了。

    这笑很淡,却像刀锋刮过冰面,冷而锐利。

    她没说话,只将木笼往肩上一托,转身便走。步履平稳,衣袂无声,仿佛扛的不是一只价值八千上品灵石的松萝妖兽,而是一袋陈年糙米。

    身后万宝楼执事躬身相送,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笑意:“玄素印道友慢走,此鸟脾性刚烈,若三日内未能驯服,恐生反噬……还望道友慎之。”

    玄灵头也未回,只抬手朝后挥了挥,动作随意得近乎敷衍。

    那执事笑容一僵,袖中手指悄然掐紧,指节泛白。

    他自然知道玄素印是谁——前几日慕家血案震动本域,七位筑基、十余炼气尽数横尸,慕家主慕长河重伤吐血,家主夫人当场神魂崩裂、沦为废人,慕尘本人失踪,至今杳无音信。而动手者,正是眼前这位看似清冷寡言、实则心硬如铁的年轻女修。

    可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另一桩传闻:万宝楼一位金丹长老前日深夜突遭截杀,尸身悬挂于云坊东门旗杆之上,胸前插着半截断剑,剑柄刻着“玄”字——与玄素印道号同源,却无人敢当面质问。

    因为没人见过那把剑。

    也没人敢查。

    玄灵径直穿过演法碑广场,绕过正在打坐的七十余人,脚步不停,直入万象洞府最深处。

    此处是阿古亲手开辟的“息壤室”,四壁以九幽冥泥夯成,地面铺着整块温玉,中央嵌着一枚拳头大的浑圆土核——那是当年玄灵初入杨义山时,从紫府山地脉深处掘出的“息壤残心”,如今已被阿古以安神曲日夜浸润三年,表面泛起淡淡青金光泽,触之温润如活物。

    她将木笼放在温玉地上,退后三步,盘膝坐下。

    没有布阵,没有焚香,甚至没取出任何法器。

    只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点向自己眉心。

    “嗡——”

    一声极低的震鸣自她颅内响起,似远古钟磬敲击魂海。

    刹那间,她额前浮出一道虚影——并非寻常神识所化的模糊轮廓,而是一尊三寸高、通体漆黑的阴阳鱼印!鱼眼处一点赤红、一点幽蓝,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缕细如游丝的魂力自印中垂落,如雨线般滴入她指尖。

    指尖悬停于笼顶三寸处,不动。

    火烈鸟猛地昂首,赤瞳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它嗅到了——那不是灵力,不是威压,不是血脉压制,而是比松萝境更高一层的、属于“源初”的气息!

    是阴阳家失传千年的《太阴炼魄诀》第一式“引魂叩关”!此术不炼形,不锻骨,专摄神魂本源,以己身为鼎,以对方为药,叩其魂门,逼其交心。若受术者魂魄不够凝练,顷刻便会神智溃散,沦为痴傻;若意志稍弱,更是连反抗念头都升不起,只余本能臣服。

    可火烈鸟没有退缩。

    它喉间滚出一声短促嘶鸣,双翅猛然张开,尾翎倏然暴涨三尺,赤焰腾空而起,竟在笼中燃出一座微型火环!火环中心,它仰天长唳,声音不似鸟鸣,倒似金铁交击,铮然刺耳!

    玄灵指尖微颤,眉心阴阳鱼印转速陡增!

    “嗤啦——”

    一道赤色血线自火烈鸟右爪迸射而出,直射玄灵眉心!它竟以精血为箭,欲破其魂印!

    玄灵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血箭离眉心仅剩半寸时,她左手忽地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微屈——

    “玄阴拘魂手!”

    五道墨色气流自她指尖激射而出,如活蛇缠绕血箭,瞬间将其裹住、绞碎、吞没!碎血化雾,雾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火雀虚影,扑棱棱振翅欲逃,却被墨雾层层压缩,最终凝成一颗赤红丹丸,静静悬浮于她掌心。

    火烈鸟浑身羽毛炸起,赤瞳剧烈晃动,首次露出惊骇之色。

    它终于明白,眼前这人,根本不是来驯服它的。

    而是来……收编它的。

    玄灵张口,将赤丹吞下。

    丹入喉,一股灼热直冲百会,她面色不变,只将右手缓缓按向木笼顶部。

    “咔嚓。”

    一声脆响,笼顶银纹符箓寸寸崩裂!

    火烈鸟双翅一振,赤焰轰然爆开,整个息壤室温度骤升,温玉地面竟开始微微发红!

    可就在它即将破笼而出的刹那——

    玄灵按下的手掌,忽然翻转,掌心朝上。

    一缕青金色光芒自她掌心透出,温柔包裹住火烈鸟周身火焰。

    那火焰竟不抵抗,反而如倦鸟归林,丝丝缕缕被牵引着,汇入她掌心青金光晕之中。光晕渐盛,最终凝成一朵莲形印记,烙在她右手腕内侧。

    火烈鸟浑身一软,双翅垂落,赤瞳中的桀骜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它轻轻一跃,跳上玄灵摊开的左掌。

    玄灵低头,与它对视。

    三息之后,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以后,你叫‘烬’。”

    火烈鸟——不,烬,歪了歪头,喙尖轻触她手腕上那朵青金莲印,印中赤焰微微摇曳,似在应答。

    玄灵终于起身,抱着烬走出息壤室。

    门外,白露正蹲在廊下逗弄一只新收的雪貂,听见动静抬头,一眼看见玄灵腕上莲印,再看她怀里那只蔫头耷脑却眼神温顺的火烈鸟,顿时瞪圆了眼:“这……这就收服了?”

    玄灵颔首,将烬递过去:“你带它去洗个澡,剪掉焦羽,喂些养神丹化开的灵蜜水。”

    白露下手接过,指尖刚触到烬的羽毛,就“嘶”地倒抽一口冷气——那羽毛底下竟还残留着细微电弧,麻得她指尖发颤!

    “万宝楼那帮人……真下得了手。”她咬牙切齿。

    玄灵没接话,只抬眸望向远处。

    演法碑方向,金丹正盘坐在人群最前方,闭目凝神,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显然已进入逆神四裂第七阶段最艰涩的“裂魂铸基”关隘。她身旁,阿古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数着金丹睫毛抖动的次数;再往后,红缨等一众少年少女皆屏息静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玄灵缓步走过去,在金丹身侧坐下。

    她没打扰,只将右手覆在金丹后背,掌心微热,一缕温和灵力悄然渡入,助她稳住震荡的神魂。

    金丹睫毛颤得更急了,却始终没睁眼。

    半个时辰后,金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整个人如释重负般软了下来,额头汗水浸湿鬓发,脸色苍白如纸,却唇角微扬。

    她慢慢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向玄灵。

    玄灵对她笑了笑,抬手替她擦去额角冷汗。

    金丹目光往下,落在她腕上那朵青金莲印上,怔了一瞬,忽然伸手,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印边:“这是……”

    “烬。”玄灵说,“以后它跟我们住。”

    金丹眼睛一亮,撑起身子就想去看,玄灵却按住她肩膀:“别动,你神魂刚稳,再歇会儿。”

    金丹乖乖躺回去,望着玄灵腕上莲印,轻声道:“它看起来……很乖。”

    “嗯。”玄灵点头,“它认我为主,不是因为我强,而是因为它看见了‘息壤’。”

    金丹不解。

    玄灵望向远处山峦:“松萝妖兽生于火,却最畏旱。它们血脉深处,刻着对‘地母’的古老敬畏。而息壤,是天地间最原始的地母之息。”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烬不是臣服于我,是臣服于我掌中那一缕……它以为早已失传的地脉心跳。”

    金丹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握住玄灵覆在自己后背的手。

    她的手很凉,玄灵的手很暖。

    “玄灵。”她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刚修行后的沙哑,“以后……我们三个一起住,好不好?”

    玄灵低头看她。

    金丹仰着脸,眼中映着天光云影,清澈见底,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期待。

    玄灵没说话,只是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相扣。

    远处,白露抱着洗净的烬走来,火烈鸟羽色已焕然一新,赤如朝霞,尾翎舒展,安静伏在她臂弯里,琥珀色的眼珠一眨不眨,望着玄灵与金丹交握的手。

    它忽然张开喙,衔住玄灵垂落的一缕长发,轻轻叼着,不松,也不用力。

    玄灵侧首,与它对视。

    烬歪了歪头,赤瞳中火苗轻轻一跳,像是在说:

    ——主人,我叼住了。

    玄灵终于笑了。

    这一次,笑意真正抵达眼底,如冰河解冻,春水初生。

    她抬手,轻轻抚过烬的头顶赤羽,然后牵着金丹的手,三人并肩,沿着青石小径,缓缓走向杨义山深处。

    山风拂过,带来新叶的清香。

    演法碑广场上,阿古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嘟囔:“怎么感觉……今天连安神曲都好听多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朵青金莲印,在玄灵腕上静静燃烧,不灼人,不刺目,却让整座杨义山的灵气,都悄悄朝着那个方向,微微偏移了一线。

    仿佛整座山,都在无声地……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