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城，火葵城堡。

    这里不仅是向日葵家族的“行宫”，更是一家大型贸易行，城堡的附属楼内商贩络绎不绝。

    “这一批是葵花小镇的特产，葵花瓷，看这明亮的彩釉，比国外的瓷器更加璀璨。”贸易行的...

    永夜1029年5月20日，子夜将至。

    圣光大教堂穹顶之上，十二枚秘法水晶灯同时亮起，不是寻常白光，而是流动着金红二色的圣焰——那是教宗亲启的「初阳权柄」，唯有加冕新王、册封圣徒或宣誓远征时才可点燃。焰光如活物般游走于穹顶浮雕之间，映照出蛮龙城先祖图腾：衔尾巨鳄、盘山蛮牛、踏火战熊……可当光流掠过最高处那幅新刻浮雕时，所有野蛮人都屏住了呼吸——浮雕中央，并非传统蛮神，而是一株破土而出、灼灼燃烧的向日葵，花瓣是跃动的光焰，花盘中嵌着一轮微缩的太阳，正缓缓旋转，投下细碎却刺目的光斑。

    “以圣光之名，吾等见证。”豪尔赫教宗的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贯耳，字字凿进石壁，“柯勤弘蒂·龙·无花果，承天命，聚众心，止纷争，开新章。自今而后，汝为野蛮王国之王，号‘龙焰’，持铁律，护苍生，守边疆，引光明。”

    他双手捧起王冠——并非黄金熔铸，亦非宝石镶嵌，而是一圈缠绕着活体光藤的青铜环，藤蔓间缀着七颗凝固的晨露，每一颗都映着不同角度的朝阳。这是圣光教廷最古老的「启明冠」，上一次加冕，还是三百年前白蔷薇开国君主佩戴。教宗亲手将其戴于费莉希蒂额前，光藤倏然舒展，七滴晨露升腾而起，在她眉心汇成一道细小却锐利的光痕，宛如第三只眼睁开。

    “王已加冕。”教宗退后半步，右手按在胸前，左手指向里奥，“然此冠之重，非一人可负。光明骑士里奥·向日葵，以光兽合体证道，以辉月湮灭立威，以圣光契约拒龙，以种阳之心撼世——今日，吾以圣光教宗之权柄，赐汝‘永夜日冕’之衔，授汝‘双王共治’之实！”

    全场骤静。

    双王共治？！

    野蛮人贵族们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忘了换气。他们知道里奥强大，知道他是女王之夫，可“共治”二字，直如惊雷劈入脑海——这不是亲王，不是摄政，不是顾问，而是与女王平起平坐、分掌权柄的另一位王！教宗话音未落，教堂穹顶那十二盏秘法灯猛地一颤，金红圣焰轰然暴涨，竟在空中交织成两轮并列的光轮：左轮盘踞龙影，右轮绽放葵花，光轮交叠之处，一株幼小却挺拔的向日葵拔地而起，根须扎入龙脊，枝干缠绕龙颈，花盘朝天怒放，喷薄出纯粹、炽烈、不容置疑的光。

    “这……这不合祖制！”一位年迈的钩吻部落长老踉跄上前，声音发颤，“王位独一，血脉独尊，岂容二主？”

    费莉希蒂未言，只是抬手轻抚额前光痕。刹那间，她身后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一头通体赤金、双翼燃烧的蛮龙虚影昂首嘶吼，龙息所至，地面青砖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暗藏的熔岩脉络——那是东蛮龙之塔地基深处沉睡千年的龙脉，此刻被她以龙骑士本源强行唤醒！龙影俯首，龙爪轻点里奥肩头，一声低沉嗡鸣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吾血为契，吾魂为证，此子所行，即吾所愿。”

    里奥向前一步，未着甲胄，只着素白骑马服，腰间悬着那柄电浆长剑。他伸手，掌心向上，不施力，不结印，只是静静凝视。众人只见他指尖一缕微光游走，如活物般蜿蜒而上，在他腕间盘旋三匝，忽而化作一枚细小光茧。“啪”一声轻响，光茧绽开，一只巴掌大的光蝶翩然飞出——翅翼半透明，脉络却是流动的液态阳光，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连阴影都在退避。

    光蝶绕里奥飞了一圈，倏然转向费莉希蒂，停驻在她隆起的小腹之上。那处衣料下，一道极淡的金线悄然浮现，顺着脐周缓缓游动，像一条温顺的小龙，又像一株刚刚扎根的幼苗。

    “费里。”里奥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看见了么？他正在学着发光。”

    费莉希蒂低头，眼眶微热，一手覆上腹部，一手紧紧握住里奥的手。她没说话，只是将额头抵在他肩上，龙威内敛，只余温柔。可就在这一瞬，她额前光痕骤然炽亮，与里奥腕间残存的光丝遥相呼应，两道光芒在空中交汇、融合，最终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光索，横贯教堂穹顶——光索之上，无数细小光点如星尘般浮沉、明灭，每一粒光点，都映着一张稚嫩面孔：有钩吻部落的孩童，有狂鳄伯爵麾下的少年战士，有圣光教堂里虔诚祈祷的平民女孩……他们的瞳孔里，都跳动着一点微小却坚定的火苗。

    “光兽骑士不是武器。”里奥终于开口，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辩驳的重量，“是种子。每一个孩子，只要愿意仰望太阳，就能成为光的容器。费里会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顿了顿，看向那位方才质疑的长老：“您说祖制？那我问您——野蛮人的祖制，是跪拜黑暗，还是撕开永夜？是敬畏不可知的蛮神，还是亲手种下可触可握的太阳？”

    长老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身后，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野蛮人忽然举起手臂，高喊：“我要当光兽骑士！”声音稚嫩却洪亮。旁边立刻有人接应：“我也要！”“还有我！”“我爹说光比斧头更亮！”……呐喊声如潮水般涌起，从教堂内蔓延至门外，从贵族席席卷至平民堆，最后连那些曾对里奥嗤之以鼻的安德烈亲信，也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低声附和。

    豪尔赫教宗静静看着这一切，唇角微扬。他早知里奥不会满足于“亲王”虚衔，更清楚费莉希蒂的野心从来不是偏安一隅。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掀开一角。

    加冕礼毕，人群尚未散去，教堂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蹄声。三名浑身浴血的幻兽骑士撞开人群冲入教堂，为首者滚鞍落地，铠甲裂口处渗出幽蓝冷雾，竟是被某种寒毒侵蚀。“教宗大人！白蔷薇边境告急！”他嘶声力竭，“永夜裂隙……在霜狼隘口爆开了！三座哨塔全毁，黑曜石军团突袭，赫拉小公主……赫拉小公主率白蔷薇禁卫军死守断崖，已撑不过今夜！”

    死寂。

    所有欢呼戛然而止。费莉希蒂霍然抬头，眼中龙影翻涌，却未见慌乱，只有一抹淬火般的冷意：“赫拉在哪？”

    “断崖之下，冰窟入口！”骑士喘息着，“她……她让属下带话给您——‘告诉费莉希蒂，若我死了，请她替我吻里奥一下。若我没死……请她把里奥还给我。’”

    费莉希蒂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里奥。里奥正凝视着自己腕间那道尚未散尽的光丝，目光沉静如渊。他忽然抬手，指尖轻点光丝末端——那缕微光如受召唤，倏然绷直，化作一道纤细却笔直的光箭，穿透教堂彩窗，射向北方天际。光箭所指，正是霜狼隘口方向，箭尖处，一点微光急速膨胀，竟在夜空中勾勒出一幅动态影像：断崖之上，风雪如刀，赫拉一身银白战甲染满暗红血污，手中长枪断裂，正单膝跪地，用断枪拄地支撑身体；她身前，数十具黑曜石傀儡残骸堆叠如山，背后冰窟入口已被巨石封死，但石缝间，一缕缕蛛网般的黑气正丝丝缕缕渗出，缠绕着她的脚踝，试图拖拽她坠入深渊。

    “她还在坚持。”里奥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她在等光。”

    费莉希蒂一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龙鳞披风，动作利落如鹰击长空：“召集东蛮龙之塔全部龙骑士，三分钟集结！里奥，你带光兽骑士团先行——不，你一个人去。”

    “我？”里奥挑眉。

    “对，你一个人。”费莉希蒂眼中龙焰灼灼，“赫拉认得你的光。你的光，能撕开她面前的黑暗，也能……让她看见，她从未失去的选择。”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柔软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去吧。告诉她，我准她……把你看够。”

    里奥笑了。他解下腰间电浆长剑，反手插回鞘中，再抬手时，掌心已托起一枚核桃大小的光球。光球内，一轮微型太阳缓缓旋转，光芒温暖而不刺目，边缘流淌着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他以自身光核为基，耗费三日心血凝练的「种阳胚」，本欲留待登基后赠予费莉希蒂，助胎儿稳固光脉。

    此刻，他毫不犹豫地将光球抛向空中。光球悬浮，无声炸开，化作亿万点萤火，如归巢鸟雀般纷纷扬扬，洒向教堂内外每一个人——贵族、平民、战士、孩童……萤火沾身即融，不留痕迹，却在每个人心口烙下一点温热的印记。

    “记住这温度。”里奥环视众人，声音如晨钟，“当你们看见黑暗，就想起它。当你们需要光，就呼唤它。光兽骑士不是特权，是责任——而第一份责任，就是守护此刻，正在断崖上等待黎明的人。”

    他转身，走向教堂侧门。费莉希蒂快步跟上，却未挽臂，只是并肩而行。两人身影在烛光与圣焰交织的光影里拉得很长，很长，最终在门口交汇成一道剪影。里奥脚步未停，推开厚重木门，门外夜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他仰头，望向北方天际那道尚未消散的光箭，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氤氲中，他腕间光丝猛然暴涨，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银白轨迹，直贯长空。

    “走！”费莉希蒂一声清啸，龙吟破空。整座蛮龙城上空，十七头蛮龙振翅而起，龙鳞映着圣光，如十七轮燃烧的月亮，追随着那道银白轨迹，呼啸北去。

    教堂内，余光未熄。那枚被里奥放弃的「种阳胚」所化的萤火，仍在人们心口微微搏动，像一颗颗微小却倔强的心脏。方才还喧闹的贵族席，此刻鸦雀无声。有人下意识摸向胸口，指尖传来温热；有人抬头望向穹顶，那两轮并列的光轮依旧静静旋转，葵花与龙影交缠，光索横亘，星尘浮沉——原来所谓永夜，并非不可逾越的墙，而是一道等待被光刺穿的纸。

    一位钩吻部落的老妇人，默默摘下颈间世代相传的黑曜石护身符，放在掌心。她盯着那块冰冷坚硬的石头看了很久，忽然张开嘴，狠狠咬住自己食指，鲜血涌出，滴落在石面上。血珠未散，竟被石头贪婪吸吮，而石面之上，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悄然亮起。

    窗外，北风呜咽，雪落无声。可蛮龙城的灯火，却比往日更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