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174
顾娇道:“我去了,她不是肺痨。”
书生郁闷道:“你胡说……我今日去问过我同窗了……他家里没来大夫……”
顾娇摊手:“可我确实去了呀。”
书生见她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他微微一愕:“你去的哪家?”
顾娇回忆道:“按你说的,往前一直走,橘子树后的第一家。”
“我什么时候说橘子树了?我明明说的桃子……”书生的神色也滞,“我说的就是橘子树……”
他一巴掌拍上自己脑袋!
他给指错路了!
“对不住对不住!顾姑娘,我再给你付一次诊金,请你再随我去一趟吧!孙伯母真的病得很重……”
顾娇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来得及,她随他去了一趟朱雀大街,找到那户人家,给对方检查了病情。
确实是肺痨。
肺痨在她手里不算不治之症,只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治疗,服药量很大,药钱也不便宜。
书生表示他会一力承担,只求顾娇一定治好对方。
顾娇从小药箱里拿了治疗肺痨的四种药,分别用携带的小瓷瓶装好,写下用法与用量:“我七天后会上门复诊一次。”
孙伯母感激涕零:“多谢姑娘。”
“别谢我,要谢就谢许书生。”顾娇说这话时,明显感觉到门口有一道好奇的小身影。
然而当顾娇走出去,那道小身影又闪不见了。
顾娇挑眉。
同窗?
是为了同窗的妹妹才对吧?
从孙家出来,顾娇摘了口罩放进专用的布袋,一边走一边想,既然昨天走错了,那么她医治的那位夫人又是谁?
另一边,信阳公主与玉瑾一行人也回到了朱雀大街。
信阳公主在京城有属于自己的公主府,可谁都明白她不会再住进那个伤心地了。
因为龙一将千年灵芝送了别人,信阳公主只得吩咐玉瑾再挑一样礼物给太子妃送去。
信阳公主叫了个小丫鬟上前伺候。
小丫鬟为信阳公主倒茶,她刚打开杯盖,惊讶地叫了一声:“咦?杯子里怎么装了东西?”
“什么?”信阳公主问。
小丫鬟将茶杯捧了过来,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不过须臾,整间屋子都弥漫起了一股百花香的味道。
信阳公主看着茶杯里的褐色药丸,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玉瑾。”
“公主。”
“你去一趟东宫……”
一个时辰后,玉瑾出现在了东宫的暖阁。
太子妃亲自接待了她:“玉瑾大人怎么来了?”
玉瑾客气地说道:“公主让我给太子妃送一些酆都山的特产过来。”
太子妃温柔一笑:“舅母有心了。”
玉瑾道:“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太子妃。”
太子妃忙道:“玉瑾大人请说。”
玉瑾歉疚地笑了笑,说:“我方才收拾屋子的时候,不小心把太子妃送的百花丹与皇后娘娘送的养颜丸弄混了,不知道哪一种才是百花丹,哪一种才是养颜丸。”
太子妃微笑:“我认得,你把药带来了吗?”
玉瑾将一个瓷瓶递给太子妃。
太子妃让人拿来干净的碗碟,将瓷瓶里的药倒了进去,里头一共三种药,一种是白色的药片,另外两种都是大小一致的褐色药丸。
太子妃看也没看那些白色的药片,只动手将百花丹一一挑了出来。
“好了!”太子妃笑着将百花丹装进瓷瓶递给玉瑾。
玉瑾接过瓷瓶,不动声色地拿出一块布条:“对了,这个字条上的字太子妃可见过?”
“没见过,谁写的?”
好丑,她在心里说。
玉瑾回了朱雀大街的宅子向信阳公主复命。
信阳公主看看桌上的字条与白色药片,又看看瓷瓶里的百花丹,要是还猜不出药被人动过都说不过去了。
并且从龙一在御花园的反应来看,动手脚的人就是那位定安侯府的千金。
龙一没违抗她的命令,他只是把谢礼送给了真正该送的人。
只是这件事的疑点有点多。
龙一不可能没发现对方,可龙一非但没阻止她进屋,还放任她换了自己的药。
这是其一。
其二,对方为何要偷偷换掉她的药?害她吗?可那些白色的药片分明又有药效。
帮她吗?非亲非故的,为何要帮她?
而她明明帮了,今日在亭子里又装作不认识她?
这是什么?引起她注意的手段么?
还有她住在朱雀大街的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太子妃会来也是因为她派玉瑾去宫里给皇帝报平安,让太子妃遇上了。
区区定安侯府的千金是哪儿来的通天本事找到这里的?
信阳公主不是宁安那种被保护在太后与皇帝羽翼下的娇弱公主,她经受过无数的风浪与暗涌,她失去过唯一的骨肉。
她不会去轻信任何人,也不会去低估这世上的任何一份居心。
她望着窗外的明月,指尖在桌上轻轻地敲了敲,每敲一下,夜色仿佛都会寂静一分。
忽然,她的指尖顿住了,她嗓音清冷地说道:“把那丫头给我带来。”
407 护短的龙一(两更)
顾娇从朱雀大街出来后,直接在马车上换了身衣裳去地下武场。
太子早早地武场等着了。
这家伙的热情还真是比山高、比海深呐!
令人惋惜的是宁王今日有事没能过来。
唔,还想让他俩竞价呢。
顾娇扶了扶脸上的面具,告别老何与朱允从账房出来,转身去了太子的屋。
她打听清楚了,这间屋子本是地下武场分给一位高手榜排名第十九的高手,太子花重金从对方手中买下屋子的使用权。
至于有没有买下那位高手老何也不清楚,毕竟这是高手与客人之间的私事,武场是不会干涉的。
排行十九。
顾娇望了望柱子上挂着的高手榜,她目前连倒数第一都还没上。
不过她并不着急。
顾娇来到韭菜……呃不,太子的屋前,轻轻叩了叩房门。
房门被从里头拉开。
这回太子倒是没如同上回那样在屋子里拉一扇屏风而他自己坐在屏风之后,他就坐在官帽椅上,戴着一张遮了上半张脸的面具。
这张面具与他的人一样,选用的是最上等的玉质,比宁王的面具更巧夺天工了三分。
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天家的奢华,只差没将除了老子父皇老子就是天下第一写在脸上。
顾娇没说话,人设不能说。
太子却以为顾娇是被自己的天家气度震慑住,正要抬起手来,大方从容地邀请她坐下,不料顾娇已经拉开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下了。
手臂僵在半空的太子:“……”
算了,他答应了琳琅要收买这个少年,不能拿身份打压对方。
太子收回手,对顾娇道:“约你一次真不容易。”
顾娇在桌上点了半炷香。
太子:“……”
太子问道:“为什么只有半炷香?”
顾娇拿出小本本,慢悠悠地写道:“涨价了。”
太子再次:“……”
所幸太子不差钱,涨价就涨价,他一口气掏了二百两:“两炷香!”
这一盆韭菜的质量不错,给银子很大方。
顾娇很满意。
要知道,她给人出诊也才一到十两银子不等,而出诊一次仅仅是花费在路上的功夫都不止两炷香了。
当然她还是喜欢给人治病的,那是她的修行。
但不妨碍在她发展一下自己割韭菜的副业。
顾娇收了银票,很大方地拿出了一炷没点的香放在桌上。
太子也很满意。
上回的一炷香太短,导致他话都没讲完,这回多了一炷香,总足够他把人收买了。
可太子想到某人慢吞吞写字的速度,又感觉自己不能徐徐图之,得尽快切入正题。
他正色道:“我来找雄少侠其实是为了一件事,我希望雄少侠能够成为我的人,为我打擂台,只要你能打进前三,孤……姑且这么说吧,我就重重有赏!”
差点暴露了身份!
太子哪里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就暴露得连裤衩子都不剩了。
顾娇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在小本本上写道:“你也想去燕国?”
太子一愣:“你怎么知道?”顿了顿,他眉头一皱,“等等,什么叫我也?还要别人也想去吗?”
是啊,你大哥,宁王。
还好顾娇一个有职业操守的人,她没泄露客户的隐私,而是在小本本写道:“不能告诉你。”
“你……”太子噎了噎。
可这句话写了等于没写,不能告诉是什么意思?那就是有啊,只是不便说出去而已。
太子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什么情况?这年头想去燕国的人很多吗?能找到雄霸天的头上,至少说明对方和自己与琳琅一样也看中了雄霸天的潜力。
谁的眼睛这么毒?
太子原本只是听温琳琅的话过来找雄霸天而已,这会儿得知雄霸天竟然是个香饽饽,竞争的危机感一下子上来了。
不过,他是太子,他不相信天底下有人争得过他!
他父皇与舅舅除外。
可他父皇和舅舅又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太子不可一世地说道:“对方给你多少,我付双倍!”
顾娇没有立刻拒绝,她在想事情的可能性,她不会把自己卖给任何人,但是去燕国的机会可以卖,前提是她能在那之前挤进高手榜前三。
第一、第二据说已退隐江湖,好几年不出现了,宁王与太子没法儿在他们身上下功夫,只得盯上了第三的位置。
而现如今排行第三的高手不是昭国人,以太子与宁王的立场很难去与他合作。
二人于是想找人光明正大地干掉他。
不愧是亲兄弟,去燕国的手段都如出一辙。
“你为什么想去燕国?”顾娇问道。
她总得弄明白他的动机,万一他是要去通敌叛国,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同党?
太子没好气地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只用答应我的条件就够了,我不会亏待你!并且,我还能许你更多比银子更好的东西!”
他是太子,别说区区一笔银子,便是为他封官加爵又有何难?
前提是他真的能够打进前三。
太子其实是不太信任他的实力的,毕竟他手中有排行十九的高手,比这小子不厉害多了?
可琳琅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多押几个高手总没错。
顾娇慢悠悠地写道:“不说,我就不考虑。”
太子倒抽一口凉气!
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威胁的人是谁?
一国太子啊!
太子压下火气,淡淡地说道:“我想去见六国棋圣孟老先生。”
哦。
孟老。
没听过。
顾娇看得出太子没有撒谎,找人而已,没有政治隐患。
太子冷声道:“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你可以同意了?”
顾娇认真地点了点头:“同意考虑一下。”
又一次被套路的太子:“……”
接下来的时间全部是太子在发挥自己的政治手段为顾娇洗脑,顾娇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太子说得嘴都干了,顾娇将小本本啪的一合。
时间到!
太子:“……”
顾娇从地下武场出来,坐上马车换了身衣裳,让小三子将马车赶往翰林院。
这会儿离散值还有些时辰,顾娇索性去了附近的一家饼铺。
她也是偶然发现这家铺子的梅干菜饼很好吃,饼子外壳酥脆,里头的梅干菜肉馅却饱满多汁。
价钱并不便宜就是了,一个饼子能卖到二十个铜板。
小三子将马车停在铺子旁边。
顾娇下了马车,她一口气要了十个。
“十个啊,一锅做不完,姑娘你得等等,要进来坐会儿吗?”老板娘说。
“不用了,我在外面等。”天气闷热,她正巧在外面透透气。
这会儿只她一个客人,两口子专心做她的十个饼,倒也没让她等太久。
“姑娘,饼好了。”老板娘笑着对顾娇说。
顾娇走过去,回头说道:“小三子,帮我拿一下食盒。”
“好嘞!”
马车上有干净的食盒,小三子掀开帘子,找到食盒拿了下来。
顾娇递给他一个用竹叶包着的热乎乎的梅干菜饼:“给。”
小三子一愣:“啊,我也有?”
顾娇道:“趁热吃。”
小三子嘿嘿一笑,接过饼子:“多谢顾姑娘!”
饼子装好了,顾娇付了钱。
小三子咬了一口热乎乎的饼子,一边烫得直呼气,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拿过食盒道:“我来。”
他将食盒拎上马车。
“顾姑娘,你也趁热吃一个,这会子酥酥脆脆最好吃了,等你闷到家里它就软了。”
“好。”
顾娇应了一声。
“那……”小三子放好了食盒,转身跳下马车,可身后哪里还有顾娇的人影?
他围着马车转了转,甚至往车底看了看:“咦?人呢?老板,你们看见我家姑娘了?”
老板娘道:“方才不是和你一块儿上了马车吗?”
“没有啊。”小三子掀开车帘,确定车内确实空荡荡。
这就怪了,明明方才还在和自己说话的人,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他目瞪口呆地怔在原地:“我、我是见鬼了吗?”
顾娇也没料到自己买个饼子的功夫会被人当街掳走,并且没有一个人看见,依旧是用胳膊将她夹在腰间。
这熟悉的姿势、这熟悉的配方……
被撅笔支配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顾娇高冷着一张小脸,决定放开偶像包袱当街大喊,可她刚张嘴,便被迎面而来的强风灌得腮帮子都变了形……
顾娇被龙一带去了朱雀大街。
龙一是不需要是走后门的,当然也不用走前门,直接从天而降落在了信阳公主的院子里。
顾娇看着一院子姹紫嫣红的花蕾,记忆的阀门唰的被打开。
她来过这里。
这是橘子树后的第一间宅子,她错把这家的夫人当成了书生口中的肺痨病人,进去给人免费看了一场病。
没错,就是免费,因为没人付诊金。
奇怪,龙一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很快她就知道原因了,因为龙一把她下后,她一眼看见了屋子里端坐着的信阳公主。
顾娇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在宫里见到信阳公主时她会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原来自己真的见过她。
那么那日自己在地下武场附近的酒楼里听到的谈话声也是她与那位女官的了。
女官去地下武场找燕国药师买的药也是给她买的。
可为什么会是一瓶高级补药?
燕国药师这么菜的吗?连一瓶像样的护心丹都拿不出来?
顾娇自然不知那瓶高级补药叫做百花丹,是太子妃从一名赵国刀客手中买来的。
百花丹被传得神乎其神,其实却是只是一种补气益血的补药,保健的功效没得说,但若是对症治疗心肌炎就太难为它了。
玉瑾来到门口,比了个手势:“顾姑娘,请。”
顾娇从容不迫地进了屋。
一个在民间长大的千金先是被人掳了一路,之后又见到了本朝公主,竟然还能保持如此从容的气度,换做旁人只怕要被顾娇惊讶。
可信阳公主的神色很平静。
她的手中拿着一些适才从民间的茶楼搜刮来的小道消息写成的字条。
她将字条一张一张地放在桌上。
顾娇粗略地扫了一眼,都是和自己有关的。
看来信阳公主在调查她。
信阳公主开门见山道:“说罢,为何接近我?”她看了顾娇一眼,眼底的威胁之意很明显,“你最好说实话,我耐心有限,别逼我对你用刑。”
还是手段挺硬的公主。
顾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淡定地说道:“我想公主可能误会了,我没有想过接近你。”
信阳公主将瓷瓶里的白色药片倒进一个干净的空盘子里:“是吗?那这瓶药是怎么一回事?别告诉我,不是你放的。”
顾娇并未否认:“确实是我换走了里头的药,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公主误会了。我是受人之托来朱雀大街给一位肺痨患者治病,不曾想走错了屋子,误打误撞地将公主当成了那位病人。”
信阳公主看着顾娇,淡淡说道:“我得的可不是肺痨。”
顾娇说道:“我知道,我给你的也不是治疗肺痨的药,你是心肌炎,嗯……俗称心疾。我弟弟也患了心疾,你没他那么严重,仔细吃药,几个月就能痊愈。”
信阳公主道:“你还是第一个说我的病能够痊愈的人。”
顾娇挑眉道:“你也是第一个明明被我医治了却还误会我别有用心的人。”
信阳公主冷哼一声:“伶牙俐齿。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你说的话是否属实我自会让人查证。”
“查呗。”她又没撒谎。
孙伯母得肺痨的事在朱雀大街不算什么秘密,顾娇甚至没说那户人家是谁,信阳公主的手下便已经查到了。
并且他们顺藤摸瓜,把许书生一家也给查了出来,许书生与孙伯母的女儿互生情愫,许书生于是偷偷请妙手堂的大夫为孙伯母治病。
结果许书生今日大闹妙手堂,说妙手堂的大夫言而无信,拿了诊金不去给人治病。
最后发现是他给那位大夫指错路了。
他又将那位大夫请到孙伯母家中医治了一次,还留下了好几种药。
那些药与普通药房的药长得不一样,但与信阳公主的这一瓶心疾药很像,看得出是出自同一个大夫之手。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顾娇双手抱怀,没人为她赐座,她自己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就……挺不拿自己当外人的。
玉瑾有些想笑。
信阳公主的神色依旧冰冷:“就算换药的事是一场偶然,可你与龙一分明见过,你却在皇宫对我撒了谎。”
这么聪明的吗?
连这个都猜到了?
顾娇面不改色地说道:“证据,公主不能污蔑我一次,又污蔑我第二次。”
信阳公主冷声道:“你若是没见过龙一,没对龙一使手段,龙一怎么会放你进来?”
顾娇认真地想了想:“因为我比较可爱?”
信阳公主:“……”
玉瑾噗嗤一声笑了。
信阳公主的神色越发冷了下来:“别以为你是定安侯府的千金,又深得陛下与太后宠幸,我就不敢动你。玉瑾,拿我鞭子来。”
玉瑾张了张嘴,仿佛在试图劝阻:“公主……”
“拿来。”信阳公主面无表情地说。
玉瑾惋惜一叹,去书房将信阳公主的金鞭拿了过来。
信阳公主冷冷地说道:“这金鞭乃先帝所赐,就算皇帝都打得,打你都算是抬举了。”
顾娇:那我可是会还手的!
可谁也没料到的是,信阳公主的鞭子并没有机会出手,龙一闪了进来,将顾娇挡在自己身后。
信阳公主没料到龙一能为了顾娇做到这一步,她微微一愕,接着眸光一沉:“你让开。”
龙一不让。
其实信阳公主不是真的要打顾娇,她没这么残暴,她只是想吓吓她,让她乖乖听话。
可龙一当真了。
这一幕何其熟悉?
“你让开!”
某个小混世魔王躲在龙一身后:“龙一你别让别让!我娘要打我!”
“龙一,你再不让开,我连你一块儿打!”
“龙一你快带我走!等我娘消气了再带我回来!”
埋葬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如锥子一般扎进她的脑海,信阳公主手中的鞭子掉在了地上。
408 找上门来(两更)
信阳公主晕倒了,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
院子里的下人却并没因担忧而惊慌失措,每个人在玉瑾的调配下井然有序地做着自己的事。
信阳公主被玉瑾抱到了床铺上。
顾娇没看出来柔柔弱弱的玉瑾竟也有这般力气,不过玉瑾到底不是习武之人,这一下实则用尽了她全身力气。
她狼狈地喘息了一会儿,额头渗出薄薄的汗珠。
“玉瑾大人,奴婢去请大夫。”一个小丫鬟说。
玉瑾先是点了点头,须臾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
随后,她看向一旁并未趁乱逃走的顾娇,凝眸问道:“顾大夫,我可以相信你吗?”
……
暮色西斜。
萧六郎结束了一整日的公务,从翰林院出来,一眼看见小三子在门口焦急地打转。
小三子是医馆的车夫,经常跟着顾娇出诊。
萧六郎下意识地往小三子身后看了看,只看到一辆安安静静的马车,车帘紧闭,但直觉告诉他,顾娇并不在马车上。
“小三子,怎么了?”萧六郎走过去问。
小三子听到萧六郎的声音,猛地回过头,一脸惊慌地说道:“萧大哥,顾姑娘不见了!”
萧六郎眉心一蹙:“什么时候不见的?在哪里不见的?”
小三子急得不行:“就、就方才……”
萧六郎安抚道:“你先别着急,慢慢说。”
小三子也知道自己这样是不行的,好歹他也是跟着顾姑娘见过皇帝的人,他要淡定、要淡定……
小三子平复了一下情绪,将在铺子前发生的事儿说了。
萧六郎蹙了蹙眉,道:“你是说她是突然不见的?”
小三子道:“可不就突然吗?我一手拿着饼子,一手拎着食盒,还对她说饼子要趁热吃,不然一会儿就软了,不脆了。她还说了声好,可转头我去看她,她就没了!不是……我的意思是……人不见了!我问饼铺的两口子,他们也没有看见!我就四下找……可我把整条街都找遍了就是找不着……”
萧六郎去了案发现场。
“你的马车当时停在哪里?”他问小三子。
小三子找到距离店铺约莫半丈的地方,一边比划,便道道:“这儿!马是站在这里,车厢是在这里!”
这家铺子做完顾娇那一单生意后,食材耗空关了门,没再有什么客人过来。
萧六郎在现场仔仔细细地转悠了一番,忽然蹲下身来,拾起一截断裂的炭笔。
炭笔并不是很好的写字工具,一般人不会用它,顾娇很爱用,姑婆送给她的荷包里有个专门放炭笔的内胆夹层,脏了可以拿出来清洗。
她平常都会在里头放上一两截。
但萧六郎手中这一截炭笔并不是顾娇惯用的炭笔。
她的炭笔处理过,质地较为柔软。
这种炭笔是某人专用的炭笔,他只在一个地方见到过。
……
朱雀大街的宅院中,信阳公主幽幽醒来。
玉瑾一直守着她,见她睁开双眼,微微一笑,道:“公主,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信阳公主不是头一回晕倒了,但却是头一回醒来后感觉如此轻松,既不头昏脑涨,也不浑身酸痛,仿佛只是随意地睡了一觉。
玉瑾看她的脸色便知她恢复得比以往要好,笑了笑,说道:“公主方才晕倒了,是顾大夫为公主施针治疗的。”
她说着,站起身来,后退一步行了一礼,“臣擅作主张了,请公主责罚。”
信阳公主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不会罚你的。”
玉瑾露出一抹笑来。
信阳公主问道:“那丫头人呢?”
玉瑾回头望了望,说道:“在院子里。”
姹紫嫣红的院落中,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下,某人又被迫营业撅笔,小脸黑得不行。
“你说你一个高手,堂堂昭国龙影卫,天下第一牛逼哄哄的武功大佬,干嘛喜欢人家打你脸呢?”
顾娇幽怨地说道,不忘撅断一支炭笔。
然后她就感觉这位大佬更开心了!
……就挺迷。
信阳公主在玉瑾的陪伴下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蹲在地上撅笔的一幕。
玉瑾适才一直守在信阳公主床前,倒是不知原来他俩是这样的,玉瑾又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公主。”她说道,“龙一许久没和人玩过了,上一次这样还是小侯爷小的时……”
信阳公主淡淡打断她的话:“玉瑾,他死了,以后不要再提他。”
玉瑾垂眸:“……是。”
顾娇撅笔撅到绝望,一直到自己的肚子咕咕叫才结束了今天的营业。
玉瑾留顾娇用饭,被顾娇拒绝了。
她突然消失这么久,小三子那头一定急坏了,指不定萧六郎也知道她不见了了,她得赶紧回去。
看在千年灵芝的份儿上,她没打算要诊金,但玉瑾坚持要给她,她也就收下了。
权当是撅了一晚上笔的辛苦费吧!
顾娇将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揣进荷包。
比起只给她一个铜板的宣平侯,信阳公主出手简直不要太阔绰。
顾娇来的时候是被龙一掳来的,这会儿总不能再让龙一把人掳回去。
玉瑾贴心地让人备了马车。
“我送你。”
她话音刚落,一个小丫鬟迈着小碎步走来:“玉瑾大人,那株牡丹好像活不了。”
“哪一株?”玉瑾问。
“公主最爱的那一株。”小丫鬟说。
顾娇善解人意道:“玉瑾大人去照顾牡丹吧,不必送我。”
照顾牡丹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不过玉瑾看出顾娇不爱这些虚礼,她于是笑了笑,说道:“好,那你慢走,马车就在门口,你想去哪里,告诉车夫就好。”
“嗯。”顾娇应下,辞别玉瑾来到了院子的正门。
大门虚掩着,是往里开的。
顾娇将门拉开的一霎,一眼看见抬起手来正要敲门的萧六郎。
二人齐齐顿了一下。
顾娇是没料到他会找到这里来,萧六郎是没料到门会自己打开,而顾娇会在此时出来。
“你没事吧?”
“你怎么来了?”
二人异口同声。
萧六郎还喘着气,他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看得出这一路有多辛苦着急。
他看了眼顾娇身后的院子。
顾娇眸光动了动,跨过门槛,掩上院门:“我们走。”
玉瑾听到了陌生的男子声音,她不大放心,走过来看了一眼,顾娇却已经与萧六郎离开了。
玉瑾问车夫:“顾大夫人呢?”
车夫道:“方才有个人来找她,她跟他走了。”
一个人来找她?
她是被龙一掳来的,什么人能猜到龙一将她掳来了这里?
玉瑾百思不得其解,疑惑地跟了几步,来到朱雀大街的转角处,却只看见一辆驶入夜色的马车。
寂静的街道上,小三子如释重负地赶着车。
终于找到顾姑娘了,他不用再提心吊胆的了。
还是萧大哥厉害啊,一下子就猜到顾姑娘是来朱雀大街了。
话说,他怎么猜到的?
同样的疑惑也闪过顾娇的脑海,不同的是,顾娇很快便思索出了答案。
难怪他能阻止龙一杀她,也难怪龙一会捏他的脸。
龙一的确是在确认什么,并且已确认完毕。
如此一来,龙一对自己突然这么亲近也就说得过去了。
尽管顾娇并不愿意将被迫撅笔与亲近画上等号,但若是换做旁人用笔打了龙一的脸,只怕接下来被撅的不是几支炭笔,而是那个人自己。
有些东西她虽然猜到了,而且她觉得,以他的聪明不可能看不出自己猜到了,但他不说,她也就没去将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
只不过,关于她出现在朱雀大街的原因,她还是要说的。
“我昨天给一个姓许的书生拆线,他拜托我为他的一位伯母治病,他还把诊金付了。结果我走错地方了,误打误撞地进了信阳公主的院子,把信阳公主当成了那位伯母……”
顾娇简明扼要地叙述了换药的过程,但没说龙一让她撅笔的事,也没说信阳公主误会她别有居心差点要拿先帝的御赐金鞭抽她小屁屁的事。
有点丢人。
“信阳公主吃了我给的药,药效很好,方才让龙一带我过去就是给她治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