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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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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158

    所谓白药、黑药,并非执意于是谁喂他吃下去,只用在药效发挥时令他看到的人是自己,深深地记住自己,那么便够了。

    “趁热喝了。”她将汤碗递给皇帝。

    皇帝尝了一口,笑道:“娘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你喜欢就好。”

    “陛下!太后召您议事!”

    门外突然传来魏公公的禀报声。

    静太妃眸光微动地看着他,皇帝被她忐忑不舍的眼神看得心都疼了,他道:“朕在用膳,改日再议事!”

    “……是。”魏公公无奈应下。

    皇帝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将母妃为他亲手熬制的山菌汤喝了下去。

    一碗山菌汤下肚,皇帝放下碗,扶住额头:“母妃,朕有点头晕。”

    静太妃温柔地看着他:“没关系,头晕了就睡一会儿,醒来就好了。”

    皇帝趴在桌上,晕晕乎乎地看着静太妃,他眼前是静太妃的笑容,耳畔是静太妃的声音,鼻尖是静太妃的气息。

    这一切全都深深地映入了他的脑海。

    他要记住这个人,为什么记住他不知道。

    他就是深深地记住了。

    马车上,顾娇慵懒地靠上车壁:“我是把黑药与白药换了,不过,我又换回去了。”

    顾承风骇然失色:“你说什么?你、你换回去了?这么说……白瓶里的装的还是白药,黑瓶里装的还是黑药?”

    顾娇点头:“没错。”

    顾承风惊呆了:“你为什么这么做?”

    顾娇淡淡说道:“因为教父说过,这世上,总有些人喜欢聪明反被聪明误。”

    369 夫妻(一更)

    顾娇与顾承风在朱雀大街分道扬镳,顾承风走长安大街去清和书院,顾娇则去了翰林院。

    翰林院近日公务繁忙,萧六郎总是下值很晚,顾娇去给他送点吃的。

    顾娇从仁寿宫带了几盒御膳房做的小点心,给姚氏和小净空三人留了几盒,另外一盒是给萧六郎的。

    她揣上点心来到翰林院附近,恰巧萧六郎从翰林馆出来。

    翰林馆是庶吉士们学习的地方,虽隶属翰林院,不过并不在翰林院内部,而是与翰林院在同一条街上。

    顾娇远远地看见了那个年轻俊美的少年郎,说少年郎其实不大合适,他除了脸嫩,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实则格外沉稳。

    只不过昭国男子二十及冠,在那之前都得叫一声少年郎。

    暮光落在他精致的面庞上,好似都多了几分温柔。

    顾娇双手抱怀,倚在巷口的墙壁上定定地看着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萧修撰!”

    一个庶吉士从翰林馆追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从成色上看俨然是翻过无数遍了。

    萧六郎停住脚步,转身看向他:“周公子有事吗?”

    被唤作周公子的庶吉士讪讪地挠了挠头:“萧修撰记得我啊。”

    萧六郎道:“殿试的时候你坐在我前面,我听见杜若寒叫过你。”

    周公子这回是真信萧六郎记得他了,他简直受宠若惊,瞪大了眸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那那……那什么,啊……我……”

    他激动得结巴了。

    或许在不少人眼中,萧六郎是个凭借不良手段上位的状元郎,不过他听了萧六郎这么多次课,深深地感受到了萧六郎的学识渊博,这个新科状元萧六郎是当之无愧的。

    “我……我和杜兄是朋友……不是,我……”他担心萧六郎认为自己是借着杜若寒的关系来找萧六郎套近乎,越说越紧张。

    萧六郎看了眼他手中的书,问道:“是有什么题没听明白吗?”

    杨侍读养伤期间,萧六郎与安郡王分别代替他给翰林馆的庶吉士们上了几节课,杨侍读归来后他们便不再去翰林馆了。

    今日是邓侍讲临时有事,让他去替自己上了一节本朝的律法课。

    周公子手中拿的正是课上所学的《昭国律令》。

    周公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萧修撰讲的我都懂了,真的,你讲得特别好!一点儿也不枯燥!我不喜欢律法,从前上律法课总是走神,以至于……落下许多。”

    他不是在拍萧六郎的马屁,他是真的听懂了萧六郎的课,他从不知道律法课可以这么上。

    萧六郎没有一上来便照本宣科地为他们诵读各大律令,而是先说了一起前朝的五脏杀人案,一下子把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学生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这堂课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所有学生都忘了自己是在上课,他们感觉自己真真切切地在破一桩惊天悬案,猜凶手猜得他们差点儿打起来!

    萧六郎说,如果是在本朝,那么这桩案子的凶手并不会获罪,他们就迷了,一连杀了五个人,如此残暴的凶手竟然不获罪?怎么会这样!

    他们不信邪,纷纷反驳萧六郎的话,认为萧六郎是在信口开河。

    萧六郎倒也没恼,只是云淡风轻地看了众人一眼,说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在信口开河?”

    “杀人偿命!”一个学生说。

    萧六郎淡定地说道:“杀人偿命是一句道理,不是昭国的律令,刽子手杀人,剿匪杀人,自卫杀人,过失杀人,蓄意杀人……每一种情况都各不相同,不可一概而论。”

    课上到这里就结束了。

    所有人都意犹未尽,倒不是他们有多喜欢萧六郎,而是他们觉得吵架没吵赢,如果再来一次,他们一定能发挥得更好。

    唉,吃了不懂律法的亏!

    “以往下了课大家就都走了,可今天……”周公子笑了笑,说道,“大家都留在课室里讨论,说萧修撰说的不对,然后都去翻书找证据去了。”

    为了推翻萧六郎,庶吉士们也是拼了。

    “我没见大家这么认真过。”周公子笑着说。

    萧六郎的神色很平静,波澜不惊,他看向周公子:“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啊……不是!不是!我是……”周公子挠头,脸都红了,却半天没说出所以然来。

    “行了,旭儿,还是我来说吧!”

    一名身材魁梧、五官刚毅的男子自街道的另一头阔步走来。

    “舅舅。”周公子转身冲他行了个晚辈的礼。

    萧六郎微愕地看了看对方:“行尚书?”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刑部尚书行允。

    行尚书笑了笑,说道:“萧修撰,别来无恙啊。”

    萧六郎拱手行了一礼。

    萧六郎曾帮助刑部破获了一桩杀人案,行尚书对萧六郎颇为赏识,他笑道:“没想到你还是旭儿的老师,我看你年纪比旭儿还小,真是年少有为!”

    “行尚书谬赞了。”萧六郎客气道。

    “你去马车上等我。”行尚书对周旭说。

    周旭脸皮薄,得了此话如临大赦,冲萧六郎作了一揖后便飞快地奔上了马车。

    行尚书笑道:“我让旭儿来找你其实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件事,不知你可有兴趣来刑部?你有断案之才,亦有鸿鹄之志,行事磊落,高风峻节,刑部最缺你这样的优秀人才。况且刑部并不是庄家的地盘,庄太傅的手还伸不到这里来。”

    能说出这种事足见行尚书是做了一番功课的,至少将萧六郎在翰林院的遭遇打探得明明白白了。

    行尚书笑了笑,说道:“你不用着急答复我,慢慢儿考虑,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来刑部找我,或者让旭儿告诉我,我去见你也可。”

    一直到听到这里,顾娇都是挺开心的,她就说嘛,她相公很能干的。

    萧六郎未置可否,问道:“那第二件事……”

    “这第二件事嘛……”行尚书摸了摸鼻梁,笑道,“我膝下有一女,与你年纪相仿,未曾婚配。”

    顾娇的小脸唰的一下黑了。

    萧六郎听懂了行尚书的意思,拱了拱手,客气而疏离地说道:“承蒙行尚书抬爱,但下官已有妻室。”

    已有妻室。

    这几个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好听呢?

    顾娇晃了晃小脑袋。

    行尚书一脸惊愕,讪讪地说道:“啊……是我唐突了,萧修撰不要把方才的话放在心上。”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行尚书才乘坐马车离开。

    “他没答应吧?”

    马车上,周旭问舅舅。

    行尚书摇头:“拒绝得那叫一个干脆啊。”

    周旭毫不意外地道:“我就说嘛,萧大人是正人君子,金榜题名那日他连花酒都没去喝,听说是回去陪家中的小娘子了。他娘子出身乡野,相貌平平,可他从不嫌弃,糟糠之妻不下堂,舅舅,这种人你是拐不回家做女婿的!”

    行尚书搓了搓手,遗憾地叹了口气。

    行尚书刚走,萧六郎便看见了顾娇。

    顾娇心情不错地看着他,一双清泉般的眸子弯成两道小月牙儿。

    萧六郎愣了一下,他没料到她会过来,也没料到自己会看见她笑。

    她平日里也笑:在他面前乖巧的笑,被人逗乐时哈哈大笑,与小净空玩耍时温柔的笑……但没一种是如眼前这般透着一丝甜甜的缱绻。

    她自己似乎并不知道。

    她一双眸子亮若火明,看他时眼底会有光。

    萧六郎心底那些隐隐暗暗的角落,好似突然就迎来了一盏灯火。

    “嗯?”顾娇歪了歪头,似在问他怎么不走了。

    萧六郎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她这副呆呆的小样子傻到冒泡,可他竟然觉得挺可爱。

    想抓。

    想抱。

    想揉一揉。

    370 报应(二更)

    萧六郎今晚不加班,二人一道回了碧水胡同。

    刚到家门口,一道小身影跐溜窜了出来,唰的扑向顾娇,抱住了顾娇的腿,带着一丝委屈的小声音唤道:“娇娇!”

    是小净空。

    他离开娇娇两天两夜了,他好想好想娇娇,想到他的小心心都痛了!

    顾娇将腿上的小家伙抱了起来:“姑婆让你回来了?”

    小净空道:“是我自己要回来的!”

    也是庄太后实在受不了这个小喇叭精了,顾娇不在他身边他真的太能叭叭叭了,连秦公公养的小王八都被他叭得自闭了。

    要小重孙孙固然重要,可活到小重孙孙出来的那天更重要。

    所以在他又一次提出出宫时,庄太后赶忙让秦公公把人打包送回来了。

    小净空说完就抱住了顾娇的脖子,小脑袋枕在她的肩头:“娇娇,我想死你了,你有没有一点点地想我?”

    顾娇被他逗笑,好笑地点点头:“嗯,想的。”

    “我就知道!”小家伙得意极了,小身子都在顾娇怀里扭了起来。

    萧六郎看着那个肆无忌惮和顾娇撒娇的小家伙,俊脸一点一点黑成炭。

    “娇娇,今天晚上有灯会!”小净空没注意到坏姐夫的臭脸,他抱着娇娇的脖子,叹道,“我都这么大了,还没看过灯会呢!”

    小家伙还学会拐弯抹角了。

    顾娇与萧六郎今晚都没什么事,顾琰与顾小顺也正巧在家,于是晚饭过后,小俩口带着家中的三个弟弟以及两名暗卫出门了。

    灯会在长安大街上,除了街头与街尾,中间一长段的小摊上皆挂满了光彩夺目的花灯,这些花灯有些是直接卖的,有些是出题悬赏的,也有以灯会友、扎堆吟诗作对的。

    顾娇一眼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人多,人真多!

    来京城这么久,顾娇第一次如此震撼地感受到这座城池的繁华络绎,目尽处,人潮涌动,流光溢彩、灯火阑珊。

    “哎呀!哎呀!我看不到!”小净空太小了,被四周的人挡了个全,他着急得原地乱蹦。

    暗卫甲将小净空抱了起来,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视线一下子变高了,小净空惊讶地瞪大了眸子:“哇!”

    上面的空气好新鲜呐!

    暗卫甲顶着小净空,跟在顾琰身后,暗卫乙跟在顾小顺身后。

    他俩是暗卫,不是龙影卫,脑回路是正常的,且二人有着十分敏锐的判断力以及极强的综合行动能力,他们知道自家只用看着三个小男子汉就好。

    姑爷不必他俩操心,大小姐一个顶十个,保护姑爷妥妥的!

    “娇娇!你看!莲花灯!”

    “娇娇!桃子灯!”

    “娇娇!老虎灯!”

    小净空看见一个灯就要与顾娇说一遍,起先他还能得到顾娇的回应,可不知从哪一句开始,他们就被人群冲散了。

    小净空一回头,娇娇不见了!

    “娇娇?”

    适才一个小摊旁来了个现场扎花灯的,不用铜板去买,猜对了灯谜就送,弄得不少人闻风而至,人潮一拥挤,便将顾娇与萧六郎挤到了一旁。

    快被冲散的一霎,二人同时伸出手来,抓住了对方的手。

    顾娇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萧六郎也是,不同的是,顾娇是习惯了去对萧六郎好,好得坦荡荡,好得光明正大,好得毫不遮掩。

    萧六郎却一直极为克制与收敛。

    所以,不顾一切不假思索去抓住她的手这种事对他而言尚属首次。

    所幸顾娇的心思没那么敏感,换旁人或许就该问他怎么今天这么主动啦?

    顾娇没问,她只是扭头看着他,眸子亮晶晶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放心,我会抓住你的,不会把你弄丢。”

    萧六郎如释重负。

    还好,她没多想。

    但下一秒,他又皱了皱眉头。

    她为什么不多想?

    她没发现他主动牵了她的手吗?她不觉得事情不简单吗?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她道:“你……”

    “唔?真的有桃子灯。”

    顾娇望着前方的一个大粉桃子惊呼,说完,才意识到他方才也开口了,她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萧六郎张了张嘴:“……没什么。”

    人越来越多,二人一直牵着手逛到了长安街的尽头。

    萧六郎其实并不喜欢热闹,他感觉很吵,空气里太多汗水与脂粉气息,会让他喘不过气,但今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原本一条本该十分艰难的路,似乎变得不那么难走了。

    逛完灯会,他们在长安街的另一头与顾琰几人会合,小净空哭成了筛子。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我要娇娇!”

    没有娇娇的灯会是不完整的,小净空感觉自己今晚白逛了!

    他哭得伤心极了!

    偏偏灯会都散了,街道上凄凄凉凉,只剩一地被人践踏过的残破灯纸。

    连街道都与他的心情如此应景!

    “呜哇——”

    他嚎啕大哭!

    一直到顾娇答应下次单独带他逛一次灯会,他才堪堪止住了哭声,红肿着小眼眶,一抽一抽地说道:“那、那我今晚要和娇娇睡。”

    萧六郎嘴角一抽,小和尚,我看你伤心是假,蹭睡才是真吧?

    顾娇答应了。

    只不过,小家伙哭得太狠,体力透支,回去的路上就睡着了。

    萧六郎将他的小脑袋扒拉来扒拉去,就不醒!

    萧六郎:“呵呵。”

    萧六郎打算把小净空抱去顾琰与顾小顺的屋子,然后自己去顾娇的东屋,可当他来到堂屋时,却听到顾小顺道:“不用了姐夫,你们今晚不用和我们挤,西屋的床修好了!”

    萧六郎一愣:“修、修好了?谁修的?”

    “我修的!下午那会儿修的!”顾小顺拍拍胸脯说。

    他可是他师父的亲传弟子,他的木工活儿做得可好了,区区一张床罢了,他还是能修回来的!

    等等。

    为什么大家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呀?

    是他修得太慢了吗?

    ……

    月黑风高,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喧闹的城池也陷入了一片宁静。

    庵堂内的木鱼声也停了,只剩零星的烛火在烛台轻盈跳跃。

    魏公公守在门外,他心说陛下这顿饭吃得也太久了,而且怎么吃着吃着就没声儿了?

    忽然,禅房的门被打开了,静太妃缓缓地走了出来。

    魏公公忙行了一礼:“太妃娘娘。”

    “陛下国事操劳,竟吃着吃着睡着了,你去让惠安拿一床褥子和一个枕头来。”

    魏公公往里望了眼,瞧见皇帝趴在饭桌上睡着,心中担忧不已,但还是去找那个叫惠安的小尼姑拿了褥子与枕头。

    木质地板是干净的。

    静太妃将褥子铺在皇帝身后,与魏公公扶着皇帝轻轻躺下。

    “枕头。”她说。

    “是。”小尼姑将枕头垫在了皇帝的头上。

    静太妃亲自打开薄被,为皇帝轻柔地盖上。

    她握住皇帝的手,喃喃道:“睡吧,醒来,你就又是娘的泓儿了。”

    魏公公古怪地看了静太妃一眼。

    这话犯忌讳了,她没当上太后,就没资格唤皇帝名讳,更不能自称一声娘亲。

    不过,他更在意的还是那句“醒来,你就又是娘的泓儿了”,为什么要这么说?

    难道醒之前不是吗?

    皇帝这一觉睡了许久,醒来时天已微微亮。

    静太妃守了他一夜,临近天亮时熬不住,趴在一旁的桌上睡了过去。

    她的手一直握着皇帝的手,当皇帝动了动时,她第一时间被惊醒了。

    虽是铺了厚厚的褥子,可到底不比龙榻舒坦,皇帝有些腰酸背痛。

    “魏公公。”他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他还有点不大清醒。

    静太妃坐直身子,满眼温柔地朝他看来:“泓儿。”

    皇帝睁眼看了看她,眉头一皱:“你叫朕什么?”

    静太妃微微一怔。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皇帝。

    却发现皇帝的眸子里并没有预期的孺慕之情,相反,只有一片冰山般的冷漠与疏离。

    371 虐太妃(三更)

    “陛下,陛下您叫奴才?”

    魏公公端着一盆水自门外走来,方才他去庵堂的小厨房让人给陛下准备热水了,伺候皇帝这么多年,明白皇帝这个时辰差不多要醒了。

    就算自己不醒来他也得把皇帝叫起来,不然呢?得早朝呢。

    “陛下?”

    魏公公进了屋,忽然察觉气氛有点怪,他看看皇帝,又看看静太妃。

    呃……

    是他的错觉吗?

    怎么俩人之间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似的?陛下的脸色很冰冷,静太妃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陛、陛下?”

    魏公公放轻了声音,端着热水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皇帝捂住额头,他仍有些头昏脑涨的,好似脑子里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团棉花。

    魏公公又壮胆看了静太妃一眼,而静太妃只是看着皇帝不说话,好似被皇帝的样子震惊到了,魏公公心道,难道陛下头痛得厉害吗?都把太妃娘娘吓到了。

    魏公公跪下来,将热水放在身边的地板上,小声问道:“陛下您是头痛吗?奴才去宣御医。”

    皇帝放下摁着额头的手:“不用,要早朝了。”

    魏公公被皇帝这陌生的语气弄得心口一惊,他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静太妃,今天早上……真的很奇怪啊。

    皇帝洗漱完毕,回华清宫换了龙袍去上朝。

    蔡嬷嬷被放回来了,是皇帝昨晚下达的命令,因此无人阻拦她。

    她从华清宫的刑房跌跌撞撞地出来,看见皇帝她心头一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奴婢叩见陛……”

    皇帝面无表情地从她面前走过去了。

    蔡嬷嬷一怔。

    陛下既放了她,那就是相信太妃娘娘的,为何会待她如此冷淡?

    蔡嬷嬷忙拖着一身伤回了庵堂。

    静太妃静静地坐在自己的禅房中,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黑一白两个瓶子,两个瓶子都倒着,瓶口有药丸洒出来。

    “哎呀!这药怎么撒了!花了多少代价买的!再买可没有了!”蔡嬷嬷连请安都顾不上,忙过去将药丸装回各自的瓶子里。

    她装着,侧目一瞧,忽见静太妃神情呆滞,又想起今早陛下对自己的漠视,她心里咯噔一下:“太妃娘娘!难道是……被陛下发现了?”

    静太妃没有说话,只是拽紧拳头闭上眼。

    蔡嬷嬷太了解自家主子了,她的脸色也因此更白了:“没发现……那就是……那就是……”

    就是什么?

    药失效了,还是干脆下错药了?

    不论哪一种所带来的后果都是可怕的。

    当年出了那件事,害他差点与娘娘决裂,好不容易靠着药物令他渐渐淡忘了所有对娘娘不好的事,与娘娘重修旧好,若是他想起来……若是他想起来!

    “魏公公。”

    下朝后,皇帝坐在轿子上,突然开口,“朕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啊?”魏公公一边在轿子旁走着,一边看向皇帝问道,“陛下说的是哪件事?”

    “朕要是记得朕还会问你吗?”皇帝没好气地说道。

    “啊……”那我也不知道你问的是个啥呀。

    皇帝皱眉,他按了按眉心,又捏了捏太阳穴,总觉着自己忘了件大事,怎么一下子突然想不起来了?

    “陛下,您还去庵堂吗?”魏公公问。

    “朕去庵堂做什么?”皇帝反问。

    这可把魏公公问住了,去庵堂作什么您心里没点数吗?

    皇帝想起来了,他昨日是去探望静太妃了。

    他古怪地问道:“静太妃不是在宫外的庵堂吗?朕记得太后当年将她发配出宫了,她怎么又回来了?”

    魏公公惊得说不出话来了:“陛下……您昨晚是喝酒了吗?”

    “怎么了?”皇帝蹙眉。

    魏公公道:“您是不是还没醒酒?您忘了是您自个儿将太妃娘娘接回宫的呀!”

    皇帝一脸迷惘:“朕把她接回宫的?”

    魏公公点头:“是啊,太妃娘娘在庵堂摔倒了,伤得厉害,您去探望太妃娘娘后担心她的安危,便将人接回华清宫,并让人在皇宫内为太妃娘娘修建了一座小庵堂,让她可以在宫中常伴青灯古佛。”

    “竟有这回事……”皇帝努力回想,然而他一想就头痛,似乎是有一些零星画面的,魏公公没有撒谎。

    他不明白的是他为何这么做,这不合规矩。

    虽说静太妃是他母妃……

    是的了,是他母妃。

    把他拉扯大的母妃。

    他孝敬她是应该的。

    应该的。

    皇帝的头又痛了。

    他忽然觉得静母妃好像也没那么好,她……她……她什么?

    是的了,她罚过他与宁安!

    大冬天的,只因为他与宁安偷跑出去摘了几个柚子,便被静母妃罚着跪在冰天雪地里。

    但那日是庄太后的生辰,他和宁安只是去冷宫给她送一包银炭和几个柚子。

    她罚他们,罚得宁安都病了。

    “她罚过我和宁安。”皇帝突然开口。

    “嗯?”魏公公愣了一下。

    皇帝道:“大雪天的,我和宁安不过是去给皇后送点东西,就被她罚跪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