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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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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135

    毕竟先帝下旨是流放他全家。

    “她二十五岁可以放出宫那年曾来找过我,再一次问我可愿意娶她?我说,我会照顾她一辈子,拿她当自己的亲妹妹,然后她就砸坏了我的砚台。事后她万分后悔,赔了我一个新的,就是我让你还回去的那个。她给我时,我没拿稳,不小心摔破了一块……她笑着说这下算扯平了。”

    老祭酒言及此处叹了口气,“算了,旧事就不提了,她肯定不是为情自杀,她的死有蹊跷,我向陛下求了恩典,去送她最后一程,你随我去一趟吧。”

    萧六郎:“好。”

    老祭酒与萧六郎在魏公公的陪伴下去了一趟尚宫局。

    在前朝,宫里的人自缢是会祸及家人的,本朝废除了本条律令,但死者不得入土为安,只能被抛尸荒野。

    老祭酒给了魏公公一袋银子。

    魏公公推辞了半天没推辞过去:“我已经打理妥当了,稍后尸体会送到西城门外的乱葬岗,你们派人在那儿等着就好。”

    “多谢魏公公。”老祭酒道了谢。

    萧六郎给张绣验了尸,确实是自缢,没有任何打斗或挣扎的痕迹。

    然后萧六郎发现了一个情况,他顿住了。

    “怎么了?”老祭酒走过来问。

    萧六郎没说话,而是抬起张绣的左手腕,上面赫然有一颗痣。

    老祭酒整个人都惊呆了:“怎么会……”

    是啊?

    怎么会是张绣?

    许多昨夜被忽略的细节这会儿一个个闪过了萧六郎的脑海。

    张绣见他第一眼,吓得差点摔倒,他以为她和秦公公等人一样以为自己见了鬼,可细细一想,自己与张绣似乎并没有见过面。

    她不应该认识他。

    就算认识,她的反应也有些太大。

    在他告诉她自己在调查一个手腕上有痣的宫人时,她就知道当年的事暴露了。

    但她不知是萧六郎在查,只以为调查真相的人是她的姐夫老祭酒。

    老祭酒是萧珩的老师,他调查萧珩的死也说得过去。

    她之所以走得那般凄凉与落寞,大概是那一刻她就已经决定去赴死了。

    用死来向姐夫与他的徒弟赎罪,也用死来逃避去向幕后主使告发这件事。

    她当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陷害庄锦瑟的?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发现被自己毒害过的小萧珩有朝一日竟成为了姐夫的关门弟子?

    老祭酒喉头胀痛:“都是为了我……”

    张绣嫁祸庄锦瑟必定是因为庄锦瑟与他不合,害他被流放,害他差点没了命。

    可谁能料到他与庄锦瑟最终没有成为宿敌,反而张绣白白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

    魏公公打点过了,他们可以带走张绣的遗物。

    张绣的遗物很简单,几套衣物与一个妆奁盒子,盒子里装着几样旧得不能再旧的首饰,盒子的夹层里藏着几十张银票,写的全是老祭酒的名字。

    还有一方昨日萧六郎给她的砚台。

    老祭酒眼眶都是红的。

    “老师。”萧六郎轻声道。

    “我没事。”老祭酒抹了把老泪,将张绣的遗物收拾妥当,用包袱装好,走出去时他的步子踉跄了一下。

    萧六郎扶住他。

    老祭酒声音颤抖:“我……我真的没事。”

    哐啷!

    砚台从包袱里滑了出来,砸到地上。

    老祭酒躬身去捡。

    萧六郎道:“我来。”

    他先一步将砚台拾了起来,“我拿着。”

    老祭酒没有坚持。

    他的心情很复杂,脑子里混乱一片,他觉得自己害了张绣,也觉得自己害了萧珩。

    他哽咽道:“你……你莫要怨她……你怨我……是我……她是为了我……”

    萧六郎叹了口气:“不是她也会有别人,真正可恨的是幕后主使,老师也不要自责,当年的事与你没关系,昨晚的事也没有。”

    他既然要查,就怎么都会查到这一步。

    老祭酒为他搭上张绣这层关系只是加速了进程而已,并不会改变结果。

    张绣的结局从她向一个无辜孩子伸出毒手时就已经注定。

    他可以饶恕,然天道不恕。

    老祭酒去为张绣收尸,萧六郎没有跟过去,饶恕是他最大的仁慈,他不会为她准备后事。

    萧六郎去了仁寿宫。

    庄太后在书房继续看庄太傅呈上来的折子,折子经她的手过一遍,之后才会还给大臣在朝堂上呈给皇帝。

    秦公公候在一旁,看到萧六郎他眼睛一亮,对庄太后道:“茶水凉了,奴才去泡一壶热茶来。”

    庄太后瞥了萧六郎一眼:“哼。”

    秦公公笑着退下,把其余宫人也带了下去。

    “你来做什么?”庄太后翻看奏折,不冷不热地问。

    “路过。”萧六郎说。

    二人都是多解释一句就会死的性子,谁也不肯开口先破冰。

    “我走了。”

    本来也没大事,就来看看而已。

    他一直知道皇帝与太后关系不睦,只是也没到能正面刚成这样。

    多少有些担心。

    庄太后望着他转过身,清了清嗓子,问道:“为何替哀家说话?”

    萧六郎淡道:“没有为什么,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臣子本分。”

    外头偷听的秦公公都快急死了,狗屁的臣子本分啊,说一句人话它烫嘴吗?

    急死个人了,急死个人了!

    皇帝与太后冰冻三尺他都没这么急,毕竟皇帝小儿着实令人可气,可萧修撰一心为太后,他俩误会成这样秦公公真是抓心挠肺啊!

    明明就那么在乎对方,为啥非得弄得形同陌路啊!

    吧嗒。

    萧六郎手上的砚台滑落,砸在了地上,他躬身去捡,怀中的荷包掉了出来。

    看到那个荷包,庄太后的眸光微微动了下。

    那是除夕夜萧六郎生辰时庄太后送给他的生辰礼,小净空也有一个。

    庄太后自己绣了兰草,绣得太丑像杂草,于是让老祭酒改良了一下,绣成了一片青竹,缝合处也加了些针脚。

    但终究不算太好看的。

    庄太后哼道:“这么丑的东西怎么还在戴,不嫌丢人么?好歹是做了翰林官的人。”

    萧六郎没说什么,将荷包收回怀中,继续往外走。

    回来!

    庄太后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说出嘴边的那句话。

    她但凡不是这么别扭的性子,都不至于背这么多黑锅了。

    虽然她也的确是干过不少坏事。

    她烦躁地扔了手中的折子,心情糟透了!

    忽然,已经消失的萧六郎又折了回来。

    他回来得太快,庄太后甚至来不及收敛眸中的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是鼓足了某种勇气,低声问道:“为什么就我没有?”

    “嗯?”庄太后一愣。

    萧六郎捏紧手指,脸都涨红了,却继续鼓足勇气问道:“为什么就我没有令牌?”

    为什么仁寿宫就没有为我准备的东西?

    ……你是不是不要我?

    他的语气如常,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委屈。

    庄太后的心都揪了下。

    那份委屈戳得她心都在疼。

    她垂下眸子,低声说:“哀家……以为你不想要。”

    “为什么我不想……”

    要字未说完,萧六郎顿住了。

    哀家以为你不想要。

    这句话的信息量是巨大的。

    姑婆的萧六郎不会不想要,萧珩才会不要。

    庄太后知道他是谁了。

    也想起自己曾经给萧珩“下毒”的事了,也知道萧珩一直忌惮她、厌恶她、恨不能远离她。

    “你就没想过……”问问我?

    “哀家想过,可哀家……害怕。”庄太后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与脸面,才坦白了自己的情绪。

    因为太在乎,所以怕被拒绝,于是先拒绝了被拒绝的可能。

    她宁愿背一千次黑锅,也不愿有一次剖心坦白。

    她的自尊心就是这么强,就是这么拧巴。

    可萧六郎眼底的那一丝委屈,把她几十年攒下来的自尊击得溃不成军。

    “没不想要。”萧六郎撇过脸说,语气委屈又别扭。

    他也是个拧巴的人啊。

    他也羞于启齿啊。

    而且他还是个孩子呢。

    在老人家面前是。

    庄太后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发亮:“你说什么?”

    “没什么!”萧六郎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他尚未走出仁寿宫,秦公公便追了上来,笑嘻嘻地道:“萧修撰,请留步!你有东西忘带了!”

    萧六郎:“我没有。”

    秦公公:“有的有的!请随奴才过来拿!”

    萧六郎被秦公公带去了仁寿宫的一处偏殿。

    秦公公推开房门,笑着道:“请。”

    萧六郎迈步入内。

    偌大的偏殿,一眼望去,全是书架,书架上满满当当地陈列着书籍。

    而在阳光挥洒的窗台边,摆放着一张书桌,桌上的文房四宝散发出淡淡的墨香,桌子的正中央有个锦盒。

    秦公公将锦盒拿过来:“给。”

    萧六郎打开,赫然发现里头躺着一块仁寿宫的令牌。

    秦公公叹息道:“太后早就备好了,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拿出来。还有这个偏殿,也是太后让人改造的,奴才起先不明白太后改造这么大的藏书阁做什么,今日才总算知道用途了。”

    他们只是拥有一间小屋子,或者一个小院子,他却拥有这么大的一个藏书阁吗?

    萧六郎难以置信,也难以言喻。

    他没怀疑秦公公话是假的,毕竟令牌可以现给,藏书阁却不能现造,油漆味都是崭新而浓烈的。

    他呆呆地立在那里,像极了一只懵圈的小呆鸡。

    也就是这一刻,他身上褪去了少年老成的气息,有了几分孩子的天真与青涩。

    被迫长大是无奈,被宠回孩子则是一种幸运与幸福。

    “萧修撰。”秦公公找了个包袱把锦盒与砚台装好,转头见萧六郎呆呆愣愣的样子,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别高兴坏了。”

    “也没有太高兴。”萧六郎面不改色地说,拿着包袱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满面黑线的秦公公:“……”

    萧六郎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抱着锦盒,同手同脚地走了大半个仁寿宫,把仁寿宫的宫女太监都给看懵了。

    长得人模狗样的,走起路来这么智障的吗?!

    萧六郎原本已经出了仁寿宫了,可顿了顿,又折了回来。

    他站在庄太后的书房外。

    没进去。

    庄太后不咸不淡地说道:“道谢就不必了,哀家肉麻。”

    妈的,方才说了那么多已经够让她后悔了,她是中了邪才会在这小子的委屈里败下阵来。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拿刀捅他心窝子一百次,也绝不承认自己害怕被他拒绝。

    萧六郎抿了抿唇,从门外往里探进来一颗脑袋,特别幼稚地告了一状:“姑婆,庄太傅欺负我!”

    说罢,一溜烟儿地跑了!

    好吧,第一次这么幼稚,臊得很,都忘了自己还是个瘸子,一跑,直接绊倒,呱啦啦地从台阶上滚了下来,在草地上摔了个大马趴!

    所有人:“……”

    他们简直没眼看了。

    庄太后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下一秒,便恢复了冷漠神色,威严霸气地说道:“宣庄太傅!”

    323 最大土豪(两更)

    外男不便出入后宫,即便出入也得有皇帝的圣旨或口谕,可显然庄太后自己就拥有这样的权利。

    庄太傅被秦公公带入了仁寿宫,秦公公办事中规中矩,笑容得体,让人一时间也猜不透庄太后召人进宫的目的是什么。

    还当是有了好事。

    庄太傅去了偏殿的书房,庄太后早已翻阅了一上午折子了,可由于积压了好几日,仍有一部分没批完。

    “太后。”庄太傅笑着入内,拱手行了一礼。

    庄太后却没理他,只是不疾不徐地翻阅着手中堆积如山的折子。

    庄太傅以为庄太后没听见,往前走了一步,又说了一遍:“太后?”

    “哀家没聋。”庄太后不咸不淡地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将看过的一本折子放到了不可呈给皇帝的一堆里。

    庄太傅的神色这才有了些微变化。

    不过想到今早听到的消息——皇帝器重的一位掌事自缢了,皇帝怀疑是太后所为,跑来仁寿宫与太后大闹一番,一定是因为这个太后的心情才欠佳的吧?

    庄太傅如是想。

    庄太后又看了七八本折子,才淡淡地开口道:“你最近很是嚣张啊。”

    “嗯?”

    庄太傅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他惊疑地看向庄太后:“太后何出此言?臣……做错什么了?”

    庄太后淡道:“你的手伸得太长了,有些人不是你能动的。”

    庄太傅一脸错愕:“臣不明白。”

    “不明白就给哀家听着。”庄太后冷声道,“庄家百年基业,世代簪缨,高官显宦,说是京城第一氏族也不为过。可这些年来,哀家的宠爱逐渐养成了你们妄自尊大、恃才放旷的性子。你们是不是觉得不论你们做了什么,哀家都得替你们兜着?没错,哀家是庄家人,你们是哀家的母族,但凡哀家在位一日,就会护住你们一日。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哀家究竟还能护住你们多久?”

    庄太傅勃然变色:“太后……”

    庄太后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弓满则折,水满则溢,你们只看见哀家如日中天,却没看见这如日中天的背后大厦将倾、孤木难支!哀家老了,没多少年活头了,你也老了,庄氏一族人才凋零、青黄不接,嫡系一脉者皆不堪重用尔,唯庄玉恒白璧微瑕,精以雕琢,或可瑕不掩瑜。可就连这孩子,都快要被你养废了!”

    “太后!”

    庄太傅撩开衣摆,一脸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当然他眼底更多的是不明白。

    不明白太后何出此言,也不明白太后何以如此灭自己威风?

    别说庄太后还有至少十来年活头,便是没有,宁王殿下也羽翼渐丰,只要他继承大统,何愁庄家不能延续百年辉煌?

    可隔墙有耳,有些话他还是不敢说得太过的。

    “太后快别这么说,您是要福泽百年的。”

    “哼,百年?若不是哀家被萧六郎与顾氏娇娘所救,只怕早已入土为安了吧?”

    庄太傅好似突然就被点通了,他万分错愕地望向庄太后:“太后……是在怪罪臣打压了萧六郎?他是陛下的人!臣怎能容忍他在翰林壮大!”

    庄太后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折子拍在桌面上:“他是谁的人用得着你来告诉哀家!”

    庄太傅被庄太后的强大气场震慑了,他多少年没见庄太后发如此大的火了。

    他额头的冷汗都冒了出来,他拱手,低下头:“臣不敢。”

    庄太后冷声道:“哀家与你说的是国事、政事、家事,你却只听出了私事!哀家一番苦心付诸东流,也罢!哀家不说了!兄妹一场,哀家送你八个字:功名垂成、急流勇退!”

    庄太傅捏紧了拳头,双目如炬道:“好一个急流勇退!难道庄家数代人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吗!庄家在朝廷之上乘风掌舵、功高至伟,这大昭国的江山哪一笔没有我庄家的功劳?”

    庄太后眸光冰冷,强大的气场如洪流一般奔涌而来:“功劳是秦家的,江山也是秦家的,讲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庄太傅,你莫不是想造反!”

    庄太傅心口一震,怔怔片刻,拱了拱手,道:“臣失言。”

    庄太后冷冷收回视线:“哀家言尽于此,你退下吧。”

    “……是,臣告退!”

    庄太傅站起身来。

    六月的热风吹过,他忽觉后背都让冷汗湿透了。

    庄太傅离开后,秦公公端着一杯茶水入内。

    他守着书房的大门,自然听到里头的谈话了,他将新泡好的热茶放到庄太后手边,感慨地说道:“没想到太后为庄家考虑得如此长远,是奴才眼界低了,还以为太后宣庄太傅进宫只是为了给萧修撰出出气呢。”

    庄太后拿起折子冷哼一声。

    狗屁的长远。

    话术罢了。

    “哀家要是只与他说一件事,再小的事也是大事,哀家若是与他说了好几件大事,六郎的事就成了小事,既是小事,那就不必去计较了。”

    秦公公一脸苦大仇深:“呃……奴才愚钝。”

    庄太后脑子里闪过某人告状以及摔个大马趴的囧样,心情好得不行,难为对秦公公也有了几分耐心:“哀家听说你最近又养了一只小鳖?”

    秦公公讪讪一笑:“太后的消息真灵通。”

    庄太后淡道:“不是哀家消息灵通,是那只小鳖那日爬到哀家的脚边了,哀家瞅着眼生,与你从前养的那几只不一样。”

    秦公公没别的嗜好,就爱养王八,俗话说得好,千年乌龟万年鳖,这鳖就是王八,王八的命比龟还长,他就寻思着养了王八,保不齐自个儿也能长命百岁呢。

    庄太后云淡风轻道:“那只养得还挺好,晚上拿去炖汤。”

    “啊?”秦公公脸色大变。

    “怎么?舍不得?”庄太后叹道,“最近哀家与这些乌龟王八犯冲,道长说,吃一个许就解了煞了,吃不了只能全部送走,从此仁寿宫都不许再养乌龟王八。”

    秦公公委屈道:“那、那奴才还是把德全拿去给您炖了。”

    “谁要吃那玩意儿?”庄太后是在和他打比喻。

    秦公公瞬间茅塞顿开:“啊……萧修撰就是那只小王八……”

    庄太后一记冰冷的眸光打过来!

    谁是王八!

    哀家看你才是只老王八!

    “咳咳!”秦公公讪讪,“奴才嘴瓢,奴才不会说话,奴才是王八……不过……”他言归正传,“您这一招还挺高明的。”

    庄太后淡淡冷笑。

    高明吗?

    她的话又何尝不是真心话,只是庄家不愿急流勇退,也急流勇退不了了。

    这个旋涡,他们从很早就出不来了。

    今天国子监与清和书院都放学放得早,南湘与鲁师父有事出去三天,是以这几日顾小顺与顾琰都不用过去学艺。

    三个小男子汉聚在了家中。

    昨夜小净空从宫里回来便已经睡着了,姑婆带的礼物没来得及分发,早上出门又给忘了,这会儿才想起来。

    小净空把锦盒抱了出来,哒哒哒地跑到堂屋:“是姑婆让我带的!”

    姑婆让带的东西一般都是给大家的。

    姚氏坐在穿堂里纳凉,笑着看几个孩子在堂屋玩耍。

    她觉得这样的日子热闹又美好,是前面十几年做梦都不敢去想象的生活。

    “哎呀,打不开!”小净空手劲儿太小。

    “我来!”顾小顺捋起袖子,吧嗒一声将盒子撬开了。

    盒子说大不大,毕竟大了小净空抱不动,可说小也不小,里头装的东西不少。

    三颗小脑袋挤在一块,巴巴儿地看向锦盒里的礼物。

    小净空将礼物一一拿出来:“猫眼石,这个是琰哥哥的!宝石小刀,这个是小顺哥哥的!银针,娇娇的!金钵钵,我哒!”

    然后还有一本刺绣的图册,一看就是给姚氏的。

    “坏姐夫又没有。”小净空摇头晃脑地说,“真可怜呀!”

    被可怜的萧六郎雄赳赳地进了屋,将一个比小净空的锦盒大了足足一倍的锦盒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三个弟弟睁大眸子,看看锦盒,又看看他。

    “什么啊?”小净空问。

    萧六郎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他打开锦盒,将里头的东西慢条斯理地拿出来摆在了桌上,第一个是仁寿宫的令牌,第二个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子,之后是一块万年暖玉做的砚台,再之后……

    他动作优雅,不急不缓,足足拿了半刻钟才把里头的小玩意儿拿完。

    足足铺了一满桌!

    三个小男子汉眼睛都瞪直了。

    小净空目瞪口呆:“是是是……姑婆给的吗?”

    好多好东西呀!

    小净空:“哪个是给我哒?”

    萧六郎伸出修长如玉的指尖,在礼物上游走了一圈,拿起一把闪瞎人眼睛的金锁:“我的。”

    小净空咽了咽口水。

    又拿起那块万年暖玉砚台:“我的。”

    顾琰咽了咽口水。

    再拿起一把绿宝石突厥小刀:“也是我的。”

    顾小顺咽了咽口水。

    “还是我的。”

    “又是我的。”

    “啊,好像全都是我的。”一下子成了家里最大的土豪!

    萧六郎炫耀完自己的战利品,将最后一块仁寿宫的令牌也装了进去,随后无比嚣张地回屋了!

    所有人:“……”

    突然感觉姐夫今天好欠抽是怎么一回事?!

    顾娇并不知自家相公的幼稚行为,她刚从医馆出来,坐上了前往仙乐居的马车。

    她想知道仙乐居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总感觉刺杀自己的人与仙乐居的幕后之人脱不了干系,同时她也怀疑元棠在京城有个势力非凡的同谋。

    总之,一切的关键都在仙乐居。

    顾娇身上的仙乐居令牌并未被莫千雪收走,她凭着令牌十分顺利地进了仙乐居。

    她依旧是换了贵公子的打扮,戴了一张半脸银质面具,恰如其分地遮住了她的轮廓。

    唯一麻烦的是她的束胸缠得太紧了,没办法,除了长个子就是长那里,不束紧一点都遮不住女子的身材了。

    可天真热啊。

    顾娇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迈步往大堂中央走去。

    她倒是没打算直接去找上次的姑娘,只想着先走走、听听。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得不说,仙乐居的姑娘个个都似画中人,养眼得紧。

    顾娇随意地走着,忽然,一朵牡丹花砸在了她的肩头。

    这是仙乐居的老规矩了,被砸中的就是让姑娘看上的,便可有殊荣成为姑娘的入幕之宾。

    这次是一位黄衣女子,臻首娥眉、靡颜腻理,媚而不俗,艳而不妖。

    仙乐居的姑娘身上全都没有风尘味,她们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甚至还有人精通八股文与算术,被她们看上确乃荣幸。

    顾娇看着手里的牡丹花,犹豫了一下。

    只这么一瞬的功夫,黄衣女子的小丫鬟施施然下楼了,对着顾娇恭敬地行了一礼:“公子,我家姑娘有请。”

    这位姑娘虽是二楼,可她朝自己砸了花之后,再没第二个人敢朝自己砸花了,要知道,上次她可差点被花给淹了。

    顾娇并不认为是自己的魅力没了,应当是这位姑娘在仙乐居的身份并不简单。

    好。

    就她了。

    顾娇随着小丫鬟上了二楼。

    黄衣女子手执美人团扇遮住眉眼之下的容貌,冲顾娇嫣然一笑,转身莲步轻移进了屋。

    连走路得散发着勃勃仙气。

    “公子,请。”小丫鬟将顾娇带到了黄衣女子的屋前。

    这间屋子是在走道的尽头,比别的屋子多了一扇门,果真是个有身份的。

    顾娇点头,迈步入内。

    黄衣女子坐在窗台前,背对着顾娇弹奏了一曲,曲声婉转,如泣如诉,宛若天籁。

    一曲作罢,她用折扇挡住脸来到顾娇面前,优雅而轻柔地行了一礼:“奴家见过公子,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顾娇自然不会与她说话,她正要拿出小本本写下自己的回答,忽然,一道戴着面纱的冰蓝色的身影夺门而入,一把将顾娇拉到自己身后,抬手就甩了黄衣女子一个响亮的耳光!

    事发突然,连顾娇这个当事人都有些懵圈。

    她被拽到身后时没出手,是因为她没感觉到对方对她的恶意,只是她也没料到对方对黄衣女子出手这么嚣张。

    黄衣女子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现起了几道手指印。

    她捂住脸,难以置信又怒不可遏地看向屋内的不速之客:“莫千雪!你疯了!”

    “疯的是你!本花魁看上的人你也敢动!”莫千雪说着,一把拽下她腰间的香囊,冷冷地扔在地上,“还用上了魅香!花夕瑶,你好大的胆子!”

    被唤作花夕瑶的黄衣女子眼神一闪,不自觉地露了怯。

    她的身子稍稍朝后退了退。

    莫千雪不屑说道:“哼!看在居主的份儿上,我饶你一次,再敢把主意打到我的人头上,我就刮花你这张脸!”

    她说罢,拽住顾娇的手腕,将顾娇带出了花夕瑶的屋子。

    望着莫千雪的背影,花夕瑶的眼底迸发出了怨毒的光。

    莫千雪直接拉着顾娇上了三楼。

    三楼一如既往的寂静与空荡。

    顾娇戳了戳她的小肩膀,用眼神询问她,这一层只住了你一人吗?

    莫千雪没好气地道:“还有居主。”

    居主?

    莫非就是仙乐居的老板?

    莫千雪拉着顾娇的手进了自己屋,凶悍地打量着顾娇:“那个女人碰了你哪里!”

    顾娇拨浪鼓似的摇头。

    莫千雪柳眉一蹙:“没碰?当真?”

    顾娇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