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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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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110

    “是。”下人赶忙去了。

    天气渐渐有些热了,饭菜就摆在院子里。

    唐岳山不常在家里吃饭,吃也不会叫上几个女儿,也就是唐明得他宠爱,不仅时常与他同桌吃饭,还能自由出入他的院子,动了他的东西唐岳山从不生气。

    “厨房今天做的笋真嫩。”唐明说。

    “多吃点。”唐岳山给唐明夹了不少菜。

    唐明埋头吃。

    看着他吃得大快朵颐的样子,唐岳山很满足,不自觉流露出丝丝宠溺来:“一会儿吃了饭去给你爹娘道声安,然后赶紧回来歇息,明天军营有比武,别忘了。”

    唐明乖乖地笑道:“我没忘,叔叔放心吧!”

    唐岳山对唐明是自然是放心的,唐明是他一手带大的,聪明,根骨奇佳,有韧性,又肯吃苦。

    习武是一件枯燥又痛苦的事,可唐明毅然坚持了下来,不仅如此,唐明还熟读兵法,深谙用兵之道。

    唐岳山对唐明的期许很高。

    唐岳山又道:“还有,你的性子该收敛些了,在军营不要动不动与人干架。”

    唐明乖顺地笑道:“我知道了,叔叔,我就是看不惯他们偷懒,以后我会注意的,他们再犯错,我好好和他们说!”

    “这才对。”唐岳山很满意。

    唐明的性子是娇纵了些,不过谁还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呢?他年轻那会儿也是军营里的刺儿头呢。

    唐明知错能改,还是很不错的。

    叔侄二人吃过饭,唐明去大房给爹娘道了安。

    这是唐岳山要求唐明每天都必须做的事,让他孝敬爹娘,不能因为他爹瘫痪在床就不敬重他爹。

    唐明回到自己屋子后,才卸下所有伪装。

    他坐在椅子上,撩起上衣,看清腹部被顾长卿一脚踹出来的青紫,气得一口牙咬得咯咯作响!

    随后想到了顾琰,他又有些遗憾。

    他回味着,眯了眯眼。

    那么可口的美少年,只差一点就吃进嘴里了呢——

    顾娇与顾长卿守了顾琰一整晚。

    半夜他出现过一次危险,顾娇给他用了药。

    临近天亮时,他的体温恢复正常,只是仍没苏醒。

    顾娇望了望天边一小抹鱼肚白,又看向一整夜都神色冰冷的顾长卿,说道:“他的情况比夜里好些了,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你去歇息吧,我在这里照顾他。”

    顾长卿顿了顿,站起身,看了眼昏睡的顾琰,眸中不舍:“好,我晚点再过来。”

    他走到门口,正要跨出门槛时又顿住步子,回头,目光落在顾琰的脸上:“他……”

    “怎么了?”顾娇问。

    顾长卿摇头:“算了,没什么。”

    听到就听到了吧。

    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唐明,他要唐明的命!

    278 虐渣(二更)

    今日,天色阴沉。

    虎山大营的士兵已完成晨起的操练,正浩浩荡荡地列阵在操场之上。

    唐明策马,趾高气昂地从一个个方阵面前走过。

    胡副将策马跟在他身旁,稍稍落后他半个马身的距离。

    论品级,二人都是从五品;论资历,胡副将可比唐明这个新上任的副将深厚多了。

    可谁让唐明有个做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叔叔呢?

    唐明自己也足够英勇,这才几日,便从校尉晋升到了副将,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能做正儿八经的将军了。

    胡副将是没胆子得罪这尊小佛爷的。

    “那几个人怎么站的?”唐明停下骏马,指着最后方的一个方阵道,“歪歪斜斜的,连站都不能站了吗?军营要这种废物何用?”

    胡副将捏了把冷汗,那……那么笔挺的站姿还嫌不够呢?

    这是在挑刺儿了。

    也是。

    那个方阵里全是原先的顾家军,顾老侯爷早些年与天下兵马大元帅不对付,顾家军收编到他麾下后,有些将军看人下菜,给了顾家军不少难堪。

    至于说唐明这位爷入营后更是毫不掩饰对顾家军的打压。

    譬如此时——

    唐明冷声道:“旁边的都散了,那堆人留下来,继续给我站着,站到我满意了为止!”

    “……”胡副将对一旁的亲卫摆摆手,“还不快去?”

    “是。”亲卫传达了唐明的命令。

    众人对此习以为常,同情地看了那些人一眼,去膳堂吃早饭了。

    那些人一站就是一早上,直到比武开始,他们也没吃上早饭,但眼下也不可能放他们去吃了,就算放了,膳堂也早收拾干净了。

    胡副将莫名觉得唐明今日针对得有些狠了,以往虽也刁难一二,却不会在这么重要的日子让人饿肚子。

    这若是换到战场时,岂不是让士兵饿肚子上阵杀敌吗?

    胡副将心中疑惑,嘴上却不敢多说。

    军营有大小两个擂台。

    大擂台一般是年度比武才会启用,今天用的是小擂台。

    比武一直都是军营里的传统,初衷是为了激励士气、选拔人才,每一次的擂主都有十两银子的奖赏。

    军营大多数人都是百姓出身,大家稀罕银子,但更稀罕能被诸位将领看中。

    当初胡副将看中薛凝香的小叔子周二壮,就是因为周二壮在擂台上打赢了一个十分厉害的伍长。

    擂台开始。

    唐明与胡副将以及其余几位虎山大营的将领坐在了正对面的临时看台之上。

    然而令几人意料不到的是,第一个上场的人居然是顾长卿。

    顾长卿一袭深色锦衣,手持青玄长剑,在擂台之上、在苍穹之下,飒飒而立。

    唐明被顾长卿揍过的地方这会儿仍在隐隐作痛,他冷冷地眯了眯眼:“什么情况?顾都尉怎么上场了?”

    是啊,顾长卿怎么来打擂台了?

    这种级别的擂台他也看得上?

    其实早先的擂台一贯是由将领打头阵,将领比过之后才将擂台交给其余士兵,后面军营官风盛行,有官衔的将领们觉着赢了不傲人,输了还丢人,渐渐退出擂台了。

    这是顾长卿第一次上擂台。

    他迎着风,玉冠束发,衣袍猎猎而动,气势如虹!

    许久都没人敢上去。

    顾长卿于是开始点名,他是都尉,他只要不点比自己官职高的,就没人能够拒绝。

    他点的第一个名字是付鹏。

    这是唐明的手下。

    顾长卿丝毫没给唐明面子,一招便将人打下台了。

    之后,顾长卿又一口气点了十七八个,全是唐明的麾下,全被一招秒成渣。

    唐明的拳头都捏紧了。

    他要是再看不出来顾长卿是在故意针对他就说不过去了。

    呵,顾长卿到底是在为顾家军打抱不平,还是在为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报仇?

    顾长卿又打落了一个唐明的手下,他连兵器都没用。

    他看向唐明,毫不掩饰眼底的挑衅:“这就是唐副将带出来的兵吗?不过尔尔。”

    激将法对唐明是绝对奏效的,尤其当着全军将士的面,他唐明丢不起这个脸!

    唐明冷冷地看向顾长卿,抓了桌上的剑,便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了擂台之上。

    众人傻了眼。

    不是吧?

    今天什么日子啊?

    唐家小霸王要与冷面阎罗对上了?

    这么刺激的吗?

    顾长卿与唐明的关系一直不算和谐,可公然对垒还是头一回,唐明其实挑衅过顾长卿无数次了,可顾长卿总是选择无视。

    众人还以为这俩人是对不上了。

    “好像是顾都尉先挑衅唐副将的……”

    “是啊,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他眼神好吓人。”

    所有人都看出了顾长卿今日的异样,他原本在军营就是个冷面阎罗,可他不冲动,也不挑衅,更别说像此时这般浑身都笼罩着一股巨大的杀气。

    这样的顾都尉实在是太吓人了。

    唐明呵呵一笑:“承认吧,你其实是嫉妒我,嫉妒我做了副将,一下子骑到了你头上。什么为弟弟报仇?我想了想,你顾长卿不是这么兄友弟恭的人。”

    顾长卿没与他废话,直接抛出长剑,凌空拔出剑来,一脚踢上剑鞘,剑鞘朝着唐明疾驰而去!

    唐明神色一变,猛地侧过身,剑鞘贴着他的脸一飞而过,稳稳地插进了擂台后方的墙板上。

    那墙板……可是石头砌的!

    这得多大的力气才能把那么钝的剑鞘给插进去!

    唐明的目光落回顾长卿的身上,他的心底涌上一层不详的预感。

    他早知道顾长卿是隐藏了实力的,但具体隐藏了多少他并不知晓,十八铜人阵,他闯到十二关,顾长卿闯到十三关。

    可方才那一招的实力,至少是十五关往上了。

    唐明忽然有些后悔上台了。

    只是现在下去也晚了。

    那么多人看着他,他不能投降,也不能输掉!

    唐明也拔出剑来,将剑鞘扔回给自己的手下,随后他朝顾长卿一剑劈了过去。

    老侯爷的兵器是九节鞭,因此顾长卿最擅长的其实是鞭子,不过他不爱用九节鞭。

    眼看着唐明的剑朝自己袭来,顾长卿躲也没躲。

    这人被自己的剑气吓傻了?

    这一念头刚一闪过唐明的脑海,唐明就中了顾长卿一剑!

    唐明懵了,他简直没看清顾长卿是如何出手的!

    那一剑划破了唐明的盔甲,在他的右腹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唰的喷溅而出!

    众人惊呆了!

    虽说……刀剑无眼,可这出手是不是也太快太狠了啊?

    唐明难以置信地捂住伤口,倒退几步,他看了看伤口的血,咬牙道:“顾长卿,你找死!”

    顾长卿瞳仁中寒光乍现:“我说过,别打他主意,我会杀了你!不是偷偷摸摸地杀了你,是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将你狠狠踩在脚下,然后再杀了你!”

    唐明突然意识到顾长卿是认真的,他似乎明白顾长卿为何这么做了。

    顾长卿是在羞辱他!

    因为他羞辱了顾琰,所以顾长卿要让他十倍、百倍地尝回来!

    唐明捏紧了拳头:“你疯了!你就不怕你要给我赔命?”

    顾长卿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自己究竟怕不怕,他又一剑斩来,割破了唐明的右腹。

    第三剑,刺破了唐明的左臂。

    第四剑,砍伤了唐明的左腿。

    第五剑……

    从唐明出招开始,一招也没赢顾长卿,反而顾长卿的每一剑都能在唐明身上见血。

    这不是比武。

    是单方面的碾压!

    天子骄子唐明,军营第二大高手唐明,原来如此不堪一击吗?

    “住手!”

    胡副将看不下去了,再打唐明的命都没了。

    顾长卿却非但收手,反而一剑刺向了唐明的心口!

    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唐明早已虚脱地无法动弹,就像昨晚也无法动弹的顾琰一样,他成了任人施为的羔羊。

    他的脸褪去了所有血色。

    对一个武将来说,在擂台上被人如此凌虐,与普通人被压在身下亵玩也没什么区别。

    他尝到了顾琰的绝望与屈辱!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强劲的罡风逼来,将唐明从顾长卿的剑下震开。

    唐明撞到墙板上,哇的吐出一口鲜血,但好歹躲过了致命一击。

    一道高大威猛的身影落在了擂台上,将唐明挡在自己身后。

    唐明看清来人后,激动地爬过去抱住了对方的腿:“叔叔!他要杀我!”

    唐岳山冰寒的目光落在顾长卿的脸上:“顾都尉不知道比武的规矩吗?不得伤人性命!”

    “他是人吗?”顾长卿冷漠反问。

    唐明心虚地看了叔叔一眼。

    唐岳山却没看他:“他罚了顾家旧部的事,的确是他过分严厉,但你若因此就要取他性命,只怕更过分的人是你。”

    顾长卿没解释。

    这样也好。

    保住了顾琰的秘密。

    唐岳山冷哼道:“那不如,本帅与你过两招!”

    唐岳山出了名的护短,这也是为何在京城几乎没人敢招惹唐明,就算被唐明欺辱了也只能够忍气吞声。

    唐明深恶痛绝地看着顾长卿,面上闪过一抹报复的狰狞:“叔叔!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替我报仇!”

    当着全军营的面,唐岳山自然不可能杀了顾长卿,可让顾长卿吃点苦头还是很容易的。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之际,一道亮如洪钟的声音响起:“且慢!”

    顾长卿眉心一蹙。

    胡副将等人扭头一看,老侯爷?

    老侯爷身后跟着不疾不徐的宣平侯。

    老侯爷已致仕,不再担任任何官职,可宣平侯是定国大将军,除了唐岳山外,所有人都得给他行礼。

    唐岳山的官职高过他,可身份不如他,宣平侯是一品武侯,皇亲国戚。

    唐岳山心不甘情不愿地拱了拱手,这是个极为敷衍的礼。

    宣平侯倒也不在意,淡淡地笑了笑,说道:“多日不见,唐大人别来无恙啊。”

    唐岳山与老侯爷关系不好,与宣平侯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前者是因为有过节,后者……除了彼此立场不同外,纯属宣平侯太能气人了!

    唐岳山比宣平侯大不了几岁,可俩人站一块儿,就像是差了辈。

    宣平侯双手揣在袖子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唐岳山的圆肚子:“看来唐大人最近吃了不少油水啊,是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俸禄太高了么?都做大元帅了,就不要成天愁眉苦脸了嘛,你看你皱纹又多了。”

    唐岳山气坏了。

    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就是了。

    说起来他也冤枉啊,他唐岳山年轻时也曾是个美男子好么,如今却发福成中年油腻大叔了。

    再看宣平侯,二十年前长这样,二十年过去,他还长这样!

    气人不气人!

    换别人这么踩他,他还能说一句男人要那么好看做什么,会武功吗?能打吗?能上阵杀敌吗?

    对宣平侯却没法儿这么说。

    宣平侯的到来,让气氛一下子歪了楼。

    唐岳山对顾长卿的咬牙切齿被宣平侯分走不少,乃至于当老侯爷提出将顾长卿带回府严加管教时,唐岳山竟然一口答应了。

    当然,也是唐明伤势过重,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279 娇娇出手(两更)

    正式比武中出现恶意伤人的情况是要依照军规处置的,尤其顾长卿还是都尉,都尉带头干这种事,让底下那些士兵怎么想?

    这是顾长卿最不理智的一次。

    至少在老侯爷看来如此。

    只是当着外人的面,老侯爷不好训斥顾长卿,他沉沉地看了顾长卿一眼:“还不快下来!”

    顾长卿缓缓走到墙板处,拔出了深深嵌进去的剑鞘。

    唐岳山显然也顺着他的动作看到了这一幕,他眉心不由地一蹙。

    二十出头的年纪居然就有了如此深厚的功力……

    顾长卿拿好剑鞘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乖乖地跟着老侯爷离开了。

    异状就发生在这一刻,唐岳山刚把浑身是血的唐明扶坐起来,打算抱下去,忽然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

    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看清怎么一回事,昏迷的唐明就生生被疼醒了,伴随着他一声惨叫,一条胳膊飞了出去!

    热血喷溅在唐岳山的脸上,唐岳山当场懵掉了!

    下一秒,唐岳山反应过来,一掌打向顾长卿!

    雄浑的内力有如实质,带着难以抵挡的力量,将顾长卿从擂台上震飞了出去!

    这一幕简直把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连老侯爷都没料到自家孙子会做出这种事!

    宣平侯挑眉:“哟,你孙子挺有种啊。”

    老侯爷瞪了瞪宣平侯!

    唐明哀嚎不止。

    唐岳山暴走了,他点了唐明的穴道,双目血红地朝顾长卿凌空掠去。

    他要杀了顾长卿!

    顾长卿身中一掌,早已跌在了地上,胸口一痛,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来。

    老侯爷神色一变,快步挡在了顾长卿的身前,抬手接下了唐岳山的一掌!

    唐岳山这一掌是动了杀心的,老侯爷被逼退数步,气息都震乱了,可想而知若是顾长卿挨了这一掌,后果得有多严重。

    唐岳山雷嗔电怒道:“当着我的面就敢下此狠手,今日不除此子,难消我心头之恨!闪开!不然本帅连你一起杀!”

    老侯爷当然明白唐岳山不是在吓唬他,唐岳山膝下无子,唐明作为他唯一的侄儿,是他从小捧在掌心里的人。

    与他的亲儿子也没什么两样。

    如今唐明当着他的面被顾长卿废掉了一条胳膊,他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宣平侯慢悠悠地开了口:“唐大人,这里是军营,你在军营杀人,不好吧?”

    是,顾长卿是触犯了军纪,可若是唐岳山也杀掉顾长卿,那他就和顾长卿一样了。

    他可才被册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他可以利用职权之便徇私枉法,却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杀害一个侯府世子。

    唐岳山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杀气腾腾地看了顾长卿一眼,咬牙道:“来人,把顾都尉送去刑房!稍后,本帅会亲自审理!”

    “是!”

    两名侍卫缴了顾长卿的长剑,将顾长卿押去了营地的刑房。

    唐岳山带着再一次陷入昏迷的唐明离开,与老侯爷擦肩而过时,他冷冷地说道:“他伤了明儿,本帅不会放过他的!”

    老侯爷淡淡地拱了拱手:“老夫也不会让任何人冤枉老夫的孙儿!”

    这是在告诉唐岳山,他休想在审讯的过程中动手脚。

    唐岳山离开后,老侯爷转头看向宣平侯,他如今没有官职,插手不上军营的事了。

    宣平侯摆摆手:“知道了,审讯时本侯会在场的,不过,你最好还是弄清楚顾都尉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老侯爷:“我会的。”

    须臾,宣平侯也离开了。

    老侯爷想了想,转身去了刑房。

    军营的刑房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牢房,更像一间暗室,里头除了一张草席什么都没有。

    宣平侯给看守刑房的人打了招呼,允许探视顾长卿。

    老侯爷顺利地进入了刑房。

    唐明是军营的天之骄子,顾长卿又何尝不是?甚至他比唐明更优秀,更遵纪守法,更令人敬重。

    然而今天,这个从不行差踏错的人居然获罪关进了刑房,老侯爷的心情很复杂。

    “跪下。”老侯爷说。

    顾长卿撩起衣袍下摆,面无表情地跪下。

    顾长卿一贯如此,他就不是个热络的性子,可不知为何,老侯爷总觉得此番回京后,顾长卿与他的之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与距离。

    就连下跪都透着一股子看似顺从实则无声的叛逆。

    老侯爷蹙了蹙眉,狐疑的目光在顾长卿身上扫了一个来回,最终还是问起了军营的事:“为什么这么冲动?谁给了你胆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残害唐明的?方才若不是我与宣平侯拦着,你已经被唐岳山杀了!”

    顾长卿没有说话,只低垂着眉眼,像是在看冰冷的地面,又像是目空了一切。

    “你老实交代,到底因为什么?真的是唐明苛待了曾经的顾家军?”

    这是老侯爷一手带大的孙子,究竟什么品性老侯爷还是了解的,顾长卿对顾家军拥有无法割舍的感情,哪怕其实他未曾真正在顾家军里待过,可自幼耳濡目染,他早已将自己、将顾家军当成了一体。

    老侯爷还记得,他交出兵权,让顾家军旁落他人之手时,顾长卿还偷偷地在屋子里抹泪了。

    那会儿顾长卿只是个少年。

    进入虎山大营时,老侯爷千叮咛万嘱咐,切不可意气用事,这几年顾长卿一直严格遵守他的叮嘱。

    可今天,他就忍不下去了?

    旁人相信,老侯爷却是不信的。

    一定有别的原因。

    老侯爷又道:“你是和唐明有私怨吗?”

    顾长卿依旧闷不吭声。

    老侯爷来了火气,解下腰间的鞭子,噼啪一声展开,长长的泛着寒光的鞭尾落在地上,仿佛能溅起火光:“你翅膀硬了,不将我这个祖父放在眼里是不是?问你话!”

    顾长卿淡淡开口:“祖父就当是有私怨吧。”

    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做就当是有私怨吧?

    老侯爷咬牙:“那你说?到底是什么私怨?”

    唐明此人在军营风评不佳,但具体不佳到什么地步,又干了什么龌龊的事,一般人并不知情。

    顾长卿不会说。

    涉及到顾琰的名声,他一个字也不会说。

    老侯爷气坏了:“说不出来是吗?那你就是不顾律法擅自行动,目无军纪!信不信我罚你!”

    一鞭子下去,顾长卿皮开肉绽!

    老侯爷目光如刀:“你可知错!”

    顾长卿神色淡漠:“不知。”

    老侯爷又一鞭子下去,直接将顾长卿的旧伤口都打出血来了。

    “祖父!”

    “大哥!”

    是顾承风与顾承林,顾承林戴着一顶帽子。

    原来,在顾长卿上擂台不断打压唐明的人时,他的侍卫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忙回府禀报老侯爷。

    奈何老侯爷出去了,今日恰巧清和书院没课,兄弟俩在家中,于是先赶来瞧瞧。

    二人忙冲进刑房,一左一右抱住了盛怒之下的老侯爷的胳膊。

    顾承风说道:“祖父,大哥的伤势才好,你不要再打他了!”

    顾承林点头道:“是啊,祖父,大哥也不是铁打的,你这三天一顿,五天一揍的,还让不让大哥活了?”

    老侯爷怒不可遏道:“你们两个给我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们一块儿打!”

    “打就打!”顾承风在顾长卿身边跪了下来。

    顾承林缩了缩脖子,他有点害怕,但见两个哥哥都跪了,他咬咬牙,把心一横也挨着大哥跪下了。

    就是他拿手抱住脑袋:“我头发刚长出来,祖父能不能不要打我的头?”

    老侯爷:“……”

    老侯爷最终将顾承风与顾承林轰了出去。

    二人在刑房外听着那一鞭鞭落在顾长卿身上的声音,急得原地打转。

    也不知过去多久,刑房的门总算开了,老侯爷面色铁青地走了出来,他手里仍抓着长鞭,手背与额角上的青筋暴跳,可见方才是动了真格。

    二人欲言又止地看向老侯爷,老侯爷一个字也没说,沉着脸离开了。

    二人这才又一次进入刑房。

    顾长卿倒在草席上,满身鞭痕。

    “大哥!”顾承林的眼眶红了,他扑过去,将顾长卿扶了起来。

    顾承风深深地看了大哥一眼,对三弟说道:“你去一趟马车上,把暗格里的金疮药拿过来。”

    “……嗯!”顾承林哽咽地应下,抹了把泪出去了。

    屋子里再没第三人,顾承风感受到了一番刑房外的动静,有人把守,但距离不算太近。

    他将顾长卿扶坐在草席上,背靠着冷冰冰的墙壁。

    其实方才祖父与大哥的话,他和顾承林全听见了,顾承林生性单纯,听不出什么,他却品出了一丝古怪。

    顾承风在顾长卿身侧单膝蹲下,看着顾长卿道:“大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和祖父之间怎么了?”

    来的路上,他和顾承林就听说了军营的事,他认为大哥就是在给顾家军出气,因此尽管他觉得大哥有些冲动,但并没去怀疑。

    反倒是祖父与大哥的相处让他感觉有些怪。

    大哥从前对祖父是十分尊敬的,但凡祖父问话,那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最近大哥与祖父的话明显少了。

    起先他以为是大哥长大了,性子越发内敛,可今日看来分明又不是。

    是他的错觉吗?总感觉……大哥对祖父有怨言。

    “没怎么。”顾长卿道。

    顾承风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没怎么样吗?还是……你在埋怨祖父一走多年,将我们扔在府里不管不问的?”

    顾长卿闭了闭眼,道:“都说了没什么,你话这么多,书都背完了吗?”

    顾承风一噎。

    背什么书啊?

    他去书院就是混课的好么?

    他才没心思念书呢!

    不过没心思归心思,他的功课实则是不差的,他脑子很灵光,如果不是出身侯府,生为不用继承家业、不被给予厚望的次子,或许他也会勤勤恳恳地读书入仕吧。

    大哥的事,他暂时帮不上忙,等顾承林拿来金疮药,给大哥上了药后,他便与顾承林回了侯府。

    他把夫子布置的功课做完,顺便把顾承林的那一份也做了,正打算歇下,就见一只白鸽落在了他的窗台上。

    这不是普通的白鸽。

    他眸光一动,走过去将白鸽抱起来,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才从白鸽脚上解下一张字条。

    今晚又有任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