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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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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106

    “恭送母后。”皇帝说。

    “摆驾。”庄太后淡淡地说。

    凤撵从顾娇与小净空的身旁缓缓走过。

    而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庄太后还是没忍住挑开了纱帘,看清了那张在阳光下清瘦而又稚嫩的脸,眉眼精致,肌肤如瓷,左脸上一块红色胎记。

    那丫头明明没什么表情,一脸清冷。

    然而不知是不是庄太后的错觉,总感觉那丫头的心里有些委屈。

    她委屈什么?自己还没治她的罪呢。

    庄太后放下了帘子。

    之后一整个下午,她脑子里都盘桓着那丫头的那张脸,以及那份令她揪心的委屈。

    皇帝与太后关系紧张,他早就担心顾娇会因此遭受牵连,因此十分谨慎,不料还是让庄太后给碰上了。

    谨慎起见,他让魏公公亲自把人送出宫。

    出宫后,顾娇与小净空坐上回去的马车。

    小净空情绪有些低落:“娇娇,姑婆不要我们了吗?”

    顾娇摸了摸他的小光头。

    她也不知道。

    但姑婆好像真的不理他们了。

    小净空爬到顾娇腿上,扑进顾娇怀里找安慰。

    顾娇抱着,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小脊背,小净空难过又委屈地睡了过去。

    车夫是小三子。

    他挥动鞭子,马车行驶了起来,却刚走没几步,便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慢着!”

    是庄月兮。

    她追上来拦住了顾娇的马车,迫使小三子不得不勒紧缰绳将马车停下。

    小三子觉得这姑娘眼熟,可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庄月兮没理他,她径自走到车窗旁,对顾娇道:“顾姑娘,姑婆有话让我转告你。”

    姑婆,她当着太后的面都没这般唤过,却在顾娇面前亲热又亲昵地叫了出来。

    顾娇淡淡地挑开帘子。

    庄月兮睫羽颤了颤,冷冷地看向顾娇道:“姑婆希望今天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你们以后不要再来宫里找她,她是太后,之前种种本就是权宜之计,你不要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顾娇直直地看着庄月兮。

    庄月兮被那直白而又犀利的眼神看得头皮一阵发麻,但她面上并不显,她定了定神,从宽袖里拿出一个荷包,扔给顾娇道:“这个还给你!”

    这是顾娇亲手给姑婆绣的钱袋,她的针黹不怎么好看,却很耐用,姑婆一直带在身上装小钱钱。

    姑婆走的那天,没带走碧水胡同任何东西,只有一身朴素的衣裳和这个没离过身的小钱袋。

    这是顾娇留在姑婆那里的唯一念想。

    现在,姑婆把它还回来了。

    顾娇抚了抚钱袋上的褶皱,没说什么,默默地放下了帘子。

    看着顾娇那副被人抛弃的样子,庄月兮的心底升腾起一股难言的快意,把她堵在巷子里威胁她会付不起代价的人也有今天。

    哥哥是她的,姑婆也是!

    庄月兮回了仁寿宫。

    庄太后正在整理自己的那套粗布衣裳,她已经是太后了,这种民间的衣裳上不得台面,早该扔了才是。

    可她没扔,还给带回了宫,用匣子好生装着。

    今日她将衣裳翻了出来,平铺在宽大而奢华的床铺上,翻来覆去地掏兜兜,仿佛在找着什么。

    小宫女问道:“太后,您在找什么?”

    “哀家在找……”庄太后愣住。

    是啊,她在找什么?

    就是觉得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可又是什么?

    庄月兮眼神微闪地走进屋:“太后。”

    庄太后问:“你当初把衣裳送来时,有没有看见什么别的东西?”

    庄太后在庄家住了一晚,衣衫被庄家的下人清洗过,是庄月兮亲自送过来的。

    庄月兮垂眸:“没有,只有这套衣裳。”

    这一宿,庄太后睡得不甚安稳,她只要一闭上眼,就是那丫头委屈的小眼神,她翻来覆去大半夜,好不容易进入了梦乡,却又梦见了那个小和尚。

    小和尚泪汪汪地质问她:“姑婆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做太后?你不和我们回去了吗?”

    不和我们回去了吗?

    你是我们的姑婆呀……

    翌日早朝,隔着厚厚的珠帘,朝臣们都感受到了庄太后那股别惹老娘否则诛你全家的气场,朝臣们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散朝后,庄太后将庄太傅叫了一边。

    偏殿外的走廊上,庄太傅冲庄太后行了一礼:“太后。”

    庄太后:“哀家有话问你。”

    庄太傅:“太后请说。”

    庄太后:“哀家失踪的那一年多的日子里,究竟是和谁在一起?”

    庄太傅惊讶:“太后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庄太后淡道:“你只用回答哀家的话就够了。”

    “是。”庄太傅拱了拱手,说,“太后从麻风山逃走后,流落民间,辗转到了一个小村子,被陛下的人发现,暂时将太后软禁在身边。”

    庄太后不耐道:“哀家是问,他们是谁?”

    庄太傅正色道:“新科状元萧六郎。”

    “萧、六、郎?”庄太后蹙了蹙眉,这名字异常耳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不过,若是在他家住过,似乎也就说得过去了。

    庄太傅接着道:“萧六郎是陛下的人,从在村子里就和陛下有所联系,之后他进京赶考,表面是赶考,实则是为了掩人耳目,将太后带进京城。恒儿其实早在县城便发现太后的行踪了,还曾上门与太后相认,只可惜太后那时不认识恒儿,还将恒儿打伤了。恒儿投鼠忌器,不敢硬来,只得回京与我商议对策。我只得联络部下,逼着陛下重开国子监。萧六郎既要入京,便不会将太后留在乡下。”

    其实当时的情况远不是这样,明明是他们在利用萧六郎,可庄太傅事后结合了全部的事情一回想,就觉着萧六郎是早有预谋。

    若庄太傅是撒谎欺瞒庄太后,庄太后兴许就看出破绽了,偏偏他真是这么觉得的。

    庄太后收回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家里多个人,难道就没人怀疑吗?”

    庄太傅就道:“萧六郎本就是外地来的穷小子,他对外宣称太后是他的姑婆,家里没了亲人前来投奔他的,也就没人怀疑什么了。太后突然问起他们……是不是因为他们来找过太后?”

    昨日在宫里发生的事,庄月兮早就让人给庄太傅递了信,当然她没说自己回去找顾娇的事,只讲了御花园的偶遇。

    庄太傅道:“他们给太后下药,让太后失去记忆,并趁机接近太后,俘获太后的心,太后可千万别被他们蒙蔽了。”

    那声姑婆是假的,他们对她只有利用,这个认知让庄太后心里很难受。

    可是很奇怪不是吗?

    她不是该感到生气,感到恼羞成怒,并下旨诛了他们全家吗?

    可为什么心里只有难过呢?

    天气晴好,碧空无云。

    顾侯爷有些日子没来碧水胡同了,今天他要去给太后建造的府邸督工,路过碧水胡同,他决定去看看姚氏。

    他刚到院子门口,便碰到了抱着小净空回来的顾娇。

    小净空睡着了,趴在顾娇的怀里,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顾娇的神色则比往日更冰冷了三分。

    顾侯爷也有段日子没见到这个不孝女了,似乎长高了,眉眼也更像姚氏了。

    “去哪儿了?”他没好气地问。

    顾娇没理他,迈步往院子里去。

    顾侯爷咬牙:“我和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

    顾娇冷冷地看向他:“你今天,最好别惹我。”

    顾侯爷被她冷冰冰的眼神弄得心里一个疙瘩,手一抖,图纸掉了出来。

    顾娇对他的东西没兴趣,可东西摆在那里,她不想也看见了,随后她的步子就顿住了。

    顾侯爷忙将图纸捡了起来,用手拍掉的灰,瞪了瞪顾娇道:“看什么看?又不是给你建的府邸!”

    话落,想起自己难得在这臭丫头面前显摆一次,他又掸了掸图纸,对她道,“知道这是什么吗?是太后命工部为庄小姐建的府邸。”

    “这是什么?”顾娇一手抱着熟睡的小净空,另一手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小点点问。

    顾侯爷挑眉道:“古井。”

    “这个呢?”

    “海棠树,要高大,树身绑草垫,说是可以盘个孩子的那种。”

    “为什么要盘个孩子?”

    “我怎么知道?有本事你去问太后呀!”

    他难得化身一次顾怼怼,语气可嚣张了!可说完他就下意识地抬起手,一把抱住头!

    结果顾娇没揍他。

    就……挺意外。

    顾娇继续好奇地问:“这又是什么?”

    今日约莫是父女见面以来谈话时间最长的一次了,都说了这么多句话了,这丫头居然还没开始揍他!

    是这丫头终于变孝顺了吗?人生好得意呀!

    “这是竹子,这是狗屋,这是鸡舍,这里还有鸟笼,这边是菜地,这边是东屋、这边是西屋……”

    顾侯爷眉飞色舞地说着,然而说着说着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他看看图纸,又看看眼前的院子。

    搞什么?

    这不就是这座宅子吗?

    顾娇也看出来了。

    她拿出怀中的钱袋,仔细看了许久。

    我不要你了,这句话,她要听姑婆亲口说。

    翌日,顾娇又借着给皇帝复诊的机会去了一趟皇宫,这回轮到她玩失踪了,她去了一趟恭房,人就不翼而飞了。

    皇宫有守卫,可对她来说并不算太难避过。

    她来到御花园。

    许是天气不错,也许是庄太后不愿待在仁寿宫,总之她最近时常一个人坐在园子里发呆。

    顾娇过来时,她正对着一株西府海棠的盆栽发呆。

    “什么人?”秦公公一眼瞧见了地上的影子,回头朝顾娇看去,警惕地说道,“又是你!”

    庄太后闻言也扭过了头来。

    看见顾娇的第一眼,庄太后的心情居然雀跃了一下,可下一秒,想到什么,她的心又凉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庄太后沉声问。

    顾娇道:“我来找我的姑婆。”

    庄太后淡道:“这里没有你的姑婆。”

    “就有。”顾娇带了一丝小委屈说。

    庄太后的心突然就揪了一下,她捏紧手指,冷声道:“别与哀家玩这种小把戏,哀家在后宫杀出一条血路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这些都是哀家玩剩下的!真当哀家会上你的当吗!”

    顾娇没着急反驳,而是伸出手,摊开手指,露出掌心里的钱袋。

    庄太后原先并不知自己遗失了什么,可看见这个钱袋的一霎,她瞬间知道了自己一直在找的东西就是它。

    庄太后的眼神更冷了:“哀家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顾娇垂下眸子,特别委屈又特别乖地说:“有人把它给我,说是你还给我的,说你不要我了。”

    哀家怎么会不要你?你是哀家的娇娇啊……

    庄太后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番话——

    272 恢复记忆(两更)

    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怔忡了半晌,难以置信地动了动嘴,却许久没有发出声音来。

    ……娇娇?

    那个曾不经意从她嘴里滑出来的名字,是属于这个小丫头的吗?

    自己为何对她……

    “太后!”

    庄月兮的声音突然出现,她远远地瞧见一道熟悉的小身影站在太后身边,心下狐疑,走过来一瞧果真是顾娇。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

    随后她就看见了顾娇手里的小钱袋,脸色唰的变了。

    她极力掩饰自己的不安,告诉自己太后早已忘记这丫头了,如今太后宠爱的人是自己,这丫头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徒劳。

    思绪转过,她镇定了下来。

    她看向顾娇,一脸质疑地问道:“你来做什么?皇宫是你随随便便可以出入的地方吗?”

    当然不是了,可既然顾娇能进来,就至少说明她是有门路的,顾娇在皇宫认识的人除了皇帝便是太后,太后又没给她自由出入的资格,那么只能是皇帝。

    庄月兮这番话无疑是在提醒庄太后,顾娇是皇帝人。

    庄太后的神色果真又冷了几分。

    庄月兮接着道:“我听说,陛下龙体违和,是你在替陛下诊治,也不知诊治得如何了。”

    昭国上上下下谁人不知庄太后与皇帝是死敌,庄太后扶持皇帝登基只是为了培养一个傀儡皇帝,而皇帝翅膀硬了就不甘心做傀儡了。

    二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太后想趁皇帝生病捏死皇帝,偏偏顾娇的出现让皇帝有了一线生机,庄太后心里会待见顾娇吗?

    庄太后的脑海里依旧回荡着那句话,只不过,却不再是迷茫,而是冰冷,这丫头接近自己是出于皇帝的授意,自己会让她趁机走进心里多半也是失去记忆的缘故。

    她只是一不小心着了这丫头的道,以后不会了。

    “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庄太后扬起下巴,望向御花园的花丛说。

    “哦。”顾娇眉梢一挑,看了庄月兮一眼,“所以不是姑婆让人还给我的?”

    庄太后这才回过味来,这丫头似乎从一开始就说的是一个“还”字,她蹙了蹙眉,看向那个皱巴巴的钱袋,那真是一个……十分古怪的钱袋,线头全留在外头。

    是这丫头……亲手做了送给她的吗?

    “分明是你自己偷了太后的东西,跑来这里自说自话!”庄月兮捏紧手指,转头对庄太后道,“太后,一定是方才不小心掉在路上,被这丫头捡到了。”

    顾娇看向庄月兮:“是你拿给我的。”

    庄月兮矢口否认:“我没有!”她转身面向庄太后,“太后,您别听她挑唆!”

    “够了!”庄太后打断庄月兮的话,庄月兮今天太聒噪了,这令她有些烦躁。

    事实上,今天顾娇的话比庄月兮的多得多,可庄太后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是,她只觉得庄月兮很吵。

    顾娇委屈巴巴地看向庄太后:“你真要我走吗?那你亲口和我说,你不要我了。”

    庄太后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

    她竟然说不出口,想到要对这丫头说那句我不要你了的话,她的喉头就像是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无聊。”庄太后冷冷地站起身,甩袖离开了御花园。

    顾娇摸了摸手里的钱袋。

    待到庄太后走远了,庄月兮才冷冷地说道:“你不要再自讨没趣了!你们一家人对我姑婆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姑婆她老人家心善,不与你计较,但你也不要蹬鼻子上脸!你真以为姑婆很疼你吗?她不过是把你当成了我!我才是她真正的侄孙女!”

    “哦。”顾娇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压根儿没把庄月兮的话往心里去。

    这女人嘴里没真话,她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庄月兮见她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只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整个人无力极了。

    她其实还算一个有脑子的人,可对上顾娇就容易被激到忘了分寸,她把心一横,脱口而出道:“你掂掂自己的斤两吧!别再白日做梦了!姑婆她早不记得你了!”

    顾娇神色一顿。

    原来是不记得她了呀……

    这句话顾娇信了。

    顾娇打算出宫的步子又折了回来,雄赳赳地往前走。

    “你去哪里?”庄月兮呵斥。

    “仁寿宫啊。”顾娇眉梢一挑,头也不回地说。

    庄月兮气得跺脚:“你!”

    顾娇追上了庄太后的步撵,宫人们惯会看太后脸色,她都追上来,太后也没下令赶她,宫人们于是也不敢说话。

    到了仁寿宫,庄太后迈步入内。

    顾娇也麻溜溜地入内。

    秦公公咬牙,这丫头怎么有点儿阴魂不散呐?

    庄太后终于在前殿的小花园里停了下来,她面无表情地看向顾娇:“为何总跟着哀家?”

    顾娇想了想:“想跟着你。”

    庄太后:“……”

    她应该很生气,可为什么心里有点……小窃喜?

    她是中了这丫头的毒吗?被软禁的一年多里,这丫头到底给她灌了多少迷魂汤?

    庄太后恼羞成怒地回了寝殿。

    顾娇自然也跟了进来,她看着金碧辉煌的寝殿,疑惑道:“姑婆,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吗?会不会很寂寞?”

    看似奢华,却又大又空荡,每一处都冷冰冰的。

    庄太后闻言,神色恍惚了一下。

    从来没人问过她,寂不寂寞。

    把她送进皇宫的父亲没有问过,把她留在深宫的丈夫没有问过,希望她爬得越来越高的族人也从来没有问过。

    怔怔出神之际,一只葱白的素手伸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刚打开的纸包,里头是三颗蜜饯。

    这种蜜饯一看就是民间来的,宫廷的干果要精致许多。

    “大胆!你怎么能给太后吃这种民间来的脏东西!”庄月兮捧着一个什锦果盘走了过来,里头放着新鲜切好的瓜果,洒了几粒宫廷干果做点缀,看着就比顾娇的蜜饯上档次得多。

    庄太后的目光落在顾娇手心里的蜜饯上,使劲儿地咽了咽口水,神色威严地说:“哀家不吃!”

    “哦。”顾娇自己吃了起来。

    庄太后吃着庄月兮奉上的瓜果,食不知味。

    顾娇又去了小厨房,给庄太后做了一碗糖水蛋。

    庄月兮嫌弃地看着那个碗里的糖水蛋:“你就给太后吃这种东西吗?”

    宫廷御膳也有蛋,但那是虾仁蛋羹、鱼翅蛋羹、鲍鱼滑蛋、桂花枸杞珍珠蛋花……谁会吃这种糖水蛋啊?

    顾娇没理她,径自走过去,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糖水蛋放在太后手边的桌上,小声道:“我多放了半勺红糖。”

    还是多放了糖的!

    庄太后内心是拒绝的,她是一国太后,怎么能吃如此不精致的东西?

    她冷冷地撇过脸,口水控制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庄太后要午睡了,顾娇与庄月兮被宫人请到隔壁的偏殿歇息。

    顾娇有点儿来历不明,不过只要太后不赶她,宫人是没胆子把她怎么着的。

    “你们也退下,哀家睡觉时不喜欢有人在身边伺候。”

    “是。”

    贴身的两位小宫女也退了出去。

    偌大的寝殿只剩下庄太后一人,她躺在宽大而奢华的凤床上,半眯着眼,背对着桌子的方向。

    轩窗大敞,和风阵阵,徐徐吹来。

    顾娇在糖水蛋里放了姜,姜汁撞红糖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寝殿。

    庄太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终于,她把心一横,坐起身,来到桌边坐下,抱着一碗糖水蛋,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忽然,一道青色的小身影自梁上倒挂而下,小脑袋倒着悬挂在窗外,开心地唤道:“姑婆~”

    庄太后身子一抖,差、差点噎死了!

    吃糖水蛋被抓包,也是没谁了。

    顾娇倒挂金钩,血液冲下头顶,小脸蛋红扑扑的,看上去有些可爱。

    庄太后看了眼,又看一眼。

    顾娇并没挂太久,素手在窗台上一撑,自窗外跃了进来。

    庄太后面不改色地说道:“哀家只是不想浪费。”

    顾娇点头点头:“嗯嗯嗯,粒粒皆辛苦!”

    庄太后吃完,擦了擦嘴,一本正经地说:“也不怎么好吃。”

    顾娇看着一滴残渣都不剩的碗:“……”

    顾娇又道:“姑婆,你是不是不记得碧水胡同的事了?”

    庄太后微微一怔,随即正色道:“哀家从不去记无关紧要的事!”

    “哦。”

    顾娇哦了一声,来到庄太后身边,单膝蹲下,拉着她的手,抬头看着她:“姑婆,我带你出宫吧。”

    庄太后淡道:“你做什么?”

    顾娇:“你在宫里不开心。”

    庄太后本以为她会说,我带你出宫帮你找回从前的记忆,却不料竟是这么一句。

    这丫头丝毫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她记起吗?

    只是在考虑她开不开心?

    庄太后移开视线,冷声道:“谁说哀家不开心了?哀家是昭国最尊贵的女人,是权倾朝野的太后,这天底下只要哀家想要的,哀家皆唾手可得。”

    顾娇没说话,心疼地看着她。

    以为姑婆忘记了,最难过的人是她,但其实……是姑婆啊。

    庄太后不敢对上顾娇那双清澈的眼睛,她望着窗外,冷声道:“又是皇帝派你来的吧?什么对哀家好,不过是又在给哀家灌迷魂汤而已!哀家不妨实话告诉你,你这招……”

    话音未落,她感受手心迎来了一股温软的触感。

    她低头一看,只见小丫头摊开了她的手,将脸颊埋在她手心。

    脸蛋软乎乎的,有着尚未褪去的婴儿肥。

    睫毛纤长,每颤一下,都扫在她的手心上,也扫在了她的心尖儿上。

    半个时辰后,秦公公照例来叫庄太后起床。

    庄太后在后宫数十年如一日,对自己的作息无比严苛,一瞬一息都不耽搁。

    “太后,奴才进来伺候您更衣了。”

    秦公公在门外禀报完,捧着一叠华丽的衣物推门而入。

    可当他来到庄太后的凤床并看清床铺上的人儿时,惊得一个激灵:“大——”

    胆字未出口,他感受到了两道凌厉的目光。

    他忙转过身,对着早已穿戴整齐的庄太后行了一礼:“太后。”

    庄太后穿的不是凤袍,也不是寻常的宫装,而是……民间的那套粗布衣裳。

    秦公公有些傻眼。

    庄太后看了眼在床铺上睡得香甜的顾娇,不咸不淡地说道:“哀家要出宫一趟,你也去换身衣裳。”

    “……是。”

    秦公公应下。

    作为庄太后身边的老人,他自然不用太后教导自己换什么样的衣裳。

    秦公公时常出宫采买,宫外的行头也是有的,他吩咐了一句太后要在书房练字,让宫人们勿要打搅,之后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太后出了宫。

    宫外的马车上,秦公公问太后:“太……咳,老夫人,咱们现在去哪儿?”

    庄太后望着宫外的万里长空,呼吸着不该属于她的空气,喃喃道:“碧水胡同。”

    那丫头似乎是这么说的吧。

    碧水胡同在国子监附近,还算有名,秦公公恰巧知道。

    此时夜幕已垂落,沿街亮起万家灯火。

    这是她的太平盛世,可这热闹又并不属于她。

    “前面就是了。”秦公公放慢了速度,正要拐弯进胡同,庄太后突然说,“就停在这里。”

    “是。”秦公公下了马车,让随行的一个小太监看好马车,自己则扶着庄太后走下来。

    碧水胡同的路原先是有些坑坑洼洼的,如今被各种奇怪的材料填平了,像是挨家挨户都填了一点。

    “会元路。”庄太后突然说。

    秦公公愣了一下:“太后……是要给这条路赐名吗?”

    “不知道。”庄太后摇头。

    只是一瞬间的念头,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说。

    她继续往前走,走得很慢。

    忽然,右手边的一座宅子里,有人拉开院门走了出来,看到她,眼睛一亮:“霍大姑!好几天没见你了!你省亲回来啦!怎么去那么久?”

    庄太后怔怔地看着她。

    刘大婶儿走上前,拉过她的手:“来的正好!三缺一!”

    “放肆!”秦公公小声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