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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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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093

    把人送去国子监后,顾娇没去医馆,而是去了皇家园林。

    今天裕亲王依旧没进宫,他留在园林内陪伴裕亲王妃。

    裕亲王妃想到很快就能带儿子回去,激动得一宿没睡。

    她连夜给儿子做了一双鞋,她是王妃,这种事都是交给下人去做的,因此她手艺生疏,做的鞋当真不敢恭维。

    她拿着那双丑哒哒的鞋子,害羞又欣喜地问自家相公:“王爷,你说他会不会喜欢?”

    裕亲王看向妻子手中的鞋:“你做的很好,他会喜欢的,他是个懂事的孩子。”

    “我是说我们!”裕亲王妃忐忑地看向他,“我们这么多年一直没陪在他身边,万一他不喜欢我们怎么办?不愿意和我们回去怎么办?”

    裕亲王握了握妻子的手,眸光深沉:“放心,我们一定能把他带回去。”

    裕亲王妃的心揣回了肚子:“我要再给他建个小院子……他还小,暂时和我们睡,可他也该有自己的院子,不能让人轻看了……你的练剑台能晚一点再建吗……”

    裕亲王妃喋喋不休地说着,满眼都充满了带儿子回梁国之后的憧憬。

    裕亲王静静地看着她,时不时回应一下。

    忽然,有下人来报:“王爷,王妃,外面来了个自称是顾姑娘的人。”

    “顾姑娘?是净空的姐姐吗?你和她说了我们的身份了?”裕亲王妃昨日激动得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回了园林,她知道裕亲王与顾娇后续一定谈了什么,因为丈夫让她放心,说都谈妥了。

    裕亲王微微蹙眉。

    他没泄露自己的身份。

    小半刻钟后,顾娇出现在了花厅。

    裕亲王看向顾娇,这一次,他的眼底多了一分探究与审视。

    他这才发现顾娇尽管容颜有残,却无半分怯弱之态,她举止从容,落落大方,丝毫不像一个地位卑贱的小医女。

    裕亲王妃对顾娇是有好感的,她笑着迎上去:“顾姑娘,这么早过来,还没用膳吧?我让人摆饭。”

    “不用,我吃过了。”顾娇淡淡拒绝,“我今日来,是有话和你们说。”

    她看了夫妇二人一眼,“你们不能把净空带走。”

    裕亲王妃一怔:“为……什么?是净空不同意吗?”

    顾娇直言:“他不同意,我也不同意。”

    裕亲王冷声道:“这件事恐怕还轮不到你做主,你们昭国的皇帝自有决断!”

    裕亲王妃见二人剑拔弩张几乎要吵起来,忙站在二人中间,对裕亲王道:“你好好说话!”又对顾娇道,“顾姑娘,你先别生气,是我们不好,没给你足够的时间准备……如果净空不愿意,我可以等他……我留在京城……等他同意了我再带他回去……如果你实在舍不得净空,如果你也愿意,裕亲王府随时欢迎你,我会把你当亲生女儿对待……”

    这是裕亲王妃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她可以等,儿子一天不同意,她就等一天,儿子一年不同意,她就等一年。

    但她不会放弃。

    因为那是她的儿子,她是一个母亲!

    顾娇顿了顿,看向裕亲王妃说:“你不用等。”

    裕亲王妃眼神一亮:“你同意了?”

    顾娇摇头。

    似乎是意识到了顾娇打算说什么,裕亲王脸色一变,厉声道:“住口!”

    顾娇怎么可能被他吓到?

    顾娇对裕亲王妃道:“净空不是王妃的儿子,所以,王妃不用等。”

    裕亲王妃慌忙摇头:“不,他是我儿子!他是的!他不是四岁吗?不是腊月出生的吗?我儿子也是!还有……我见了他就那么喜欢他……他不会不是我儿子的……”

    喜欢是一种眼缘,也可能是内心的投射。

    顾娇定定地望进裕亲王妃的眼眸,眼神没有一丝闪躲。

    裕亲王妃的心一沉。

    裕亲王赶忙走上前,将裕亲王妃挡在自己身后,阻挡了二人之间的视线。

    他不善的目光落在顾娇的脸上:“你胡说什么!他就是本王与王妃的儿子!”

    “如果他是你儿子,那这个是什么?”

    顾娇说着,从小背篓里取出一个包裹着什么的旧襁褓。

    裕亲王的脸色唰的变了。

    他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不友善变成了十足的凌厉,额角的青筋也根根爆起,他抬手朝顾娇抓过去,试图将襁褓给夺过来。

    可他万万没料到的是,自己一国武将,居然扑空了!

    顾娇的身法极快,不仅躲开了裕亲王的攻击,还绕到了裕亲王妃的面前:“王妃,你对这个襁褓不陌生吧?”

    裕亲王妃愣了一下。

    这个襁褓她当然不陌生了,是当年她亲手为腹中的孩儿挑选的,她还请教了绣娘,绣了两朵小花儿在襁褓上。

    午夜梦回,她无数次梦见那个早夭的孩子被包裹在这个襁褓中。

    只不过,眼前这个襁褓的颜色比最初的褪了些,还有了灰尘与破损。

    裕亲王妃的神色一下子紧张起来:“顾姑娘,这个襁褓是哪里来的?里头是……”

    裕亲王妃话未说完,裕亲王一步迈她面前,将她挡在身后,对顾娇咬牙切齿道:“别以为弄个假襁褓就可以在这里弄虚作假!这种襁褓全昭国多的是!你想表达什么?”

    顾娇淡淡地说道:“全昭国这样的襁褓的确有很多,但埋在东草坡的只有一个。既然你认为我是在弄虚作假,行,那我一把火烧了它!”

    她说着,指尖一转,将桌上的灯油浇在了襁褓上,随后火折子一划,连同襁褓一道扔进了花厅的庭院中。

    襁褓唰的燃了起来!

    裕亲王神色剧变!

    其实在听到东草坡时,他就已经有些绷不住了,可他告诉自己要淡定,不能上了这丫头的当,哪料这丫头竟如此狠心,连一个婴孩的骸骨都不放过!

    熊熊烈火中,一截白骨露了出来,裕亲王再也无法强装镇定,他飞身而起,一把将着了火的襁褓扯开,露出被襁褓包裹的小尸骨来。

    尸骨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裕亲王整张脸都愤怒而痛苦地扭曲在了一起!

    他顾不上去找顾娇的麻烦,脱了衣裳要将尸骨包起来,可一碰到那些尸骨他便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等等,这不是真正的骨头。

    ……是木头!

    没错,这就是顾娇与顾承风辛苦了一整夜的成果。

    二人的手艺虽不比顾小顺,却也做得有鼻子有眼,乍一眼看去,是看不出太大破绽的。

    就是制作的过程实在麻烦,顾承风又怕鬼,几度差点吓死过去。

    顾娇没动木棺的东西,就连那个襁褓都是逼顾承风从布庄里偷来的,二人稍稍做了一下旧。

    裕亲王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眼前的小丫头摆了一道。

    这丫头怎么敢!昭国的皇帝都不敢!

    裕亲王还想掩饰些什么,可惜晚了。

    裕亲王妃又不是傻子,她怎么会看不出裕亲王奋不顾身的一扑意味着什么?

    她整个人如同冬季的花朵迅速凋零了下来,一刹那,眼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她身子一晃,险些跌倒在地上。

    裕亲王扔掉手中的木骨头,快步走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裕亲王妃:“不是孩子的尸骨……是木头做的……你别难过……你……你听我解释……”

    裕亲王妃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该做的顾娇已经做了,接下来就是他们两口子自己的事了。

    裕亲王妃很无辜,但她的悲剧不是顾娇造成的,该反省的是人是裕亲王。

    在经历了一次巨大的希望后,裕亲王妃所承受的绝望是她难以承受的,她如同又经历了一次丧子之痛。

    她把自己缩在房中,哭得声嘶力竭。

    茗儿一睁眼便听见了母亲的哭声。

    他自打记事起,就没见母亲如此伤心过,他穿了鞋子跑出去,在走廊尽头看见焦急站在门外的父王。

    “净空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这么做……都是我的错……”

    净空?

    那个要被认回家的弟弟吗?

    “我们还有茗儿……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为茗儿想想……”

    父王什么意思?什么叫还有他?

    难道没有弟弟了吗?弟弟不愿意跟他们回去吗?

    真好。

    没有弟弟了,娘亲又是他一个人的了,哥哥姐姐大了,他们早不和他抢娘亲了。

    可是……为什么他高兴不起来?

    娘亲难过,他也好难过。

    茗儿鼻尖酸酸的。

    他抹了抹眼眶里的泪水,咬咬牙,扭头跑了出去!

    246 兄弟(一更)

    茗儿知道怎么避开园林的侍卫,他一路冲出了住所,来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他看见了一辆等候在路边的马车,气喘吁吁地走过去:“到妙手堂!”

    车夫古怪地看着他。

    他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给!”

    那是上等的羊脂玉,车夫虽不识玉的真假,可玉佩的穗子上吊着一个金元宝,这可是真金的。

    车夫顿时乐了:“行行行,小兄弟上来!妙手堂是吧?玄武大街那个?保证把你送到!”

    “你要快!”茗儿对车夫说。

    车夫笑道:“好好好,快,快马加鞭!”

    也是茗儿运气好,这确实是个跑腿儿接活儿的马车,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私用车辆,否则还不一定做茗儿的生意。

    再就是车夫也不是个拍花子。

    马车抵达了妙手堂。

    茗儿蹦下马车,喉咙有些痒痒,他咳嗽了两声。

    今天早上走得急,忘记吃药了。

    医馆的人认得这个小患者,一个小药童上前问:“小公子是过来复诊的吗?你爹娘在哪儿?”

    茗儿没回答他的话,而是正色问道:“净空在哪儿?”

    他是王爷的儿子,国君的孙子,骨子里就有着皇室的气场,他严肃起来竟是让那个小药童愣了下。

    小药童呆呆地说道:“你说顾姑娘的弟弟吗?他没来医馆,应该是去上学了。”

    “他在哪里上学?”茗儿又问。

    “国子监。”小药童说。

    “国子监怎么走?”茗儿问。

    “往前走,看到前面那个布庄,往西走就到了。”

    小药童话音一落,茗儿拔腿跑了出去。

    小药童挠挠头,一头雾水。

    茗儿去了国子监。

    国子监还没放学,他又进不去,他搬出了梁国使臣的身份,可是没人相信。

    他只能在门口等。

    他出门忘了添衣,穿的是在家里的常服,衣衫有些单薄。

    今日是艳阳天,奈何风也不小,凉丝丝的,吹得他有点哆嗦。

    他在门口徘徊,一会儿蹲在大树下看蚂蚁,一会儿仰头数大树上的叶子,也不知究竟过去多久,总算等来了国子监放学。

    大门被打开,大量的监生鱼贯而出,他一头扎进人群,逆流进了国子监。

    只要有张嘴,蒙学并不难找。

    小净空慢吞吞地走出蒙学。

    蒙学的孩子都去饭堂吃饭,跑得贼快,一大群七八九岁的孩童中,只有四岁的小净空分外扎眼。

    茗儿一眼就看到了这个糯米小团子,小脸严肃,萌啾啾的,娘亲就喜欢这样的吗?

    茗儿觉得这么一看,好像这小家伙也没这么讨厌。

    他大步跑过去:“净空!”

    小净空被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吓了一跳,他抬头一看。

    没错,就是抬头。

    因为长得太矮,所以看谁都得抬头,好气哦!

    “是你?”小净空的小脸再次严肃起来,“你又想来打架吗?”

    “不是!”茗儿觉得这里人多,不方便自己发挥,他抓起小净空的手。

    天啦,好小的手!

    茗儿都怕把这小手折断了,不过,为毛小手这么软乎乎的?

    茗儿捏了捏,再捏捏,唔,好好玩。

    “你到底想干嘛?”钮祜禄·大爷·小净空无比嫌弃地问。

    啊,差点忘了正事。

    茗儿讪讪,对小净空道:“跟我来!”

    说罢,他将小净空拽出了国子监。

    小净空哎呀一声道:“你要带我去哪里呀?我还要回家吃饭呢!”

    今天蒙学上课早了点,率性堂下课又晚了点,导致萧六郎与小净空完美错过。

    这种情况以前倒也不是没发生过,小净空不会乱跑,他都是乖乖在蒙学门口等萧六郎,今天是被茗儿硬拽出来的,小净空好方。

    茗儿将小净空拽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很郑重又很纠结地对他说:“好吧,可能接下来我说的话会让你难以接受,但我发誓我讲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不愧是王府出来的孩子,话术杠杠的。

    小净空古怪地看着他:“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茗儿深吸一口气,横下心道:“你是我弟弟!”

    “嗯?”小净空一脸拒绝,“你才不是我哥哥呢!”

    茗儿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看吧看吧,你果然不信!但我真的是你哥哥!我娘就是你娘!你见过她的!你不喜欢她吗?”

    小净空与裕亲王妃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医馆,第二次是皇宫,裕亲王妃是个很亲切的夫人,与姚氏一样,都让小净空感到喜欢。

    但不知为何,小净空隐隐感觉茗儿所指的喜欢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喜欢。

    小净空一时纠结。

    茗儿又深吸一口气,很艰难才做了接下来的决定:“在皇宫里是我不对,我不该冲你发火,不该推你。你不要因为这个就不和我们回去,娘很难过,她都哭了!”

    小孩子的想法总是很简单,茗儿觉得裕亲王妃是世上最好的娘亲,他喜欢她,弟弟一定也喜欢,弟弟不愿意回去,一定是因为自己。

    那自己就向他道歉!

    茗儿拉着小净空的手,保证道:“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我还会保护你!王府很好的!有很大很大的院子,很多很多好吃的,还有很多下人和马!我可以教你骑马!也可以教你射箭!你跟我回去吧!”

    见小净空不说话,他又道:“每个孩子都有爹娘,都应该和爹娘在一起!当年娘不是故意不要你,娘以为你出事了,现在她和父王回来找你了!你要是不肯和他们相认,娘就会一直难过下去!”

    小净空很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对茗儿道:“可是我想和娇娇在一起。”

    茗儿一脸惊讶道:“娇娇又不是你娘!”

    话说,娇娇是谁?

    该说的茗儿都说了,娘还在院子里哭呢,茗儿等不及净空点头了,直接拉着净空往皇家园林的方向走去。

    他记得来时的路,也记得坐马车用不了多久。

    不过他低估了马车的速度,也高估了步行的速度,一大一小走得满头大汗。

    小净空无语地看着他:“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哦?”

    “回家!”茗儿一手牵着他,腾出另一只手擦了额头的汗。

    他牵得很紧,生怕弄丢了弟弟。

    茗儿来时的运气似乎用光了,二人走到一条人烟稀少的街道上,忽然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他面容和善,笑容可亲,一看就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他在茗儿与小净空面前停下,和蔼地笑着说:“小兄弟,你们这是上哪儿啊?爹娘怎么不在身边?是不是和爹娘走散了?”

    茗儿警惕地看着他:“不干你的事,退下!”

    王府出来的公子,颐指气使惯了,自然不会将一个平民放在眼里。

    他的命令从来都是奏效的,他并不知道那是因为他的身边总是跟着王府侍卫的缘故。

    如今他孤身一人带着一个四岁小豆丁,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威慑力。

    毕竟,再凶的幼崽也只是幼崽,没有一头成年的羊会害怕一个老虎的幼崽。

    中年男子笑了笑,非但没退下,反而拿出手来要摸小净空的脑袋。

    “别碰我弟弟!”茗儿果断打开他的手!

    小净空忽然指了指街道对面:“伯伯,那边有人在叫你!”

    中年男子转头看去。

    小净空趁机抓着茗儿跑开了!

    二人一直到跑到人群多的地方才停下,茗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净空身体素质好,没太喘气。

    “为、为什么要跑?”茗儿脱力地问。

    “那个是拍花子。”小净空说,“拍花子就是人伢子,会把小孩子拐走。”

    茗儿不解:“你怎么知道?”

    小净空道:“我猜的。”

    他在乡下溜鸡时,乡亲们就总爱与他玩笑,说你这么小,当心被拍花子带走。

    娇娇也教过他,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

    茗儿回头看了看,那人似乎没追上来,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后怕:“那我们快走吧!”

    二人继续往前走。

    奈何茗儿的好运气在来的路上已经用完了,他们躲过的那个中年男子最终还是追上来了,大庭广众之下,他竟然怒气冲冲地走到二人身边,一把将小净空抱了起来,随后一个大巴掌将茗儿扇倒在了地上。

    他指着茗儿破口大骂:“你怎么做哥哥的?不就是说了你两句,你就带着弟弟离家出走了是吧?不知道你弟弟还病着吗?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孽障来!”

    茗儿大怒:“你胡说!你不是我爹!”

    中年男子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鼻子:“好好好,孽障,你如今是连爹也不认了!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周围有人围了上来。

    一个妇人哭着冲过来,将茗儿护在怀里:“老爷你别打孩子了!都是我不好!我没看好他!”

    “你们走开!”茗儿挣扎。

    妇人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当真是情真意切急了:“儿啊,别再和你爹犟了!你爹也是为了你好,才会逼你去念书的!”

    茗儿怒吼:“你走开你不是我娘!”

    男人又反手给了茗儿一巴掌,直接将茗儿打得半晕:“她怎么不是你娘了?他是你后母!就是你母亲!”

    原来后母与亲爹,这样的关系难怪这孩子口口声声不认他俩了,只怕心里记恨着后母,连带着将亲爹也一并怨恨上了。

    这种事并不罕见,因此没人怀疑是假的。

    中年男子又狠狠地踹了几脚,每一脚都踹在了妇人的身上,如此一来,戏更真了。

    茗儿所有的挣扎落在众人眼中都是一种叛逆,茗儿的心底涌上了无尽的怒火,同时也感到了深深的害怕与无力。

    早知道,他就不自己出来了。

    他被拍花子拐走了,弟弟也被拍花子拐走了,他们两个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最终,中年男子抱着小净空,妇人则是搀扶着早已没了力气的茗儿,离开了现场。

    没人会因为这种家事而报官,人群很快就散了。

    二人来到一间隐蔽的小院,将两个孩子扔进屋。

    中年男子本打算对那个小的用点药,不过那小的从一开始就被吓傻了,连哭都不会哭了,中年男子也就懒得麻烦。

    毕竟,蒙汗药也是很贵的,而且容易伤身子,这么小的孩子娇弱得很,万一醒不来他们就少挣一大笔银子了。

    “当家的,这次的两个孩子不错。”妇人一改人前的柔弱刺目形象,露出了尖酸而又得意的神色。

    中年男子满意地看了看瘫在地上的两个孩子,坏笑道:“是啊,好久没得手过这么上乘的货色了,一定能卖个好价钱!老刘人呢?”

    妇人道:“去准备马车了!一会儿咱们就把他们送出去城去!”

    中年男子冷眼看着二人,道:“先给他们把衣裳换了!头也剃了!”

    “诶!”

    妇人去了另一间屋子准备衣裳与剃刀。

    男人将二人的房门带上,走到前院,探出头四下看了看,警惕地合上院门。

    小净空眼底的惊恐消失不见,他爬到茗儿身边,推了推他的胳膊,小声道:“茗儿哥哥,茗儿哥哥你醒醒。”

    247 神勇(二更)

    男人那两巴掌是下了狠手的,茗儿被打伤了,整个晕晕乎乎的。

    小净空从荷包里拿了一颗花生糖让他含进嘴里:“你先吃点糖,娇娇说,吃糖有力气。”

    “对、对不起……”茗儿虚弱地说。

    “你说什么?”小净空没听清,他附耳在他嘴边,想听听他到底说了什么,这时,妇人拿着剃刀与衣裳过来了。

    与此同时,前院也传来了几个男子交谈的声音。

    坏蛋不止三个。

    妇人进屋了,小净空只得暂时放弃叫醒茗儿哥哥。

    这个小的看起来乖乖巧巧,没挨打也没遭罪,干净得很,妇人先把他抓过来剃了头。

    小净空生无可恋。

    他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头发……居然就这么没了!

    明明娇娇说,再过一个月就能扎小揪揪了!

    啊啊啊!

    妇人给小净空剃完头,又给小净空换了身穷孩子的衣裳。

    老实说,这孩子不哭不闹,除了胆儿小有点怂,其实还怪招人喜欢。

    有那么一瞬,妇人想把这孩子留下来,养大了给她和当家的养老送终。

    但是想想当家的态度,她摇了摇头。

    算了,银子重要,再说他也不会同意。

    妇人给两个孩子都剃了头、换了衣裳,再往俩人脸上抹了点黄粉,让二人看上去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又用朱砂画了些斑点在脸上。

    二人与先前的模样判若两人,只怕亲爹亲妈在眼前都无法一眼认出来。

    “好了没?”中年男子在外催促。

    “好了好了!”妇人走出去,问道,“要不要……给他俩灌点药?”

    中年男子看向屋子里的二人,方才下手有点重,把那孩子打伤了,再用药他担心直接把人吃死,至于那个小的,吓都吓傻了,用啥药啊?

    “不用了,你和老刘把人送出城,我和老李还有两个活儿。”

    这是又有新生意了,今儿的运气简直不要太好。

    妇人笑开了花:“好!”

    妇人与老刘将两个孩子抱上马车,他们要赶在天黑之前出城,但又不能走主街道,容易遇上巡逻的城卫。

    他们走小路,七万八绕的,皆是人烟稀少的巷子与胡同。

    不知走了多久,茗儿嘴里的那颗糖彻底化开了,糖水流进了肚子,他竟真的有了一丝力气,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被小净空紧紧地抓在手里。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小净空抢先开口了:“阿娘,我想喝水。”

    妇人浑身一震:“你、你叫我什么?”

    “阿娘。”小净空呆呆萌萌地说。

    这孩子是个傻子吗?居然喊自己阿娘?

    妇人看着这张漂漂亮亮的小脸蛋,完全被迷懵了:“你、你、你……”

    “宝宝想喝水。”小净空撒娇地说。

    妇人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她贪婪地扶住小净空的肩膀,小声道:“你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阿娘。”小净空软软糯糯地叫了一遍。

    妇人被这声阿娘叫得上头了,她忙拿了水囊给小净空。

    这是干净的,她还没喝过!

    小净空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把水囊还给她:“多谢阿娘。”

    妇人笑得合不拢嘴儿了。

    就算是短暂的,但她也享受眼前这一刻。

    “阿娘我想尿尿!”小净空突然捂住小屁屁说。

    妇人一惊,她掀开帘子看了看外头,又看看小净空:“你、你就在车上尿。”

    “我在车上尿、尿不出来!”小净空的小脸都憋红了。

    当一个人为之妥协了一件事时,再妥协第二件就并不困难了。

    妇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让老刘把马车停下。

    老刘:“他想撒尿!你让他在车上撒就是了!那么麻烦做什么!”

    妇人:“老娘也想尿!老娘也在车上撒吗?”

    老刘骂骂咧咧了几句,最终没扭过妇人,将马车停在了一条巷子里,他不耐道:“快点儿,别让人发现了!”

    妇人瞪了他一眼,牵着小净空下了马车。

    妇人当然不会带小净空去酒楼茶肆这种地方借茅厕,至多是给他找个旮旯。

    “就这儿了,尿吧!”妇人指着一个脏兮兮的墙角说。

    “哦。”小净空低头解裤腰带,“我解不开。”

    “你怎么连解个裤腰带也不会!真是个傻子!”妇人刚刚还觉着这孩子可爱,一转眼耐性就耗光了。

    就在她弯身给小净空解裤腰的时候,小净空突然扬手,将一把沙子撒进了她的眼睛!

    他的兜兜里有个小沙包,在马车上他就偷偷地把沙包捏开了。

    妇人被沙子迷了眼,啊的一声叫起来:“小畜生!老刘!抓住他!他跑了!”

    马车上的老刘听到动静,赶忙跳下地,朝小净空扑了过来。

    小净空撒开脚丫子,结果,啪的摔了一跤,咕溜溜地滚到了老刘的脚边。

    老刘:“……”

    小净空:“……”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呵呵。”老刘将小家伙拎了起来。

    要冷静要冷静……

    小净空摸了摸自己的小光头。

    啊,有了!

    铁、头、功!

    “看我的铁头功!咿呀——”小净空用自己的小光头猛地撞向老刘的头!

    那真是很用力的一撞啊,俩人都被撞懵了。

    小净空第一个反应过来,因为——

    他疼呀!

    不是说练了铁头功就不会疼了吗?

    小净空两只小手摸着痛痛的小光头,一脸懵圈:“我的铁头功呢?我的铁头功呢?铁头功……我没有铁头功——”

    终于想起自己没有铁头功的小净空突然就崩溃了。

    “呜哇——”

    这杀猪般的一嗓子,直接把老刘吓得手里的孩子都扔出去了!

    小净空跌在了地上,爬起来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