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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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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070

    刘管事讪笑道:“少夫人,你见到少爷的时候,少爷的右眼下有一颗痣吗?”

    “没有。”顾娇说。

    刘管事道:“不用回答这么快,你仔细想想。”

    顾娇道:“我一天看他百八十遍,他脸上有没有痣我还用想吗?”

    刘管事被怼得哑口无言。

    刘管事心道,自己不仅低估了那位小少爷,也低估了这位少夫人,没有半点寒门孩子的穷酸气,也不好拿捏,也不容易糊弄。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马车行驶在东南区的街道上,会试的缘故,好几条主干大街被封了,只允许考生们持考引通行,他们来时走的路这会儿已经不能原路返回了。

    他们换了街道。

    这条街道上的铺子很新奇,给人一种花红柳绿的感觉。

    “那是什么?”顾娇指着左手边的一座阁楼问。

    刘管事道:“少夫人说翠香楼吗?那是青楼。”

    这就是古代的青楼吗?

    来了这么久还没见过呢,顾娇将窗帘稍稍拉开了些,好奇地打量眼前的青楼。

    刘管事回头瞧见她那副难掩兴奋的小样子,眉头微微一皱。

    姑娘家家的,听到青楼不该避之不及吗?你咋还看上了?眼睛都不眨巴一下?

    “那个是什么楼?”顾娇又指了另一座双层楼的铺子问。

    刘管事道:“云乐馆吗?是戏楼。”

    “听戏的?”顾娇问。

    刘管事顿了顿,解释道:“男人听戏的。”

    顾娇:“哦。”

    国子监那一片区是昭国重点学区,不允许出现这种纸醉金迷之所,别说青楼、戏楼了,顾娇连个赌坊与武馆都没见过。

    “那是赌坊吗?”顾娇指着一个面前挂着大大的赌字的铺子问。

    刘管事:“是的,少夫人。”

    “那个呢?”

    “也是赌坊。”

    “为什么没写赌字?”

    “是地位比较高的赌坊。”

    “这个呢?”

    “拍卖行。”

    顾娇又一连问了好些地方,不是青楼就是武馆、赌坊,她眼睛亮亮的,仿佛放着绿光。

    刘管事:……少夫人你这样真的好吗?回头侯爷问起,可真不是我带坏的。

    过了这条街,铺面严肃了许多,顾娇兴致缺缺,打了个小呵欠,将帘子放了下来。

    为顾娇精心挑选了一条京城最尊贵的大街并且打算来个导游介绍的刘管事:“……”

    走到这条街的尽头时,一阵呐喊声与争吵声吸引了顾娇的注意,顾娇将窗帘挑开一条缝隙,望向街边的铺子:“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清风楼。”刘管事说。

    顾娇小脑袋往外探了探:“好像很热闹的样子,他们在做什么?”

    刘管事无奈地闭了闭眼:“下会试的赌注。”

    少夫人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被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吸引?

    “会试的什么注?”顾娇问。

    “名次。”刘管事说。

    京城诸如此类的赌局很多,但最轰动的还属三年一次的春闱,京城各大赌坊都会开局让大家伙儿来下注,堵的东西五花八门,比较热门的是会元、状元,其次便是探花、榜眼、会试前十、殿试前十等。

    名次越高,最低下注越贵。

    譬如会试前十,最低十文钱一注,而到殿试前十,最低就变成了一百文一注。

    倒也不是越贵赔得越多,主要看下注的人数,如果全都下一个人,那么这个人的赔率是极低的。

    今年最热门的人物是安郡王,从会元到状元一水儿全是买他的。

    相较之下,反倒是榜眼、探花的竞争比较激烈,陈家嫡子、罗家庶子、赵家嫡子……顾娇甚至在下注单上看到了杜若寒的名字。

    顾娇从头到尾扫下来,别说殿试前十了,她连会试前十都没见到萧六郎的名字。

    什么情况?

    她相公连个前十都不配吗?

    “少夫人……”刘管事跟在顾娇身后,神色担忧。

    虽说京城各大赌坊都设了赌局,可清风楼尤为不同,它其实是一个风雅之地,可饮茶可品酒也可享受美食,甚至也能听见说书唱曲,这里云集了京城最顶级的贵人名流。

    自家少夫人虽是侯府千金,可自幼在乡野长大,恐怕……

    说白了,刘管事就是担心顾娇上不了台面,丢宣平侯府的脸他倒是不怕,反正侯爷已经没脸没皮了,可她丢脸惹来旁人的嘲笑,难受的是她自个儿啊。

    顾娇出门急,没带银子,她转头看向刘管事:“带银子了吗?”

    刘管事一愣。

    顾娇伸出手,冲他比了个掏钱的手势。

    刘管事也没带太多,就一些碎银,加上车夫的一共也才十两。

    顾娇走进清风楼。

    小二上前,客气地问道:“姑娘,您是来下注还是来喝茶?”

    “我下注。”顾娇说。

    老实说,顾娇的衣着打扮并不华贵,可每年到了这时候都有不少平民前来下注,下的还不少。

    顾娇比起那些人,也就是脸上多了一块红斑。

    小二见多识广,没失态,他热情地将顾娇领到下注的桌子前,问她:“您要下那位老爷?”

    参加会试的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举人,称呼一人举人老爷并不为过。

    顾娇道:“我要下的人,你们榜单上没有。”

    “您是要下哪个注?”小二笑着说。

    顾娇道:“会元和状元。”

    “哟,不是在这上头吗?您瞧!”小二指了指挂在大堂正中央的榜单,会元、状元下依次写着安郡王的名字,当然也写了几个别的考生的名字,可明显那几位考生是给安郡王做陪衬的,买的人寥寥无几不说,还全是托儿。

    顾娇:“没有我要押注的考生。”

    小二:“那……姑娘想押谁?”

    顾娇:“国子监萧六郎。”

    小二表示没听过。

    萧六郎在国子监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毕竟新生直升率性堂的不多,今年一共才两个,一个是安郡王,一个便是萧六郎。且萧六郎在后续的考试中几乎次次稳居第一,还与郑司业发生冲突黑红了一把。

    只不过,那些都是发生在国子监内部的事,出了国子监谁还认识他?

    在京城不知多少名门贵族、簪缨世家,盛名在外的才子不在少数,未必如安郡王那般优秀,但也绝不是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能比的。

    “我就是要下他的注,没有我就去别家了。”顾娇说着,果真转身就走。

    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啊,榜单上都没有,说明那人差呀!

    小二可不会错过这笔买卖,他忙叫住顾娇,笑着说道:“姑娘您别走啊,我帮您把名字写上去!您要下多少呢?前十的最低注是……”

    “会元,状元。”顾娇说。

    小二懵了:“您、您都下那个人?”

    “嗯。”顾娇认真点头。

    小二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行、行吧!”

    真不知哪儿来的小傻子,这种注摆明是会打水漂的。

    小二道:“会元一两银子一注,状元五两银子一注,您要下多少?”

    顾娇道:“都下。”

    顾娇下了五注会元,一注状元,刚好十两,全是萧六郎的名字。

    至此,萧六郎的名字总算是出现在了下注单上。

    刘管事啧啧摇头。

    十两银子,他的十两银子,就这么白白折腾掉了。

    真不知少夫人哪里来的自信,认为少爷能击败京城诸多才子成为第一,她哪怕是押个前十也好啊。

    会元?状元?

    真敢想!

    刘管事跟上去,小声问顾娇道:“少夫人,咱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顾娇顿了顿,忽然望向对面的一面用半透明纱帘挡住的榜单道:“那又是什么榜?”

    “那个……”刘管事蹙了蹙眉。

    小二机灵地走上前,笑容满面道:“那是簪花榜!也可以下注的!”

    “簪花榜又是什么?”顾娇问。

    小二道:“簪花榜是姑娘们的榜单,是最后才揭晓的榜,会试中高中了贡士的考生们,会在四月参加陛下亲自主持的殿试,殿试中成绩优异者,会被陛下钦点为一甲进士,也就是咱们说的状元郎、榜眼郎、探花郎。这三位会簪花游街,他们的花是能送人的,现在大家伙儿就在下注,究竟谁能得到一甲进士的花。”

    “只能得一朵吗?”顾娇眨巴着眸子问。

    小二嘴角一抽,什么叫只能得一朵吗?您知道一朵有多难得吗?

    这花可是陛下御赐的,意义非凡,一般的状元、榜眼、探花都不舍得送出去!

    姑娘们于是哄抢呀,倒也真是有抢下来过的,不过那太丢朝廷的脸了,于是朝廷明令禁止抢花。

    要得到一甲进士的簪花只有两种办法:一是对方心甘情愿地送,二是向对方发起挑战,对方可以应战也可以拒绝,若是对方输了,则必须将簪花送上。

    小二叹道:“姑娘你想啊,能考上一甲进士的得是多有才学的人?谁能挑战得过他们?可别说是挑战他们武功,他们对于自己不擅长的完全可以不应战的!所以啊,除非是他们自己愿意送,要不就是像太子妃那样聪明绝顶的女子。”

    提到太子妃,小二忍不住多嘴了两句:“姑娘你还别说,真有人得过两朵簪花的。”

    顾娇淡道:“那位太子妃?”

    小二满脸崇拜道:“没错,就是她!她接连挑战两位一甲进士,结果都赢了!陛下都说她是投错了女儿身,否则还有男儿们什么事?”

    顾娇对那位太子妃无感,她只好奇簪花榜上都有什么人。

    小二领着她去瞧了。

    簪花榜上写了不少名门闺秀的名字,当然,不是本名,譬如罗国公府的千金,写的是就是罗三小姐。

    榜上呼声最高的是顾小姐与庄二小姐。

    不用猜也知道二人是顾瑾瑜与庄月兮。

    庄月兮是安郡王的亲妹妹,安郡王是一定会高中状元的,他把簪花送给亲妹妹的可能性很大。

    至于说为何不是送给庄梦蝶,庄月兮是才女,庄梦蝶是草包,众人当然更偏向前者了。

    饶是如此,庄梦蝶也依旧在簪花榜上,写的是庄五小姐,这是她自己买的自己,纯粹是搏个虚面子而已。

    在顾瑾瑜与庄月兮之下,依次是罗三小姐、周四小姐、妙音道姑……

    呃……怎么连道姑都在榜上?

    顾娇在榜单上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姓氏,似乎是女学的几位千金。

    “姑娘,你要下注簪花榜吗?跟着大家伙儿下,不会错的。”小二指的的是顾瑾瑜与庄月兮,二人获得簪花的可能性都很大。

    顾娇对这个没兴趣。

    就在她打算转身离开之际,二楼的走廊上传来一道女子戏谑的声音:“来人,我要下注!”

    是庄梦蝶。

    顾娇举眸望了望。

    从她的角度能看见庄梦蝶挽着庄月兮的胳膊从一间厢房里走来,二人都戴着面纱,从她俩的角度看不见她。

    掌柜亲自上楼,冲二人拱了拱手:“请问两位庄小姐,要下谁的注?”

    庄梦蝶笑嘻嘻地说道:“下顾小姐的注!”

    掌柜温声道:“您要下多少,小的这就去给您写上!”

    庄梦蝶嘲讽地笑道:“等等,我要下的……不是已经在榜上的顾小姐。”

    “啊?”掌柜一怔。

    庄梦蝶望着对面的厢房:“是定安侯府的顾大小姐!你们怕是还不知道吧,榜上的这位顾小姐根本不是什么侯府千金,只是一个乡下抱错的农女!真正的顾家大小姐另有其人!你们清风楼开着这么大的盘面,结果连人的真假都没弄明白!我真是替你们清风楼汗颜呐!”

    她嘴上数落着清风楼,谁又听不出她是在含沙射影地讥讽顾瑾瑜呢?

    顾瑾瑜今日也来了押注的现场,她就是想看看自己的人气究竟有多旺,谁料会遇上庄梦蝶这只疯狗!

    清风楼人多混杂,消息一旦放出去,很快全京城都会知道了!

    顾瑾瑜的脸色涨得铁青。

    庄梦蝶心情大好,留下一个铜板便离开了。

    没错,簪花榜一个铜板一注。

    庄梦蝶就只下了一注。

    半刻钟后,顾娇的名字孤零零地出现在了簪花榜的最后一名。

    197 真假千金(两更合一)

    顾娇对那什么簪花没兴趣,对顾瑾瑜的八卦更没兴趣,她转身离开了。

    清风楼中的顾瑾瑜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庄梦蝶的一句话,厢房内的几位千金看她的脸色全变了。

    今日女学旬休,大家闲来无事,便相邀来清风楼,一是为春闱下注,二也是为三花榜下注。

    顾瑾瑜是三花榜的有力竞争人选,她出身侯府,是顾侯爷的掌上明珠,她也深受淑妃娘娘的宠爱,十五岁及笄当日被陛下册封为慧县主。

    她的才名在京城不说家喻户晓,却也是赫赫有名的,进入女学后她如鱼得水,拿下不少第一,与庄月兮平分秋色。

    庄月兮是谁呀?那可是庄太傅的嫡亲孙女,庄大儒庄羡之的亲侄女儿,安郡王的亲妹妹,她出色并不奇怪。

    顾瑾瑜能做到与她齐名就太意外了。

    然而京城是个很讲究出身的地方,对男子如此,对女子亦如是。

    “瑾瑜,她说的是真的吗?”一位素日里与顾瑾瑜交好的徐小姐问。

    一旁的一位杨小姐问道:“是啊是啊,瑾瑜,庄小姐胡说的吧?你怎么可能不是定安侯亲生的呢?定安侯明明那么疼你!”

    话虽如此,可厢房内诸位千金的眼神却明显带了一丝质疑。

    顾瑾瑜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好似被人打了一耳光,也好似被人剥光了衣裳,所有羞耻都在这一瞬涌了出来。

    换做旁人这么说,她一早否认了,毕竟也没谁会去侯府求证,就算去了,侯爷也会为了袒护她说她是亲生的。

    可偏偏是庄梦蝶!

    庄梦蝶已经确定她的身世了,她否认也没用,只会将事情闹得越来越大。

    就算顾侯爷出面也没用,庄梦蝶这种人一定会较真到陛下或者太后跟前,逼顾侯爷对天发誓,她顾瑾瑜是亲生的,否则就是欺君之罪!

    这听起来很可笑,却的确是庄梦蝶会做的事。

    庄梦蝶挽着姐姐的胳膊,冲对面的厢房得意一笑:“呵呵呵,没话说了吧?一个假千金终日顶着真千金的名头招摇撞骗,我要是她呀,早滚回自己的乡下去了!拜托里头那些巴结的人把眼睛擦亮一点,不是什么山鸡都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的!”

    “少说两句,走了。”庄月兮神色冷淡地将草包妹妹带走了。

    “我想起来我家里还有点事,顾小姐,我们下次再聚。”徐小姐起身告辞。

    “我也是,我答应陪我娘去上香的,顾小姐,我先走了。”杨小姐与同伴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站起身出了厢房。

    余下的千金们也陆陆续续离开了,有脸皮薄实在不好意思走的,也没继续给顾瑾瑜下注了。

    顾瑾瑜如坐针毡,头一次感觉如此难堪。

    更令她难堪的是,那些原本已经给她下了注的千金们竟然下楼就押注了庄月兮。

    三花榜上两足鼎立的局面发生了逆转,庄月兮力压顾瑾瑜成为了呼声最高的千金。

    顾瑾瑜屈辱地离开了清风楼。

    “小姐,咱们回府吗?”车夫问。

    “去工部衙门。”她说。

    “是!”

    车夫将马车赶去了工部衙门。

    顾侯爷刚从兵部学习完鼓风技术回来,到衙门门口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他走过去,掀开帘子一瞧:“瑾瑜?”

    顾瑾瑜眼圈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顾侯爷一下子心疼坏了,坐上马车问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顾瑾瑜泣不成声,一旁的小丫鬟替她开了口:“侯爷,您可以要替小姐做主啊!小姐今天被人羞辱了!”

    顾侯爷脸色一沉:“谁敢羞辱定安侯府的千金?”

    小丫鬟道:“是庄小姐,她说咱们小姐是乡下来的野鸡!”

    这小丫鬟也是个厉害的,庄梦蝶说了那么大一通,她一句话就给概括了,还给概括出了十倍的杀伤力。

    顾侯爷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她怎么能这样?”

    顾瑾瑜哽咽道:“其实也不怪庄小姐,她说的都是实话,我的确不是爹爹亲生的,我亲爹亲娘是乡下人,我就是这样的出身……”

    顾侯爷心疼地说道:“爹爹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在爹的心里,你就是爹的亲生女儿!”

    小丫鬟看了顾侯爷一眼,嘀咕道:“小姐可惨了,被庄五小姐这么一说,大家都不押小姐注的了!这才第一天,还不知日后上女学,小姐要怎么被那些人欺负呢?”

    欺负他女儿?这还得了?

    顾侯爷不大了解什么注不注的,是问了主仆二人才知清风楼开了春闱的赌局,其中有个三花榜,是赌谁能从一甲三进士的手中得到簪花。

    簪花有三朵,安郡王那朵多半是要给庄月兮的,可不是还剩下两朵吗?

    顾侯爷觉着,以瑾瑜的资质,怎么也能从二人中赢来一朵。

    他不能让瑾瑜受这委屈。

    当日下午他便从库房支了五千两银子,统统拿去清风楼下注。

    “您是要下注哪位顾小姐?”掌柜问。

    “还有很多顾小姐吗?”顾侯爷问。

    掌柜不认识顾侯爷,笑着将两位顾小姐解释了一番:“定安侯府有两位顾小姐,一位是顾二小姐,一位是顾大小姐。”

    那丫头也能上榜?顾侯爷翻了个大白眼,很快,他想起小丫鬟说过,庄梦蝶为了羞辱顾瑾瑜故意给顾娇押注了一个铜板的事,想来清风楼就是那时把那丫头写上去的。

    凭她也想和瑾瑜争?

    算了吧!

    顾侯爷二话不说地全押了顾瑾瑜。

    顾瑾瑜的赌注金额一下子追平了庄月兮。

    顾娇依旧孤零零地挂在最后一个。

    淑妃也得了春闱赌局的消息,悄悄让太监拿着银子去清风楼下注。

    安郡王是稳赢的,在他身上押注的人太多,赔率太低,但淑妃还是下了,少赚总比不赚强啊。

    淑妃也押注了顾瑾瑜与庄月兮,另外还有妙音道姑。

    这位道姑说起来是有些来历的,她是袁首辅的嫡亲孙女,因生下来不好养活才送去了道观。说来也是奇了,明明就快咽气的婴孩,进道观后当真变得生龙活虎的。

    淑妃找人打听过了,妙音道姑长到十六岁就能还俗回京,算算日子,差不多就是放榜前后。

    淑妃觉着,就算冲袁首辅的名声,妙音道姑也能得一朵簪花。

    袁首辅的小孙子也参加了春闱,他的名气不如安郡王大,可淑妃押注他做榜眼。

    接下来,淑妃又下注了一个江南才子,此子在江南一代颇有盛名,三年前的那场春闱他就该高中了,奈何生了一场大病,与春闱失之交臂。

    他与五皇子交好,五皇子向她力荐过此人,淑妃相信儿子的眼光,于是押注了他的探花郎。

    做完这些,淑妃又担心自己有遗漏的,她叫来贴身宫女:“太子妃下了谁?”

    宫女道:“奴婢打听了,太子妃没下注。”

    淑妃搞不懂太子妃在想什么,这么大好的挣钱机会,不要白不要。

    宫女揣测道:“这些才子佳人里,只有安郡王的才学能入太子妃的眼,可太子妃下不了安郡王的注啊。”

    这么一说也是,安郡王是庄家人,萧皇后与庄家是死对头,太子妃押庄家的注,不是在触萧皇后的霉头吗?

    淑妃在后宫没站谁的队,她押谁都可以——

    顾娇从清风楼出来后,直接去了医馆。

    宋大夫刚从顾承林的病房出来,神色一言难尽。

    顾娇走过去,问道:“怎么?他还不肯走?”

    宋大夫摇头:“他的伤口早愈合了,线也拆了,脉象各方面都很平顺,再住下去也没意义了。”

    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顾承林年轻气盛,回到府里好生调养便是,何苦总是赖在他们医馆呢?

    顾承林不愿离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能接受凌姨娘的背叛,他拒绝回到曾经有过凌姨娘的地方,也拒绝听到她的消息。

    只要他在府中,这些问题就没法儿解决。

    可他又不能搬去外面的宅子,顾老夫人不会同意。

    顾娇与宋大夫去了他的病房。

    进屋时,顾承林背对着门口侧躺着。

    屋内光线很暗,但也看得出他清瘦了许多。

    顾娇来到病床前:“你再不走的话——”

    顾承林没转过身来,只是默默地举起一张银票。

    “医馆的病房是给病人——”

    又举起一张银票。

    “最近生意很好——”

    八张银票。

    一张面值一百两。

    顾娇收好一千两:“好好养伤。”

    宋大夫:“……”

    顾娇拿了银票之后,开心地出门了!

    另一边,顾承风也结束了一日的功课来医馆照顾弟弟了。

    他从前是白天做功课、夜里做任务,顾承林受伤后,他就成了白天做功课、照顾顾承林,夜里做任务、照顾顾承林。

    顾承林的身体没大碍了,只是人变得木木的,拒绝与人交流。

    顾承风的秘密在顾承林这儿其实有点兜不住了,不过不幸中万幸的是,顾承林的这副样子反倒不会把顾承风的秘密说出去。

    顾承风起早贪黑、累死累活,被一遍遍榨干之后,终于攒够了一千两银子。

    这是最后一笔债了。

    还完这个,他就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三弟,等二哥还了债,就带你去一间更好的医馆!”顾承风说着,将手伸到顾承林的枕头下去摸自己的银票。

    他摸了一下,咦?没有。

    他摸第二下,还是没有。

    他将枕头抽了出来,就悲催地发现自己辛辛苦苦攒的一千两银票没了!

    他只觉天都塌了:“三弟!我的银票呢?”

    初九这日,第一场考试正式开始。

    禁卫军昨日便已将贡院围了起来,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监考官们自密封的箱子里取出试卷,一一发放到各个考棚。

    京城的贡院一共有东西南北四个考棚,每个考棚的人数多达五百,加起来足足两千份试卷。

    试卷放下去后,考生不得立即动笔,而是要等贡院鼓楼钟响,响过三次后方可提笔答卷。

    收卷时也一样,钟声敲响三次,便必须落笔,否则视为考场作弊。

    京城贡院的考生多,相对的,监考官也多,全天都有人巡逻,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想要夹带作弊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

    天气似乎更冷了,一大早还飘了点雪花。

    寒风呼啸,考生们一个个冻得直哆嗦,毛笔都有些抓不稳。

    萧六郎早上吃了个一块酱肉干,一个白面馒头,蘸了点辣子,热得出了一身汗,手很暖。

    这一场试的是四书五经,有帖经题,也有释义与论述,题量很大。

    能考到这一轮的都是各地的佼佼者,不论心理素质还是真才实学都比乡试时的整体水平过硬,第一场的难度还不至于难倒他们,就是架不住天气太冷。

    “阿嚏!”

    某考棚内,杜若寒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他昨儿夜里踢了被子,大半夜被冻醒,之后就不大好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题目根本看不进去。

    “阿嚏!阿嚏!阿嚏!”

    一连好几个喷嚏,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更晕了。

    再这么下去他一定会落榜的。

    杜若寒突然就伤心了起来。

    他不能落榜,落榜了会让姑姑难堪的。

    姑姑在府里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他再不出息一点,他姑姑在那些人面前越发抬不起头来了。

    杜若寒努力强迫自己去审题,可他的脑子太浆糊了,实在是做不下去。

    他想吃点东西提神,包袱一打开,掉出一个小药包来。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顾娇给他的,说是风寒药与冻疮膏,风寒药内服一天三次,一次两粒;冻疮膏外用,随意。

    可是……真的会有效果吗?

    要是瞎吃药,吃坏肚子了反而不妙。

    杜若寒又坚持了半个时辰,眼看上午的时间就要过去了,他却连四分之一的题目都没写完。

    再这么下去和弃考也没区别了。

    杜若寒一咬牙,拿了两粒风寒药,和水吞下了!

    冯林与林成业的考试情况良好,不是他俩有多厉害,而是这是他们的第一场春闱,他们年轻,已有举人功名在身,便是考不上也不丢人。

    当然萧六郎还是希望他俩能高中,尤其是林成业,毕竟萧六郎当初给林成业补习的时候承诺过,无效半额退款。

    那可是两千多两银子呢——

    傍晚时分钟声响起,所有考生都停了笔,等待监考官们前来糊名收卷。

    他们的试卷将会先被送往清辉堂,由六位翰林院的考官以朱笔誊写,谓之朱卷,朱卷也会糊名封卷,之后再送往内正堂。

    这是为了防止有阅卷官认出考生的笔迹,从而徇私舞弊。

    考生们十号出场,十一号再度进场。

    第二场考的是八股文。

    题目出自《论语》——“君子周而不比,管仲之器小哉”,又是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句子。

    值得一提的是,“君子周而不比”一句曾在十一年前的一场恩科中出现过,也就是说,这不算新题了。

    那一届也是出过不少优秀的八股文的,想在此基础上再次惊艳阅卷官只怕是难上加难,考生们既要写出这一句的新意,也要兼顾下一句。

    考场内的气氛明显比第一场凝重多了。

    整个贡院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便是考生们落笔的沙沙声。

    没多久,有人病倒了。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举人,他三十多岁才考上秀才,四十岁中举,这是他第六次春闱了,再不高中,下次春闱他就六十了。

    他的压力可想而知。

    可上天没因他的压力而对他有所眷顾,他本就身子骨衰弱,又坐在最边上的一个考棚,寒风直往里灌,第一场时他其实就已经有了点不好的苗头,硬着头皮坚持了下来。

    到了第二场,实在熬不住,没写完就倒下了。

    如果仅仅是风寒倒罢,偏偏他是中风了。

    他只能被禁卫军抬了出去。

    这场春闱算是又砸了。

    这是他准备得最充分的一次,也是发挥最好的一次,不出意外,应当能高中,可惜就是出了意外。

    老举人的倒下给考生们增加了不少心理压力,考场更静默了。

    这边,考生们埋头答题之际,清辉堂内的六位翰林院考官们也誊抄完了第一场的全部试卷。

    考生们的墨卷被封存,放进专门的柜子,一直到三场全部批改完才会拿出来与朱卷一起存档。

    第一场的朱卷在禁卫军的押送下被送往里头的内正堂,六名考官齐齐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人见清辉堂内没有旁人,小声调侃道:“我觉得,我似乎是誊抄了安郡王的试卷。”

    一题没错不说,那字更是别有风骨,见过这么多春闱的考卷,那一份考卷绝对是字迹最优秀的,几乎能媲美书法大家的墨宝。

    不料他话音一落,对面的一个考官开口了:“我觉得,安郡王的试卷应该是在我这边。”

    他也誊抄了一份完美答卷,绝对是无可挑剔的那种,除了安郡王,全昭国没人可以做到。

    试卷被糊了名,看不见到底是谁的,他们誊抄时也只是在墨卷与朱卷上排序号,誊抄完会将两张试卷并排放在一起,在衔接处盖上印章。

    若是序号出错了,可以对印章寻找。

    誊抄官们都很仔细,迄今为止没出现过试卷弄错的情况。

    二人小声争执了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考官们的争执,考生们一无所知,考试时间要结束了,他们正在奋笔疾书。

    安郡王是早早地便落了笔。

    他的眼睛到了夜晚会失明,所以他的试卷都尽量在大白天做完。

    钟声响起,第二场考试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