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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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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029

    104 宝宝(一更)

    顾侯爷与黄忠一瘸一拐地回到山庄时已是深夜。

    倒是想早点回,可惜几个时辰都无法动弹。

    顾瑾瑜看到满身是伤的二人,不禁纳闷道:“爹,黄侍卫,你们怎么了?”

    顾侯爷没脸讲真话,憋屈地说道:“出车祸了。”

    顾瑾瑜怔怔道:“马车怎么了?为什么会出车祸?”

    顾侯爷瞥了瞥黄忠:“黄忠酒驾。”

    黄忠:“……”

    人在屋里,锅从天降!

    顾瑾瑜蹙眉:“黄侍卫,你为何要喝酒?”

    黄忠看了顾侯爷一眼:“侯爷让喝的。”

    顾侯爷:“……”——

    四月底这一日迎来了天香书院的旬假,在寝舍住了多日的顾小顺终于可以回家了!

    别看他不在村里,可对于家里发生的事他是一清二楚,确切地说,只要小净空知道的事情,他也统统都知情。

    主要是小净空上私塾后,三人每天都会在一起吃午饭。

    小净空的私塾原本管一顿午饭,可饭里有猪油,小净空吃不了,萧六郎只能把他带出来吃。

    都是弟弟,当然没有只带一个的道理。

    小净空在私塾是个安静无言的小孩子,到了顾小顺面前立马化身小喇叭精,小嘴叭叭叭地把家里的事儿全说了。

    最初听到顾娇是抱错的孩子时,顾小顺着实震惊得无以复加,又听说侯府小公子直接住进了家里,顾小顺惊得头都要掉了!

    小净空显然对突然出现在家里与自己争宠的顾琰颇有微词,言语间皆是无可奈何的小语气。

    “不过,也不是没有开心的事啦,你有自己的房间了,以后都可以住家里了!”

    顾小顺很快开心了起来。

    不对,他一直挺开心的。

    顾小顺不是个会争宠的孩子,他的心思既不敏感也不细腻,别人与他争风吃醋他压根儿反应不过来。

    可能与自幼长大的环境有关,他从来都是被家里忽视的那一个,心渐渐地麻木了,也就没养成小净空与顾琰那样的占有欲。

    正因为如此,小净空对顾小顺的接受度才极高。

    到家后,顾小顺见到了顾琰。

    “哇……”

    小净空这些天一直在吐槽顾琰,从没讲过顾琰长得如此好看。

    顾小顺看呆了。

    顾小顺这副铁憨憨的样子一看就不是能和自己过招的,顾琰心中有了判断,对顾小顺也就没那么排斥了。

    虽然挺嫉妒顾小顺陪着顾娇一起长大,但也很感激他在顾娇最孤苦无依的日子陪伴她。

    他还为顾娇挨过打。

    这是过硬的交情。

    顾琰十分义气地拍了拍顾小顺的肩膀,一句“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兄弟啦”还没出口,便感觉自己的手心麻掉了……

    麻蛋!

    这铁憨憨的肩膀是铁做的吗?

    这么硬!

    娇生惯养的顾宝宝,手心立刻红成了一片……

    顾娇去打水。

    “娇娇!我也去!”小净空立刻拿出自己的小扁担与小小木桶,挑上后与顾娇一道去打水。

    顾琰也想去。

    他其实只挑得动小净空的小扁担与小小木桶,但那太丢人了不是吗?

    顾琰双手去抓水缸旁的木桶,抓了半晌抓不动。

    顾小顺道:“我来吧!”

    顾琰问道:“你帮我打水?”

    顾小顺心道,我就是自己要个桶子打水,但既然你这么说那也行吧!

    顾小顺“帮”顾琰去打水了。

    他是让刘氏当牛做马使唤长大的,一身力气无处安放,打水打得嗖嗖的!

    顾琰看着顾小顺一桶水接一桶水地倒进缸里,心满意足地勾起了唇角。

    这是顾小顺帮他打的,是他的!

    顾琰看顾小顺瞬间顺眼了很多,一个桌上吃饭时,他与小净空都等着顾娇给自己夹菜,夹到最后番薯丸子还剩一个。

    “给小顺吧!”他大方地说。

    “嗯。”小净空严肃点头,他没意见。

    饭后顾娇切了一盘新鲜的瓜果,又是吃到最后剩下一片。

    顾娇最怕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分东西前一般都是算好的,不过今天顾小顺回来,把吃东西的节奏打乱了。

    若在以往,一大一小就该为最后一片娇娇要给谁争执起来了。

    今日嘛——

    “给小顺吃吧!他这些天都没在家,应该多吃一点!”顾琰再次大方地说。

    小净空嗯了一声,依旧没有意见。

    顾小顺就觉得顾琰挺好的,不像小净空吐槽的那样,作为礼尚往来,自己似乎也该多关心一下对方!

    顾小顺看向顾琰道:“你在家里还住得惯吗?”

    他说的是家里,这个字眼成功取悦了顾琰,顾琰展颜一笑:“住得惯!我们俩的房间很近!”

    可以多来往哟!

    “你住后面啊……”顾小顺与顾琰考虑的不是同一个方向,“那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和谁玩啊?”

    一句话把顾琰问住了。

    顾小顺接着道:“你白天都干啥?”

    是啊,顾琰白天都干啥?

    顾娇最近忙山头的事,白天很少在家,若是在,顾琰就粘着她,若是不在呢?

    当初小净空也在家里时,顾娇没担忧过他白天做什么,他是一个很有计划的小孩子,他把自己的一天安排得满满当当,而且村子里有不少同龄小伙伴,小净空可以去找他们玩。

    老太太也时常独自在家,然而顾娇更不担心她。

    她可以逗狗娃,与薛凝香的婆婆说话,要不就给村里人说戏,她的日子比顾娇还精彩。

    顾琰却是一个十分孤僻的人。

    他很难与村里的年轻人打成一片。

    来这里好几日,他连大门都没有出过。

    他是一个从出生就在等死的人,他也不像小净空那样会给自己找事做,不是不想找,而是确实很多事他都做不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顾小顺却完全没感觉到紧张的氛围。

    “你不无聊吗?”

    一杀!

    “你白天其实可以去找柱子他们,不过你这么细皮嫩肉的,应该和他们玩不到一块儿去。”

    二杀!

    “咱家也没地给你种……”

    三杀!

    “你帮姐干活儿肯定也不成,都是重活儿你干不了。”

    四杀!

    “诶?对了!你长这么好看,咋不去念书呢?”

    五杀!

    顾琰毫无灵魂地瘫在了椅背上!

    好看和念书毛关系啊?

    我当你是兄弟,你却转头给我一刀!

    顾琰做梦都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

    他是很讨厌念书的。

    他在侯府与山庄时,家里就给他请过西席,可他不是迟到就是早退,要不就是课上呼呼大睡。他身子不好,西席先生又不敢骂他,管呢又管不住他,最后索性放弃了。

    山庄有常住的西席先生,但一年给他上的课加起来也不到十几天。

    若是用顾小顺行话来说,他就是个混子!

    顾琰委屈地看向顾娇,想用眼神告诉她:他不要上学,不要不要不要!

    顾娇当初不反对小净空上学,如今自然也不会反对顾琰去念书,况且顾琰如今的病情很稳定,念书不成问题。

    别的事上她能无条件纵容,唯独上学一事没得商量。

    顾娇自动忽略了顾琰的小眼神:“你大了,该去上学了。”

    顾琰内心抓狂咆哮:不!我还是个宝宝!

    顾娇与萧六郎认真商议起了顾琰的上学事宜。

    顾娇道:“我还是希望他尽量和你们在一起,这样也能有个照应,天香书院和小净空的私塾都不错。”

    “私塾吧。”萧六郎考虑之后说。

    天香书院不好进是其一,萧六郎可以找黎院长开后门考进去,然而进去之后才是关键。

    天香书院都是很有基础的学生,至少是童生,大半都是秀才,学习进度极快,氛围也紧张,顾小顺是例外,他没心没肺的不受影响,顾琰却未必了。

    顾娇也更倾向于私塾,她看向小净空:“你们私塾怎么样?”

    小净空一脸认真地说道:“特别好!夫子们德才兼备!讲课讲得特别精彩!”

    一天恨不得被小净空连怼三五次的夫子:……

    私塾的整体水平不如天香书院高,但同时它的学习压力也没天香书院那么大,适合不能在高压环境下生存的顾琰。

    顾娇觉得这个安排简直完美!

    “你觉得怎么样?”顾娇看向顾琰问。

    “我能拒绝吗?”顾宝宝弱兮兮地问。

    若是顾侯爷给他安排念书,他早把老头子的古董画撕光光了!可他对顾娇发不起脾气来,他那么心疼她,怎么舍得对她发火?

    顾娇想了想,点头:“那我们换个问题。明天是我送你去上学,还是你姐夫送你去上学?”

    顾宝宝:“你送我去上学!”

    咦?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105 土豪(二更)

    顾娇连夜给顾琰做了个书袋。

    翌日天一亮,顾琰便被自家亲姐打包送上了罗大壮的牛车。

    萧六郎让顾小顺去书院给自己请一个时辰的假,自己则与顾娇一道将顾琰与小净空送去了私塾。

    萧六郎交了银子,办了入学手续。

    小净空问等在廊下的顾琰:“你觉得你会在哪个班啊?”

    顾琰冷着脸哼哼道:“反正不可能和你一个班!”

    小净空念的是蒙学,顾琰都十四了,当然不可能进蒙学班。

    他被分在了常夫子的班,班里都是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学生,有一点四书五经的基础。

    顾琰对这个分班勉强还算满意。

    不过他屁股还没坐热,常夫子便又领了一个新生进来。

    刚好顾琰身边有个空位,常夫子让新生坐在了顾琰身旁。

    顾琰看着手边这个三头身的小和尚,眸子一下子瞪圆了:“你、你怎么会来这个班?”

    小净空摊手道:“我跳级了呀!”

    顾琰:“……”

    这也能行?!——

    顾琰开始了水深火热的日子,他不能输给一个小和尚,尤其是和自己争宠的小和尚,小和尚能跳级,那他也能!

    哼!

    一直都在混吃等死的顾琰破天荒地认真了起来。

    两名暗卫都迷了。

    他们被老侯爷指派到小公子身边已经有几年了,可以说是把小公子的尿性摸得清清楚楚,但为啥小公子自打认了姐姐后就像是变了个人?

    他居然开始念书了你敢信吗?

    顾娇在完成地貌图后开始着手规划开荒的事了,哪里开垦药田、哪里种植作物、哪里修建小池塘,她都一一标注在了地图上。

    这座山是从罗二叔家的后面上去的,它的形状像是一座连绵起伏的小山脉,拥有一个大山头与四个小山头,而第一个小山头的半山腰处恰巧有一块空地。

    那块空地做什么好呢?

    顾侯爷自打威胁二人和离未果后没再过来,倒是姚氏来过几次,每次都带了她亲手做的点心。

    老太太很喜欢。

    姚氏还给顾娇带了几身自己亲手做的衣裳,她知道顾娇要干活儿,寝衣用的是上等丝绸,白天的衣裳则多是耐穿的棉麻。

    房嬷嬷不太理解她的做法:“大小姐既然过得苦,多送银子就是了。”何必做这种丫鬟都不穿的衣裳?

    姚氏闻言只是笑笑:“娇娇不需要我的银子。”

    姚氏一辈子深处内宅,过着依附男人的日子,所有人都觉得她本该如此,她自己也曾这么认为,直到见了女儿。

    她觉得,女儿活出了她想要的样子。

    不是钱财,是自由。

    姚氏自从第一次被拒绝之后便没再提过要在这边住下的事,也从不逼顾娇喊她娘。

    她只是单纯来看看顾娇,然后让顾娇给她看看病。

    她的药吃完了,顾娇又给她拿了四盒。

    顾娇以大夫的身份与姚氏相处,处得还算自在。

    房嬷嬷也来了,她为先前冒犯过顾娇的事向顾娇赔了不是。

    道歉是真诚的,可她对顾娇的某些做法仍颇有微词。

    她认为顾娇应该与姚氏回去,好好地孝敬姚氏,撑起大小姐的身份。

    顾琰因为去上学了,姚氏与房嬷嬷来了几次都没见到他,不过有一次赶上顾琰与小净空的私塾放假,姚氏终于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儿子。

    随后姚氏就发现,儿子长、肉、了!

    姚氏激动得差点哭了。

    做梦都没料到病重的儿子能养成一个小包子。

    顾琰如今仍算不上胖,只不过原先的脸过太过清瘦,脸颊都凹陷了,如今颊上有了婴儿肥,看上去就是一张可爱圆乎的小包子脸。

    姚氏没忍住捏了捏。

    手感真好!

    顾娇深以为然地点头。

    她天天都捏,手感好得不得了。

    上马车后,姚氏还喜极而泣地对房嬷嬷说:“你看,让琰儿住这里果然没错吧?”

    房嬷嬷无法反驳:“……是,小公子长肉了,气色也好多了。”

    顾琰从前在府里三天两头生气,不好好吃饭,也不乖乖睡觉,姚氏只能哄,不能强行逼迫。

    来这儿后,顾琰的暴脾气安定了许多,也有了自己的朋友与玩伴——五杀他的顾小顺、学习吊打他的小净空——

    “娘。”

    姚氏的马车抵达院子时,顾瑾瑜已在院门口徘徊多时了。

    姚氏拉过她的手,用帕子给她擦了擦额角的汗:“你一直在这儿等我吗?太阳多大,也不怕晒坏了!”

    顾瑾瑜从前是不晒太阳的,怕晒黑了不美。

    顾瑾瑜甜甜一笑:“我想娘了嘛。怎么样?见姐姐和弟弟还顺利吗?”

    “嗯,今天你弟弟的私塾放假,我见到他和娇娇了,他们俩都挺好。”姚氏说这话时,眼底有藏不住的笑。

    顾瑾瑜的神色不禁恍惚了一下,她不记得多久没看过母亲如此开心的样子了。

    “怎么了?”姚氏察觉到了女儿的失神。

    顾瑾瑜回神,微微笑道:“我也想见他们,等姐姐什么时候不生我的气了,我再去拜访她。”

    姚氏语重心长道:“她没生你的气,你误会她了,她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她只是习惯了如今的日子,不希望被人打搅。”

    顾瑾瑜欠了欠身:“是,女儿不该如此揣测姐姐。”

    姚氏笑笑,放开她的手进了屋。

    顾瑾瑜眸光微动,迈步跟上。

    “夫人,您给小姐的衣裳晒好了!”一个小丫鬟捧着一套柔软的丝绸寝衣走了过来。

    顾瑾瑜惊喜一笑,伸出手将寝衣拿了过来:“给我的吗?”

    展开后她就发现尺寸不太对,她的寝衣没这么长。

    她指尖一紧。

    小丫鬟方才没注意到她,这会儿才看见,尴尬得脸都白了。

    小丫鬟拿过来也不是,不拿过来也不是。

    顾瑾瑜莞尔一笑:“娘,您把我的衣裳做长了,还是给姐姐穿吧。”

    姚氏原本就是给顾娇做的,可顾瑾瑜都这么说了,她若是讲出真相,有点让这孩子下不了台。

    她温声道:“那娘再给你做身新的。”

    说实话,她已经许久没给顾瑾瑜做过衣裳了。

    主要是她做的衣裳跟不上京城的潮流,顾瑾瑜嫌老气,并不爱穿。

    顾瑾瑜亲热地挽住姚氏的胳膊:“只要是娘做的,瑾瑜一定天天穿!”

    顾瑾瑜留在姚氏的院子用晚饭,顾侯爷也过来了。

    自打被痛揍一顿后,今天才恢复,他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让个丫头片子给揍了,只得污蔑黄忠酒驾,害马车出了车祸。

    吃过饭,顾瑾瑜让丫鬟把抬了一个大箱子过来。

    姚氏问道:“这是做什么?”

    顾瑾瑜温柔地说道:“是我为姐姐挑选的礼物,我不知道姐姐喜欢什么,就都准备了一些。”

    姚氏让丫鬟把饭菜撤了下去,将箱子打开,里头的东西一一摆了出来,有珠宝首饰、有古玩字画、也有针黹绣品……看得出是用了心的,每样东西都十分不俗。

    但最惹眼的还是一把古琴。

    姚氏将琴盒打开,看到里头那张散发着古朴气息的五弦琴时,呼吸一下子顿住了:“瑾瑜,这是……”

    顾瑾瑜笑着点点头:“没错,就是月影伏羲琴。”

    这可不是寻常古琴,是陛下御赐之物,全昭国仅此一把。

    真正的古董伏羲琴在前朝便已失传,这一把是出自陈国第一琴师月影之手,是迄今为止仿造得最为成功的伏羲琴,因此也叫月影伏羲琴。

    顾瑾瑜有一次在淑妃的宫中抚琴,被陛下听去,陛下称赞她琴艺高超,仅次于三皇子妃。

    陛下觉得顾瑾瑜天赋难得,将月影伏羲琴赏给了顾瑾瑜。

    姚氏觉得不妥:“你怎么能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拿去送人?”

    顾瑾瑜甜甜一笑:“没关系的,陛下说过,送给我就是我的,我怎样处置都可以。”

    姚氏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它太贵重了。”

    顾侯爷无比赞同:“是啊,何况那丫……咳,你姐姐也不懂琴。”送给她不是白送了吗?暴殄天物!

    顾瑾瑜抱着怀中的古琴,委屈地垂下眸子:“但这是瑾瑜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瑾瑜喜欢姐姐,想补偿姐姐,瑾瑜恨不得把命都给姐姐,区区一把琴算什么?”

    姚氏将她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叹了口气:“傻孩子。”

    姚氏最终没要那把古琴,别的她都留下了,改日拿给娇娇,若娇娇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她再给带回来。

    顾瑾瑜抱着古琴回院子。

    顾侯爷追上她,郑重地说道:“以后不要做这种傻事了!”

    “什么啊?”顾瑾瑜一脸困惑地看向父亲。

    顾侯爷看了眼她怀中的古琴,道:“你就不怕你娘方才真把它收下了?”

    顾瑾瑜睁大眼睛,呆呆地说道:“我原本就是要送给姐姐的呀!可惜娘不要。”

    顾侯爷长舒一口气:“幸好你娘没要,你姐姐在乡下长大,不懂音律,只知道柴米油盐酱醋,你让她砍柴还差不多,弹琴?得了吧!这样的好东西送给她就是白白糟蹋了。”

    顾瑾瑜眸光真挚地说道:“如果姐姐愿意,我可以教姐姐!”

    顾侯爷冷冷一哼:“那也得她领情!好了,月影伏羲琴你收好,不要再随便拿出来送人!”

    顾瑾瑜垂下眸子,没人能仿出更好的伏羲琴了,她原本就没打算送出去——

    私塾放假,天香书院却没有,顾娇在灶屋做晚饭,算着萧六郎与顾小顺差不多该到村口了,她开始做最后一道菜。

    “娇娇娇娇!我的算盘不见了!”

    小净空一筹莫展地奔进灶屋。

    顾娇把锅里放了水,盖上锅盖:“别急,我去帮你找。”

    小净空从寺庙里带回了不少东西,顾娇给他放在了两个大箱笼里。

    虽然他是小孩子,但顾娇依旧尊重他的隐私,平时不会动他东西。

    他的箱子很乱,杂七杂八啥都有。

    “是放在哪个箱子里的?”顾娇问。

    “这个!不对,好像是那个!”小净空尽管是个十分有计划的孩子,可在整理东西上还是有些差强人意。

    顾娇先从左边的箱子翻找,没一会儿就给找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算盘。

    纯金的!

    顾娇愣愣地问:“是……这个?”

    “嗯!”小净空点头如捣蒜。

    顾娇问:“谁给你的?”

    “师父!”小净空接过算盘,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今天上了珠算课,他要复习!

    你师父这么有钱的吗?居然送金算盘?

    顾娇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你知道它是金子做的吗?”

    小净空点头点头:“知道啊!师父那里有好多算盘,我特地挑了这一个!”

    “为什么?”

    “好看!”

    顾娇:“……”

    顾娇把被他翻到地上的东西一一放进去,拿到一个被一块破布包着的大块头时猛地听到一阵弦音。

    顾娇打开了一看,发现是一把古琴。

    很破旧的样子,连个琴盒也没有,就是音色不错,方才那一声动听得不行。

    顾娇又拨了两下。

    音色是真好。

    小净空朝顾娇看了过来:“唔?娇娇会弹琴吗?”

    顾娇没回答他的话,而是问他道:“你会吗?”

    小净空认真地想了想:“会一点点!不过我不喜欢!”

    顾娇不解道:“不喜欢又怎么会有琴?”

    小净空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唉,师父送的!这里头的东西都是他老人家送的!”

    顾娇发现古琴的右上角有一块熏黑的地方。

    小净空解释道:“有一次没有柴火了,师父就把琴扔进去烧,可烧了好久都没烧着,就又给拿出来了。”

    顾娇愕然,就算它是一把破琴,也不至于拿去当柴火烧吧?你到底摊上个什么师父?

    小净空道:“娇娇喜欢的话,送给你!”

    顾娇抚摸着手下的古琴,无意中瞥见琴底刻着两个字——伏羲。

    106 医治,心机小和尚(两更合一)

    吃晚饭时,一家人看见小净空抓着一个金算盘把玩,全都有种眼睛快被闪瞎的感觉。

    小净空对金子并没多少概念,他知道的货币只有铜钱与银子,因为目前家里只花过这两样。

    诚如他所言,他喜欢这个金算盘单纯是因为它比较好看。

    顾娇:大概每个小孩子都喜欢布灵布灵的东西?

    金算盘上随便一颗珠子抠下来卖掉都能够家里吃一年,不过他们还算有节操,家里再穷也不至于去打小净空算盘的主意。

    夜里,顾娇又帮着小净空把他所有的东西整理了一遍,发现除了金算盘与佛经等书籍之外,并没有其他贵重之物,都是些破破旧旧的小玩意,看上去不值什么钱。

    顾娇松了口气:“这才对嘛,一个和尚太有钱了很吓人的好么?”

    看来小净空的师父很疼他,就算很穷很穷,但因为小净空喜欢金算盘,还是倾尽所有为他弄了一个。

    私塾有算盘,不用学生自备,所以小净空只是在家里复习时才拿出金算盘,并不会带到私塾去。

    倒是省了一场轩然大波。

    翌日,萧六郎照例带着家中的“大娃”、“二娃”、“三娃”去上学,姚氏带着顾瑾瑜送的礼物来到了家中。

    不出意料,顾娇一个也没收。

    姚氏没勉强她。

    房嬷嬷小声规劝:“夫人,您该劝劝大小姐,虽说二小姐不是她亲妹妹,可她做做样子也该把礼物收了。”

    房嬷嬷还真不是替顾瑾瑜抱不平,不是亲生的,给她个眼色都是抬举她了,可有时人做事是要做给大家伙儿看的。

    大小姐就该有大小姐的气度。

    姚氏却温声道:“娇娇开心就好,这世上本就没有勉强别人去接受谁的好意的道理。”

    房嬷嬷叹气。

    姚氏离开后,顾娇去镇上订制铁具。

    昭国对铁与盐的管控极严,顾娇需要大量的农具需要先去县衙登记,拿到一纸许可文书。

    顾娇去了县衙。

    县太爷亲自接待了顾娇。

    他笑嘻嘻地问道:“萧娘子怎么到衙门来了?可是村子里又有什么人不安分了?”

    他这话倒是把顾娇问愣了一下。

    他不提醒,顾娇都快忘记村里那些不安分的人了。

    顾家被顾侯爷打压,县太爷是第一把刀,顾老爷子的里正就是他给罢免的。之后给萧六郎送廪粮,也是他全权安排的。

    当然了,他还不知顾娇的身份,只知她与侯府有点渊源,加上她又是萧秀才的娘子,对她便格外礼遇了些。

    “当初的事多有得罪,萧娘子勿怪。”

    说的是他奉顾侯爷之命将顾娇与小净空抓上囚车的事。

    顾娇说道:“无妨。我今日来,是想做一些铁具,县太爷可方便盖个官印?”

    县太爷忙道:“方便的!方便的!不知萧娘子要多少?”

    顾娇报了个数。

    县太爷惊了惊:“这么多?可以问问萧娘子是作何用途吗?”

    顾娇出示了自己的地契:“我买了一座山,要开荒。”

    这么说县太爷就明白了,开荒不是小事,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会用到这么多农具也就不足为奇。

    一般来说这种文书走流程都得好几日,但因为是县太爷亲自受理,没一会儿就给顾娇办妥了。

    临走时,县太爷还笑着对顾娇道:“若是有需要衙门出力的地方,萧娘子不用客气。”

    顾娇略一颔首,道了声谢离开了。

    她刚出县衙的大门,便瞧见二东家气喘吁吁地奔过来:“顾……顾姑娘……可算找到你了……我方才去村子……你姑婆说你来县衙了……你没什么事吧?”

    “我没事,要买铁具,盖个官印而已。”顾娇说着,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倒是你,你一大早怎么去村子里?”

    二东家搓了搓手,有些不好开口。

    顾娇就道:“说吧,哪里的病人?”

    “咳咳!”二东家示意顾娇把手中盖了官印的文书给他。

    顾娇给了他,他问道:“要订什么铁具?订多少?”

    顾娇把清单给了他。

    他拿给车夫道:“一会儿你去一趟铁铺,把事情给办了!”

    “是!”车夫接过了文书与单子。

    “上车再说。”二东家对顾娇道。

    顾娇与他上了马车。

    “先去回春堂。”二东家吩咐车夫。

    车夫应下,挥动鞭子让马车走了起来。

    他先把二人送去医馆,之后再去铁铺。

    二东家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叹道:“来了个病人,有些棘手,我也是没辙了才去找你,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顾娇顿了顿,说道:“不用,这次就算我本月的接诊。”

    二东家一愣:“啊?那顾小公子那边不去了吗?”

    顾娇点头道:“嗯,不去了。”

    他都住我家了。

    顾琰今天去私塾上学了,二东家只见到姑婆一人,自然不知顾琰早已住进顾娇家里的事。

    二东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瞅小公子的病情有了很大好转,不去也成,下个月再去。”

    顾娇没说话。

    须臾,医馆到了。

    等顾娇进了大堂才明白二东家为何火急火燎地把她找来。

    医馆的病人早被清空了,所有大夫与伙计包括王掌柜在内全让一伙儿身着锦衣的护卫制住了,大堂内弥漫着一股危险而又安静的气氛。

    一个二十出头、俊眉星目、五官冷峻的青年男子走了过来,他的腰间佩着一把宝刀。

    他冷冷地扫了二东家一眼,余光也扫过顾娇,但俨然没将顾娇放在心上:“你去请的大夫呢?”

    二东家努力镇定地看了看顾娇:“就是她。”

    青年侍卫眉头一皱:“一个丑丫头?”

    顾娇换上了姚氏做的衣裳,破旧倒是不至于了,只是依旧是布衣百姓的样子,很难让人把她与救死扶伤的大夫联系起来。

    何况,她还那么小。

    “是她!”二东家抹了把冷汗,“她是我们回春堂医术最高明的大夫,如果连她治不好,那镇上就没人治得好了。”

    青年将信将疑地打量了顾娇一眼。

    小是小了些,却有一双看透生死的眼睛,冷硬无情。

    青年蹙了蹙眉,最终还是道:“你跟我来。”

    顾娇背着小背篓,与青年一道去了后院的厢房。

    后院里把守着数十名护卫,几乎五步一人,将整个后院都挤满了。

    顾娇还注意到,屋顶与巷子里都藏着几名护卫。

    如此严防死守,对方只怕大有来头。

    不过顾娇什么也没问,自始至终地淡定从容。

    “你,在外面等着。”青年俨然也是一名护卫,他语气不善地将二东家拦在了门外,放了顾娇入内。

    就在青年护卫打算迈步而入时,顾娇突然对他道:“你也在外面等着。”

    青年护卫:“……”

    不等青年护卫有所反应,顾娇嘭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青年再次:“……”

    二东家憋笑憋得不行。

    越与顾娇相处就越能发现她其实很护短,护起来没个下限的。

    屋子里竖了一扇山水屏风,屏风外守着两个伺候的下人。

    下人的年纪倒是不小,与顾长海、顾长陆差不多,但身上有一股格外阴柔的气质,不太像正常男人。

    顾娇即将绕过屏风时,其中一个下人出手拦住了她:“请留步。”

    “干什么?”顾娇问。

    那人拿了一块布过来,竟是打算蒙住顾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