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首辅娇娘(全本)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首辅娇娘(全本): 027

    99 真相(二更)

    两名暗卫都无语了。

    这是金屋还是银屋?至于激动成这样吗?还生怕谁把你捞出来,瞧那小腿腿能耐的!

    忘记自己是个先天心疾患者了?

    忘记自家的柴房都比这座农家小院儿要大要奢华了?

    也不知是谁一天天的嫌弃山庄住宅环境不好,不够高端大气上档次!

    哼!

    双标!

    两名暗卫尽管心里吐槽,却也不能真把自家小主子从里头给捞出来带走,他自个儿折腾自个儿心里没点数,他们却不能不替他有数。

    打不得、动不得、气不得,这就是他们家的病娇小乖乖!

    暗卫甲:“怎么办?”

    暗卫乙:“能怎么办?守着呗!”

    暗卫甲:“我是说山庄那边,一直这么不回去也不是办法,他们会派人来找的。”

    找了就打扰了小公子与小姐的情景,那样小公子会发脾气,他发脾气就容易发病……

    二人齐齐叹气!

    他俩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娇气的小主子?

    一番协商后,二人决定一人留在这里,一人去山庄报个信。

    山庄内,顾侯爷正在指挥下人修缮顾琰的院子,主要是为顾娇准备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搭建一个小花棚,再为她换上崭新而名贵的家具。

    认回那丫头已是一个既定的事实,他不能反抗。

    他要树立一个好父亲的形象。

    ……给姚氏看。

    “棚子再搭宽一点儿!”顾侯爷严肃道。

    下人道:“侯爷,再宽就得压着小公子的梨树了。”

    顾侯爷嗤道:“你砍了他都不会说!”

    只要是给那丫头弄的,把顾琰自个儿的屋子拆了顾琰都不会有二话!

    想到自己舞剑不小心砍断了一截梨树枝,结果那小子与他生了整整一个月的闷气,顾侯爷就有点儿憋屈。

    黄忠琢磨道:“侯爷,现在修缮屋子会不会太早了?大小姐真的会来住吗?万一她不来,您不是白动了小公子的梨树了?”

    顾侯爷呵呵一笑:“放一百个心,她不会不来的!姐弟俩感情这么好,她不可能拒绝得了琰儿。”

    黄忠似懂非懂,想了想,又道:“那万一小公子没问呢?”

    顾侯爷瞪了他一眼:“他怎么可能不问?你没见他有多喜欢那丫头吗?从前是不知道那是他姐姐,如今知道了,还能不把她接回家呀?”

    二人说话间,暗卫乙来到了顾侯爷的面前。

    黄忠一把拔出腰间佩剑。

    暗卫乙亮出令牌:“我是小公子的暗卫,我是来给侯爷报信的。”

    顾琰身边的暗卫是老侯爷安排的,老侯爷年轻时训练过一支自己的军队,之后军队被朝廷收编了,其中一些无法再作战的将士被老侯爷留在了身边。

    这些暗卫是他们的后人,武功了得,行迹神秘,就是数量不多,顾侯爷自己身边都没有一个。

    顾侯爷也是头一次见到老爷子的暗卫,眯了眯眼道:“是琰儿让你来报信的?怎么?带个丫头回来,还得提前让本侯准备排场不成?”

    暗卫乙道:“侯爷误会了,不是小公子让我来的,小公子没空理我,我是来告诉侯爷一声,小公子不回来了。”

    “什、什么?谁不回来了?”顾侯爷怀疑自己听错。

    暗卫乙也怀疑他耳朵不好使,认真地想了想,一字一顿、吐词清晰地说道:“你儿子,顾琰。”

    顾侯爷都懵了:“他为啥不回来?”

    暗卫乙淡定道:“他在小姐家住下了。”顿了顿,担心他又没听清,一字一顿道,“就是你女儿,顾娇。”

    顾侯爷炸毛:“不用你说!我知道是那丫头!”

    暗卫乙一脸古怪地看向他:“真奇怪,我说小公子你没反应过来是你儿子,我说小姐你却反应过来是那丫头,你是不是太偏心了?”

    顾侯爷:我那是难以置信,难以置信懂不懂?!

    暗卫乙不懂。

    杀手课程里没教过。

    顾侯爷气得心口疼,让你把那丫头拐回来,谁让你被丫头拐走了?!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姚氏那边。

    姚氏已经搬回顾琰院子了,其实方才顾琰走后不久她便醒了。

    果然还是没看住儿子,姚氏无奈摇头。

    她不让儿子出去其实并不完全是担忧儿子身体吃不消,也是在琢磨女儿消化完自己的身世没有,儿子贸贸然前去找她会不会让她感到困扰。

    当得知顾琰在女儿的村子住下时,姚氏反而松了口气。

    女儿愿意接纳顾琰,就说明女儿并不觉得自己被打扰了,或许她已经接受自己的身世了。

    房嬷嬷却有些担心:“夫人,村子里的条件那么差,小公子金尊玉贵的,如何住得惯?”

    房嬷嬷做事有些刚愎自用,令人生厌,但她对姚氏与顾琰的忠心不是假的,至于说顾娇,房嬷嬷如今还不大看得惯她。

    姚氏笑了笑,说道:“娇娇会照顾他好的。”

    房嬷嬷道:“吃的也不习惯。”

    姚氏温声道:“娇娇是大夫,她比我们懂得多,知道琰儿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而且只要是她做的,琰儿就不会吃不惯。”

    房嬷嬷不以为然:“她只是个小药童,碰巧给夫人治了两次病而已,并不能说明她医术高明。”

    姚氏握住房嬷嬷的手,温柔而郑重地说道:“嬷嬷,你还不了解娇娇,等你了解了,也会喜欢她的。”

    房嬷嬷暗暗摇头。

    她们做下人的,对主子哪儿谈得上喜欢不喜欢?既是夫人的女儿,往后她也会将她看成自己的小主子。从前多有得罪,她日后自会向她赔罪。

    只不过,那孩子的心太冷了,她怕夫人根本捂不热。

    顾侯爷过来找姚氏时,姚氏正在收拾东西。

    顾侯爷疑惑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姚氏道:“给琰儿收拾几套换洗的衣物送过去。”

    语气还算温和。

    她目前还不知顾侯爷打伤顾娇的事,顾娇不是个爱告状的性子,就算是也不会把自己与顾侯爷的恩怨捅到姚氏的面前,姚氏有严重的癔症与抑郁倾向,顾娇作为大夫,会尽量避免让她受刺激。

    姚氏找回了女儿心情好,连带着给顾侯爷的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顾侯爷心中慰贴,可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后他就不大好了:“你要给琰儿送衣裳过去?你真打算让琰儿住那儿吗?”

    “不可以吗?”姚氏反问。

    “啊……”顾侯爷欲言又止,好不容易姚氏不给他脸色瞧了,他若不识趣,姚氏又得不理他,他笑道,“可以是可以,我这不是担心琰儿离了你,住不惯吗?”

    “也是。”姚氏点头。

    顾侯爷心头一喜,不料却听姚氏道:“要不我也搬过去。”

    顾侯爷:“……!!”

    打住打住!

    你怎么能搬过去?!

    “算了,我还是先别这么着急,会吓着她。”姚氏上次就感觉到了女儿对自己的……说排斥可能不大贴切,总之女儿似乎还没打算接纳她。

    顾侯爷长松一口气。

    可一口气没松到底,又听得姚氏道:“要不……我还是去问问她?”

    顾侯爷拨浪鼓似的摇头!

    忽然,顾侯爷灵机一动,抓过桌上的画像,对姚氏道:“哎呀,她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我们才出现,她心里一定没那么容易接纳我们,就这么去会把她吓到的!你先让琰儿劝她几天!你若实在思念她,多看看她的画像就是了!”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姚氏确实思念女儿,画像就摆在桌上,日日看夜夜看也总看不够。

    姚氏的目光落在女儿的画像之上,神色都温柔了起来。

    “侯爷,”姚氏突然开口,“你说娇娇脸上的红斑是怎么回事?她是生病了吗?”

    这个她老早就想问了,可从前她与顾娇是路人,不大方便问,之后虽然相认了却又没得及问。

    顾侯爷道:“没生病,那家人说是天生的,从寺庙回来就有了。小时没这么明显,越大那块胎记也长开了。”

    “不对。”姚氏蹙眉摇头,“女儿刚出生时我看过一眼,与普通婴孩没区别,如果真有一块胎记,我不会不记得。”

    顾侯爷眸子一瞪:“不会又弄错了吧!”

    难道那丫头不是他与姚氏的骨肉?

    “娇娇是我的女儿,我能确定,只是我不明白她的脸为何成了这样。”

    稳婆去世了,下人们也告老还乡了,一时间还真不知上哪儿找那晚的人去。

    姚氏沉吟片刻,脑子里灵光一闪:“不对,还有一个人见过娇娇。”

    “谁?”

    “方丈。”——

    二人即刻动身去了寺庙。

    当听完二人的来意后,住持方丈整个人都不大好了:“二位施主说什么?抱错了?那个脸上有胎记的姑娘才是侯府千金?”

    姚氏温声中带着一丝迫切:“是的,方丈应当见过她,她来庙里找过您两次。”

    住持方丈要还猜不出来那人是谁就说不过去了。

    难道那段若有若无的记忆不是他酒后做梦,真的是他手抖,把一大坨守宫砂点到小娃娃的脸上了?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住持方丈汗颜地把事件交代了。

    昭国的大户千金出生时都会让稳婆点上守宫砂,姚氏身边的下人当时也这般交代了稳婆。

    可乡下又没人点这个,稳婆没那个技术,又不好说自己不会,怕拿不到银子,于是找上了住持方丈。

    住持方丈若是清醒呢就不会答应了,偏生他被那不着调的师弟忽悠着喝了一口梨花酿。

    一口就给他灌醉了。

    他说,他没点过守宫砂。

    稳婆说,可您给庙里的和尚点过戒疤呀,这不差不多吗?

    醉糊涂的方丈感觉稳婆说的好有道理!

    于是他就去了。

    于是他就手抖了。

    之后的事他好像是想去找师弟来,谁曾想半路摔倒在地上睡着了。

    他一觉睡了三天三夜,醒来后第一件事便去看找姚氏赔罪,结果看见姚氏抱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女婴,女婴的脸上白白净净,哪儿半点守宫砂的痕迹?

    稳婆也下山了,之后再也没遇到。

    “……贫僧就一直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顾侯爷问道:“那徐氏呢?她难道没发现孩子的脸上多了什么东西?”

    住持方丈道:“徐施主产后昏迷,第二天才醒。贫僧斗胆猜测,她看到孩子时,孩子大概已经抱错了。”

    正因为徐氏昏迷无法照顾孩子,稳婆才将两个孩子放在一个屋里,顾娇先出生的,顾瑾瑜晚一点。

    顾琰最后生下来。

    两个小女婴用的都是姚氏这边的襁褓,所以乍一看,还真是容易混乱。

    稳婆原本也在场,奈何腹痛去了一趟茅厕,回来时守宫砂已经点完了。

    虽然已不能找稳婆求证,但姚氏与侯爷不难猜测当时的情况。

    孩子的守宫砂点在了脸上,稳婆知道出大事儿了,连夜寻借口下了山。

    而侯府的下人来抱孩子时看见顾娇脸上有一块红色胎记,小姐的脸上是没有东西的,她们理所当然地把她当成了徐氏的孩子。

    之后,小女婴的手臂上没有守宫砂,姚氏只当是没点好脱落了,回京后又找人给顾瑾瑜点了一次。

    这应当就是全部的经过。

    夫妇二人离开后,住持方丈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冷着脸去了自家师弟的院子,找到正毫无形象地躺在树下晒太阳的某和尚,将抱错的事儿义愤填膺地说了:“……知不知道你害我酿成大错!”

    和尚拿下挡在脸上的佛经,露出一张如妖似魅的俊美容颜。

    他无辜摊手,施施然地笑道:“这怎么能怪我?我又不知道自己第一次酿的酒会那么大的后劲?”

    主持方丈气得不轻:“你还抵赖!你骗我说不是酒!”

    他叹道:“我那会儿才多大?我还是个孩子呀,师兄你被个孩子糊弄了,难道不是你自己不够聪明吗?何况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确实不确定自己酿酒酿成功了,我是孩子不能喝酒,只能拜托师兄先试试了。”

    方丈炸毛:“你是拜托我试酒,还是拜托我试毒?!”

    和尚无辜道:“咳,师兄,看穿别说穿嘛,留点面子。”

    主持方丈要被他给气死了:“还有,有谁十二岁了还说自己是孩子?净空都是随了你,才那么能折腾人!”

    提到净空,和尚缄默了几秒,俨然是无法反驳小净空特别能折腾人的事实。

    其实这个师弟打小是个天才,他总爱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小发明,没人教过他,他都是自己下山看,然后回来自己捣鼓。

    酒都不算是最可怕的了,有一回他配驱虫粉,结果生生配成砒霜,把整个寺庙的和尚都毒倒了。

    他自己也差点死了。

    方丈不止一次问他: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和尚勾唇一笑:“好嘛,是我坑了方丈师兄一次,但你也卖掉了我徒弟,咱俩扯平了!”

    主持方丈道:“净空走了你不是比谁都开心吗?这怎么能扯平?”

    他摊了摊手,幽幽叹息道:“师兄,说好了留点面子的嘛,我哪有那么开心?我只是有一点点开心,其余的都是伤心。”

    住持方丈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呵,是吗?那老衲这就去把净空接回来!”

    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哎呀千万不要!”——

    却说姚氏下山后,让马车去了一趟清泉村,把东西给两个孩子送了过去,有顾琰的衣物,也有姚氏为顾娇挑选的衣物。

    顾琰以为他们是来带自己回府的,说什么都不从屋子里出来。

    姚氏只得将衣物全部交给了顾娇。

    小净空去上学了,没人拦着顾侯爷,可他却被几只鸡堵在了门口!

    几只啾咪啾咪的小鸡蹦到门槛上一字排开,居然摆了一个阵!

    小鸡们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他一靠近就啄他!

    顾侯爷倒是想踹开它们,可刚抬脚,小鸡们便啾啾啾地叫了起来!

    姚氏朝他看过来。

    他收脚,挺身,微笑!

    顾侯爷:有生之年,本侯居然会输给几只鸡!

    100 争宠(一更)

    不对,人家的鸡都是叽叽叫,怎么这几只鸡全是啾啾叫?

    世上最悲哀的事是,鸡都说上鸟语了,而他还不会突厥语……

    姚氏发现女儿的住处修葺过了,屋顶的瓦片换了新的,后院也围起来了,多盖了两间屋子。

    “娇娇。”姚氏对正在往锅里倒水的女儿道,“我能不能……也在这里住几天?”

    顾娇倒完水后将木桶放在了一边,略有些不解地看向姚氏。

    姚氏忙道:“我可以帮你干活儿!”

    姚氏虽生在大户人家,但自幼家道中落,她没养成娇生惯养的性子。

    当然,要说干乡下的农活儿还是太牵强了些,可女儿都能吃这份苦,她这个做娘的凭什么不能?

    “不用,我自己干得了。”顾娇拒绝。

    “那……我可以做饭!我厨艺很好的!你上回不是还夸我的点心做的好吃吗?我天天给你做!”

    “也不用。”顾娇说。

    “那洗衣裳呢!你看一家子这么多人,你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顾娇顿了顿,抬眸看向了姚氏。

    她没有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姚氏忽然就懂了。

    女儿不是不需要她干活,是不需要她住在这里。

    不是没猜到这样的结果,但她还是不死心,终究是她着急了。

    姚氏压下心头苦涩,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那琰儿就拜托你了,时辰不早了,你去忙你的,我也回去了。”

    说罢,她笑着转过身去。

    她的表情与语气无懈可击,可抑制不住颤抖的身子还是泄露了她的难过。

    顾娇看了看她的背影,开口道:“不是你的问题。”

    姚氏的步子一顿。

    顾娇犹豫了一下,在表达自己的情绪上,她其实有些不善言辞:“是我的。”

    她这么说,不知道姚氏能不能明白。

    她曾有过非常糟糕的父母,这让她开始排斥全天下的父母。

    长大她有了自己的人生,她以为自己不在意了,姚氏的出现却她意识到她心底的那个窟窿从来就没有愈合过。

    她可以接受萧六郎,接受小净空,接受姑婆与顾琰,是因为他们并不会成为她的父母。

    但这些话,她无法对姚氏说出来。

    姚氏一瞬不瞬地看着顾娇,曾经她认为女儿不接受她是因为女儿忘不了顾三郎夫妇,眼下她突然不那么确定了。

    女儿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事,只是女儿不肯说,她也不忍逼问。

    姚氏依依不舍地坐上了回山庄的马车。

    顾娇继续生火做饭。

    饭蒸得有些慢。

    不知是不是姚氏的到来让她记起了一些不愿去回忆的往事,她想到了两岁时的自己。

    那时的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抱着一个洋娃娃光脚站在寒风瑟瑟的冬夜。

    她是被强行从被窝里捞出来的,连双鞋都没给她穿。

    她的父母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其实是因为一件很小的事,却吵得一发不可收,最后这顿争吵落到了她的头上。

    她被推来推去,摔了好几跤,手都摔破了。

    最开始是那个叫爸爸的男人赌气走掉了,之后那个叫妈妈的女人也撒手离开了。

    她被遗弃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她看着一个个巨人在她面前匆匆走过,她感觉就像是一只渺小的蚂蚁。

    “妈妈——呜哇——妈妈——”

    她吓坏了,她嚎啕大哭。

    但那个叫妈妈的女人,没有回来。

    那个叫爸爸的男人,也没有出现——

    饭没那么快蒸好,顾娇先给顾琰打了两个糖水荷包蛋,顾娇去他屋门口叫他。

    “他们两个走了吗?”顾琰竖着耳朵问。

    “走了。”顾娇说。

    顾琰这才把门打开了,不过没开全,只是开了条小缝儿,将脑袋伸出去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爹娘的身影了才大大方方地走出来。

    老太太醒了,顾娇给她也煮了一碗,然后说了顾琰住下的事。

    老太太看着面前的精致小少年,说不清为啥,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没错,皇帝很喜欢定安侯府的龙凤胎,让淑妃领着龙凤胎给太后请过安,所以老太太的确是见过小顾琰的。

    只是她老人家并不喜欢小孩子,随便赏了点东西便让人退下了,如今更是连这点记忆都想不起来了。

    小顾琰那会儿还小,已经不记得太后是啥样了,因此二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把对方认出来。

    老太太看着自己碗里的糖水,又看看顾琰的糖水,咂咂嘴:“我和你换。”

    老太太要忌口,顾娇给她的糖水不够甜,顾琰的才甜。

    顾琰不明真相,大方地和她换了。

    和顾琰换过之后,老太太吃到了梦寐以求的糖水蛋!

    呜,好吃得要哭了!

    顾琰来家里之前,老太太最喜欢顾小顺,因为顾小顺最容易被套路,随时能帮她攒下几颗蜜饯横财,至于萧六郎与小净空,一个太聪明、一个太有原则,老太太套路不了。

    顾琰的战斗力显然比顾憨憨还强,来的第一天就让老太太跟着吃上了糖水蛋。

    为了自己的糖水蛋大业,老太太决定,这个小少年,她罩了!——

    却说姚氏与顾侯爷下山后,一直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记挂着去见顾娇一时没回过味来,直到他们回到山庄,拿出顾娇的画像,姚氏的脑子才嗡了一下。

    “侯爷。”她愣愣地看着画像上女儿脸上的胎记。

    “怎么了?”顾侯爷凑过来和她一起看,可他没看出啥。

    姚氏忧心忡忡道:“住持方丈说娇娇脸上的胎记是守宫砂,可娇娇成亲了,他俩为何……难道他们感情不和吗?”

    姚氏这会儿可真是有些埋怨顾家了:“那么早就把娇娇嫁了,若是在侯府,我一定多留她几年。”

    昭国女子十五及笄,大户人家的女子一般及笄过后才开始选亲。

    顾侯爷没有姚氏的担忧,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承认这门亲事。

    一个穷酸秀才还配不上他女儿!回头给点银子把那穷小子打发了,等去了京城谁知道那丫头嫁过人?届时,再给她寻个门当户对的好儿郎就是了!

    那丫头的品行相貌虽与瑾瑜相差甚远,可到底是侯府千金,总不至于嫁不出去——

    另一边,并不知自己要被岳父用一笔银子打发掉的萧六郎刚刚放了学,正要去附近的蒙学接小净空。

    可刚走没几步便被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

    这不是一辆普通的马车,车轮子都与大街上所见的不一样,更大、更高、也更坚固。车身是用上等的黄梨木所制,华盖上的丝帛流光溢彩,还镶嵌了八颗巨大的夜明珠,每一颗都价值百金。

    车夫是一名戴着斗笠的黑衣男子,手臂粗壮,身形高大,气场强大。

    马儿也威猛极了,那是一匹通体黝黑的蒙古马,仿佛历经过战场的厮杀,通身都透出杀气,吓得附近的车驾没有一匹马敢靠近它。

    马车上走下来一名气质儒雅的男子,与回春堂的二东家差不多年纪,但一身气势却远非寻常人可比。

    周围不时有人朝这边望来。

    男子却好似浑不在意,他来到萧六郎的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了萧六郎一眼,面含微笑道:“阁下可是萧六郎?”

    萧六郎目光警惕:“你是谁?”

    男子抬了抬手,笑容温和:“你先莫怕,我姓刘,是我家老爷让我过来找你的。”

    说罢,他自腰间解下一块令牌,对萧六郎道,“这块令牌你认识吧?”——

    私塾。

    蒙学班的孩子放学了,夫子与学生们全都长松一口气,学生们一脸菜色地拎着书袋出了课室,跑得贼快,仿佛身后在什么凶兽在追赶自己似的。

    夫子却没法儿走,因为小净空没走。

    夫子做了今天的第一百零八次深呼吸。

    要不是自己儿子是天香书院的学生,他已经把这个讨人厌的小家伙退学一百遍了!

    别看小净空在家总叭叭叭,在课上其实反而很安静,不过他不鸣则已,一鸣就要夫子们的老命!

    偏小净空的后台还很硬——他姐夫是黎院长单方面宣布的嫡传弟子,赶走他约等于黎院长给自己儿子穿小鞋。

    但看着他,夫子实在眼疼啊……

    小净空两手抓着三字经,表面在念经,却不时拿眼睛往外瞟一下。

    “净空啊,你姐夫还没来吗?”讲座上的夫子问。

    “嗯。”小净空低低应了声。

    夫子道:“要不要我带你去门口看看?”

    小净空哼道:“他爱来不来!我才不要看他!”

    话虽如此,他拿小眼珠子往外瞟的次数明显却变多了。

    坏姐夫该不会是不要他了吧?

    和那些曾经说好的要收养他却最终把他抛弃的人家一样。

    “净空。”夫子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轻轻地拍了拍他小肩膀,“你姐夫来了。”

    终于来了!终于来了!为师一天的噩梦结束了!

    “真的吗?”小净空腾地站起小身子,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很快调整了过来,换上一副从容淡定的小表情,收拾好东西和夫子告了别,去私塾外见萧六郎了。

    “你今天来晚了!”

    坐上牛车后,小净空不满地对萧六郎说,“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学习,被张夫子留堂了?”

    萧六郎意外地睨了他一眼:“你还知道我夫子姓张?”

    “小顺哥哥说的!”小净空心道,我知道的东西多着呢,不止知道你夫子还张,还知道顾大顺的夫子姓陈,你们院长姓黎!

    小净空严肃地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话,你是不是被夫子留堂了?你不要考上了秀才就骄傲自满,别忘了,你仍然只是一名乙班的学生!”

    得,连乙班他都懂了。

    萧六郎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小孩子哪儿来那么多话?”

    小净空叉腰:“明明是你迟到,还不许我说,你们大人好不讲道理!”

    萧六郎道:“你的意思是你很讲道理?”

    小净空双手抱怀:“我当然很讲道理!”

    萧六郎挑眉道:“那是谁在课上与夫子顶嘴,给夫子难堪的?”

    小净空严谨地说道:“那是他讲错了!我在纠正他!”

    萧六郎呵呵道:“那是谁课上到一半就逃学了的?”

    小净空义正辞严道:“那是他要打我!我又没做错!他不许惩罚没有错误的小孩子!”

    夫子有戒尺,不听话的孩子都要在手心打两下。小净空当堂质疑夫子,与夫子争得面红耳赤,夫子气不过,就拿了戒尺要罚他,结果他倒好,书袋一背,直接从私塾跑掉了!

    萧六郎云淡风轻道:“既然你觉得自己很有道理,那不如我们把这些事拿到娇娇面前说一说,让她来评理。”

    小净空不说话了。

    虽然他坚定地认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但同时他又本能地觉得娇娇不会赞同他的做法。

    萧六郎呵呵道:“怎么不吭声了?你是怕自己站不住道理,还是怕娇娇不讲理?”

    小净空理直气壮地说道:“娇娇当然是讲理的!我也是对的!只不过,娇娇的道理和我的道理,它们双方不服气,是道理的问题,不是我和娇娇的问题!”

    萧六郎:不是太了解你,差点都被你绕晕。

    俩人掐着掐着就到村子了。

    二人下了牛车,朝自家方向走去,刚进门就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

    这人衣着干净,长得也好看,一瞧就不是村里的乡亲。

    “你是谁?”小净空歪头问。

    “我是娇娇的弟弟。”顾琰强调道,“亲弟弟。”

    小净空的小身子一晃!

    千算万算算漏了娇娇还有个亲弟弟,这岂不是比顾小顺的排位还高了吗?

    小净空的心底不由地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萧六郎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笑非笑地挼了挼小和尚的小脑袋:“啊,谁才是娇娇最疼爱的弟弟?”

    小净空果断拿开坏姐夫的魔爪。

    他暗暗告诫自己,不慌不慌,就算亲弟弟又怎样?他可是先来的!况且他也有自己的优势不是吗?

    首先,他小,他可爱,他萌萌哒!

    恰巧此时,薛凝香送了几个烤红薯过来,她也发现了家中多出来的漂亮小少年。

    相较于曾经的自己,此时的薛凝香都镇定了。

    毕竟这家人都怪怪的,出了个侯府千金全跟没事人一样,就算再出个太后她都不会有多一惊一乍了。

    顾琰打量了她一会儿,主动与她打招呼:“你是隔壁的薛姐姐吧,听我姐提到过你,我是顾琰,娇娇的亲弟弟。”

    他的嗓音与他的气质一样干净,语气轻柔得不行,还笑容可掬,透着一丝少年独有的纯真与烂漫。

    薛凝香妥妥地被萌杀了。

    小净空的小拳拳怒捶小胸口:啊啊啊,都这么大了还卖萌,还比自己卖得好!可耻!!!

    屋顶的暗卫们也没眼看了,这么无耻的吗?在侯府啥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刷上绿漆,你就能是绿茶了吗?

    小净空憋着一口气,连晚饭都不香了。

    洗完澡后,小净空忽然又想到了一个莫大的优势。

    他是和尚呀,和尚会念经!

    他去给娇娇念经!

    师父说过,他是世上最会念经的小和尚,娇娇一定会喜欢听他念经的!

    小净空从小箱笼里扒拉出自己的小木鱼,带上木鱼,挂上佛珠,雄赳赳地去找顾娇了!

    哪知他刚到后院,便听见一阵婉转悠扬的笛声,那笛声如泣如诉,就连不懂音律的小净空都听出了一丝淡淡的哀思。

    小净空捂住了小心口。

    一曲作罢,小净空热泪盈眶。

    呜呜呜,这是世上最好听的曲子!比和尚念经好听一百遍、一千遍!

    第二回合,小净空又败了!

    但小净空仍不死心,他还有最后一个杀手锏,那就是——他、会、养、小、鸡!

    他是能养七只小鸡的超级小净空!他就不信顾琰能比他还厉害!

    “小公子,你的狗给你送来了。”暗卫乙把从山庄抱来的小奶狗递到了顾琰怀中,随后唰的闪没人影了!

    顾琰与顾娇在后院玩起了小奶狗。

    小净空常年生活在山上,山上是没狗的,他来村子里才见到过几只,但那些都是凶巴巴的大黄狗,不像眼前这只小奶狗又软又萌。

    “汪!”

    小净空一个趔趄,它还会叫!

    顾娇往菜园子里扔了一根小骨头。

    小奶狗呼哧呼哧地跑过去,将小骨头衔了过来,放在顾娇的面前。

    小净空觉得养小鸡已经很难了,没料到顾琰居然还会养狗!

    如此高难度的事情他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小净空的逻辑——一切万物,小的好养,大的不好养。譬如自己就比较好养,吃饱就行,姐夫就不好养,一天天的操心他考试还操心他走路。

    “我太难了……”

    小净空终于还是化身一条小咸鱼,毫无灵魂地搁浅在了西屋的床铺上。

    萧六郎收拾完柴房回西屋时,小净空已经四脚朝天打起了小呼噜。

    萧六郎给他盖好被子,把他的小木鱼、小佛珠串、小佛经一一收回他的箱子。做完这些,他去了堂屋。

    顾娇也刚进堂屋,看见他轻声问道:“睡了吗?”

    萧六郎点头,也放轻了声音:“睡了,顾琰呢?”

    顾娇道:“也睡了。”

    二人坐在椅子上,同时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