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图特很后悔,他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很愚蠢的错误。
    人家汉军想慢慢推进,你就让人慢慢推便是,刚好趁着这个时间也能给这批汉军摸清底细。
    可他偏偏大言不惭的信了邪,想要在汉军身上找回昔日的自信。
    他可以不信任霍去病的能力,但至少也不敢怀疑焕的眼光。
    如果真的是一个蠢蛋,孟焕又怎么可能让一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单独另一支汉军?
    “月神在上啊,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大汉已经有了一个孟焕,怎么还会有如此不讲道理的小将?他看起来才不过二十岁上下啊,怎么可以如此强悍?”
    他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是霍去病大军压境的场景。
    当时的贵霜旧部与匈人大军还在开开心心的骑马射箭,想着溜一波就跑。
    哪有人玩骑兵,一箭不发,闷着头往对方身上撞的?
    看着那些轻骑兵一水的大宛良驹,加图特当时就心里凉了半截。
    没见过匈奴王廷的溃败,也多多少少有听过几次,当时汉人们不就是骑着大宛良驹闷头一冲,用那种类似于同归于尽的打法,直接灭杀了匈奴主力吗?
    还没等他调整过阵型与对策,那些汉骑就乌泱泱的冲了上来,然后就像是冲在堤坝上的河流,绕着他的游骑就向两翼刮去。
    大宛马的速度远远快于耐力见长的匈奴马,加图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汉人把他的主力拥入怀中,然后......
    噩梦来袭,那隐藏在轻骑兵身后的重骑登场。
    等待贵霜旧部和斯拉夫新手骑兵的,就是一场不讲道理的屠杀!
    加图特只能含泪看着自己的族人们在包围圈中惨叫、哀嚎,高喊着“少主,救我!”。
    可他没有勇气向前,十万大军,三万绕后,五万被围,剩下的两万人再搭上去,他这个右贤王也就没有必要回去复命了。
    “停止前进!速食!换马!一刻后继续战略转进!”
    马力已经快要被消耗殆尽,跟在他身边的屠耆王及时发令,避免跑死马儿,彻底断了生路。
    加图特看着身边士气低落的斯拉夫新手骑兵们,心中也是悲怆涌上心头。
    “此番过错皆在于我,父王交于我最后的族人皆因为我而死,若是回归月神神庭之时,我又何颜面去面见父王,面见我贵霜的先祖们?”
    加图特看着手中的弯刀,眼中弥漫着泪水,还不待屠耆王上前制止,就见其一把将弯刀插在地上,继续大声呐喊着。
    “我加图特今日在此立誓!不报此仇!加图特非为人子!!!”
    一路疾跑的屠耆王慢慢止住了脚步,拍打着胸口:“还好,还好,只是立誓罢了,也幸好只是立誓。”
    “王上不要灰心,只要我等跑回王廷,倚靠雅......孟逐单于的影响力,我等应还有重头来过的机会。”
    “可是那些族人,诶!我恨呐!”
    “无妨,无妨,不要置气,咱们以后慢慢生!”屠耆王捂着脸,自己都有些难以相信的说道:“以后让族人们一人娶上七八个,不出三十年,咱们贵霜部又能重新壮大起来。”
    屠耆王终究只是说笑罢了,但是加图特却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只能委屈委屈了剩下的族人们了。”
    就在此时,殿后查探的探马快速的朝着大部队跑来,一边跑还一边高喊着:“快跑!王上快跑啊!那霍去病他又又又追上来了!”
    才刚刚下马的加图特部瞬间大惊,情急之下也只得重新翻身上马,有双马的换乘,没双马的则是玩命挥鞭,祈求座下的老伙计能给力多撑一段路程。
    “那霍去病疯了不成?这都出了苏萨的地界,马上随我进入约旦河流域范围,那可是我匈人帝国的困境,他是想被包围不成?”
    加图特愤恨不已,觉得自己多多少少是惹上了一个疯子。
    “王上啊~~您还记得那些汉军冲锋的时候,喊的那些话了吗?”
    想当年毛?初到犍陀罗城的时候,就是加图特给他做的翻译,他如何能听不懂汉人的喊话,只是此时没脸说罢了。
    “是啊,那些汉人喊得是:吾乃大汉冠军侯,征北大将军霍去病是也!”
    “几乎是杀一个人喊一次,喊一次就要杀一个人,我想......那少年将军应该是真生气了吧!”
    “唉,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激怒他,不过不因怒而兴兵,这不是那帮中原先贤兵法所写吗?为什么放到霍家......霍去病的身上就不奏效了呢?”
    众人已经翻身上马,朝着耶路撒冷的方向狂奔而去。
    过了良久,才听见屠耆王声音幽幽的从加图特身后传来。
    “自犍陀罗之败后,我仔细与那些汉人行商们攀谈,了解到了一位了不起的人物,西楚霸王,项羽。”
    “我想......当时巨鹿之战的时候,章邯杀项梁的时候,可能也是与您一样的想法吧。”
    “这世界其实很不公平,总有人天赋异禀,卓越到能打破常规,颠覆所有人对常规的看法!”
    前方加图特部撒腿狂奔,后面霍去病则是带着一批骑乘着匈奴马的游骑玩命的追赶,不停的收割着掉队的匈人骑兵。
    直到一人双马,两匹马都跑到气喘吁吁的时候,他才勒令手底下的游骑停止追击。
    “一群废物,不堪一击!”
    霍去病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没能追上敌方的主将,这让他心中还是有些意难平。
    “大将军,前方有大批人正在整军,疑似是匈人王廷的人前来救援!我等不可再追了!”
    “止步!!”
    霍去病抬手止住追赶的架势,目光深远的望向了远处的海岸线,那里还有昔日加图特屠杀的希伯来人,一根根木桩已经发黑发硬,上面插着一具具模样骇人的森然白骨。
    “传我军令,让赵破奴击溃身后的三万步兵,然后将所有匈人的士兵给我按照眼前这些木桩的架势,从约旦河岸一直插到耶路撒冷。”
    “加图特?呸!废物一个,就凭你也敢瞧不起我?我看你还敢不敢和我在野外一战!”
    这辈子除了在陛下身边挨过打,受过气,多少年没人敢这么轻视于他,不给点教训,那些人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多了不起的人物。
    等到霍去病一转身,加图特就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也不再撒命狂奔,而是一边休整,一边朝着耶路撒冷退去。
    刚到东门,就见到雅娜牵着小单于孟逐的手,侯在了城门口。
    见到心中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加图特收起满腔的委屈与挫败,清冷拱手见礼。
    “其实......唉!右贤王不必悲伤,汉军势大,想当年我们在漠北,漠南的时候,就吃过一次汉人的亏,他们武器锋锐,铠甲精良,要么用数倍的兵力围杀之,要么就得冶炼打造更加精锐的武器与甲胄,才能战而胜之!”
    雅娜看着这支残兵败将的军队,她都觉得心疼。
    有意责备一番加图特,说他不敢轻易于汉人接战,可是一想到死的大多数都是他辛辛苦苦从身毒带出来的贵霜部精锐,她也就没想再往伤口上撒盐。
    其实有没有贵霜部,加图特对他而言都是一位难得的人才,如今的匈人帝国能磕磕绊绊的树立在纷争之地,除了匈奴本部的骑射精锐外,几乎就是全靠紧急培养出来的斯拉夫人。
    不能奢望如今还处于原始信仰阶段的斯拉夫人,突然基因突变给她无中生有一个得力干将,那么加图特在她组织架构稀碎的匈人帝国里就显得分外重要。
    “右贤王你且放心,你是我匈人帝国的中流砥柱,我绝对不会坐视你蒙受委屈!”
    女神一句关切的话语,让加图特差点绷不住冷面,眼泪夺眶而出。
    “雅娜......,你果然...是关心我的!”
    "......"
    见着突然哽咽的加图特,不论是雅娜还是那位耆王都是无言以对,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过了好一会儿雅娜调整好情绪继续安慰道:“不要灰心,我一直都很相信你。”
    “这次你的麾下几乎是全都被打废了,我再给你调拨八万人,这可都是极北冰原上刚刚成年,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
    “只需要你先回一趟极北,把他们变成训练有素的勇士,你不就拥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了吗?”
    屠耆王面色铁青,匈人王廷除开左贤王的十万骑兵,第一批训练出来的斯拉夫资深骑手们也有大约十万人在雅娜的麾下。
    按照他的理解,重振右贤王部最快的方式,不应该是王廷匀个两万,左贤王匀上两万,再征兵斯拉夫人三四万,就可以重新来过了吗?哪里需要回极北那个苦寒的地方受苦受累?
    可是加图特却好似没有反应过来,怔怔的望着雅娜抓着他的双手,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眸。
    “好的,雅娜。”
    “加油,加图特,我看好你,你可是我未来匈帝国规划中最不可分割的一员未来大将!”
    “没问题,雅娜!!我这就即刻出发,三年!不!只要一年,我就带着十万精锐铁骑,让你面对汉人时也不会担惊受怕!”
    安抚住加图特后,雅娜牵着若有所思的孟逐,走回了耶路撒冷的城主宫殿。
    “母亲,打败加图特的人是父亲吗?”
    “不是的,孩子,那是一头恶狼,不逊色于你父亲的恶狼,当初就是他......亲手下了你舅舅于单单于的头颅!”
    “那我们要去迎战他,击败他,最后杀了他吗?”
    听着孟逐的问询,雅娜陷入了沉思。
    匈人帝国最强的势力当然是身为左贤王的逐日部,还好她这一次没有让逐日部去迎战,而是以防万一,派上去的是不知轻重的加图特部。
    汉人成长的速度太快了!
    她的帝国才刚刚如朝阳初升,结果射日的箭矢就已经跟上了他们,竖在了匈人帝国的旁边。
    “孩子,先不着急,咱们想办法继续往西去,去扫荡那些愚昧无知的凯尔特人、日耳曼人,到时候你应该也已经长大。”
    “长大后的你带上忠诚于你的战士们,到时候在帮母亲狠狠的教训他,消灭他手上那支无敌的征西军,好不好?”
    孟逐幻想着自己骑上大马的潇洒英姿,心中充满了期待。
    想必,那个时候父亲应该就不会嫌弃自己的血脉,亲切的拥抱自己了吧?
    “好,孩儿一定会快快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