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谷城,八百里,曾是西域富饶地。
    一朝乌孙乘风起,退林还沙变荒域。
    四处征伐无人敌,十六万游骑诸国避。
    幸得大汉出师名,昆弥一时偃旌旗。
    征西军一路路走来,经过无数次征战,在役的汉骑尚有三万,辅兵六万,仆从军反而是越滚越多,规模越打越大。
    漠北望风而降的新增仆从五万,贺兰部、呼衍部各有三万游骑,龟兹国战兵三万,再加上莎车、临羌这些战败灭国的遗民,征西军的规模几乎可以说是达到了骇人的二十万。
    孟焕在甘州城留下三万辅兵给唐柿后,就此兄弟分别一路往西行,。
    加上赵德邦的部队,总计十八万人,号称三十万大军,朝着乌孙国浩荡而来。
    沿途龟兹国王阿达杜塔吓得亲自出城三十里迎接大汉之师,涕泪横流的对大汉匡扶正义的决心表示感谢,并愿意倾囊酬军,为大军提供酒水,款待王师。
    面对西域这些愿意臣服朝贡大汉的番邦子民,孟都护也是亲切慰问,停下西征的脚步,与诸国同欢同乐。
    那轻松惬意的模样,就好像他不是出来打仗,而是带着十几万大军是出来旅游。
    等时间过了冬季,征西军才在龟兹王阿达杜塔眼泪婆娑的欢送下,兵临赤谷城下。
    大军初至,便见到盖德马裸露着上身,背后背着一捆仙人掌,朝着孟焕走来。
    “都护,末将办事不利,致使在赤谷城下为我征西军添上一笔败绩,恳请都护责罚!”
    孟焕听的是一头雾水,急忙望向了赵德邦。
    “我已经劝过他了,此为胜,非为败也。但是这货就不听,死心眼的认为这就是一场大败。”
    随即,赵德邦将当日军须靡冲破封锁入城之事尽数告知。
    孟焕也是哭笑不得。
    “行了,起来吧,德邦是对的,存人失地,则人地皆存,失人存地,则人地皆失。
    你不要怪德邦,他也是奉命行事。
    德马,我们的路还很遥远,若是在起点的时候就损兵折将,未来还有那么多挑战等着我们,我又该如何应对呢?”
    “打起精神,大不了下次我让你做先锋,你再将功补过!”
    好说歹说才算安抚住了这个莽汉。
    “赤谷城内什么情况?”
    赵德邦有些欲言又止。
    “冬日时,猎骄靡已率大部分乌孙贵族向北迁徙,看方向,似乎是往乌拉尔山脉而去。”
    “只不过......乌孙右都靡大将有些不服气,他向诸国发出了观礼邀请,说是要与您在赤谷城外一战,”
    猎骄靡的撤退,不出孟焕的意外。
    毕竟他这一路慢慢悠悠的赶路,就是给足了他充足的时间去考虑。
    不过留着右都靡带三万人和他约战,这就让孟焕觉得有意思起来。
    “邀约诸国?为什么我在龟兹国没有听到消息?”
    “猎骄靡邀约的是未曾归汉的现存诸国,总计二十六国,如今已俱在赤谷城内等待观礼。”
    “对方放出话来,请诸国使团做个见证,若都护同意并能战胜三万狼骑,乌孙国便将赤谷城拱手相让,若是都护不同意,三万狼骑死守不出,就算是要攻城,也要让您付出更多代价。
    孟捋了捋如今已有半指长的胡须,听着狼骑的称号,却有些不屑一顾。
    “看来这是老昆弥还有些不服气,想给我大汉挖个坑。”
    “万一我麾下的骑士们只是外强中干,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厉害,这或许也能给诸国之人鼓起勇气与我反抗到底,等到诸国与汉两败俱伤,他这只老狐狸再偷偷溜回来坐收渔翁之利!当真是好算计。”
    “所有阴谋诡计的实施,都需要借助自身强大的实力,这件事对我们其实也是利好之事。”
    说到这里,孟焕眯起了眼睛,目光中带着些许威严的望着呼衍克与赵德邦。
    “你二人围城久矣,这一份功劳我就交给你们两个去索取。”
    “他们出三万狼骑,我就出两万重骑与一万游骑,绝对不占他们半点便宜,这很公平吧!”
    众人皆是无语。
    狼骑听着很厉害,其实也就是类似于卫青麾下的轻骑兵,但是从着甲率和武器锻造来看,欺负欺负西域这群大老爷们还是绰绰有余,真要和重骑兵打。
    还是多少有点欺负人了。
    不过谁在乎呢?
    把这些人留下的猎骄靡都不见得会在乎。
    他要的是汉军战斗力标准的第一手资料,要这些人去做一杆秤,来评估自己该如何自处。
    “末将领命!”
    “我只有一个要求!场面一定要震撼,要用杀伐来向诸国宣告!从此以后,西域乃我大汉版图。”
    “西域为我汉之西域,都护便是所有人的都护,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末将必将效死力!”
    很快,一封来自西域都护府发出的应邀文书,便射上了城楼,被捧到了右都靡的手上。
    三五天后,一场决定着大部分西域诸国未来归属的战斗,在赤谷城外正式打响。
    为何一定要逮着乌孙打?
    因为他够强,他最强,是西域如今当之无愧的霸主。
    如果霸主都被大汉轻而易举的像面团一样揉搓拿捏,那诸国很多连一万人的军队都凑不出来的小国家们,又会作何选择?
    战鼓轰隆作响,大汉的旌旗烈烈。
    伴随着风沙弥漫,还未开打,两军之间的空地上便已是肃杀之意。
    狼骑的阵型排列比一般的游骑显得精锐得多,每一个骑士甲胄身的面积,几乎能与匈奴人的金帐王庭相媲美。
    最为独特的地方就是面罩和骑枪。
    骑枪好说,孟焕在西域混了这么多年,见识过骑枪与长兵的威力之后,乌孙有样学样是再正常不过。
    这面罩倒是有些艺术品的感觉,黄灿灿的铜箔覆面,在黄沙与阳光的映衬下显得熠熠生辉。
    还没开打,瞬间就是一股逼格迎面扑来。
    如果没有大汉乱入西域,真让这群老六继续苟下去。
    说不定乌孙国还真有可能后来者居上,变成未来匈奴的宗主国。
    率领着两万重骑兵,立在高坡之上的赵德邦却是不屑的啐了一口唾沫。
    “呸!胡狗,你们就没有自己的文化吗?”
    “这特酿的都是我们玄甲寨当时玩剩下的把戏,你们直接就抄?”
    两军相隔甚远,右都靡显然是听不到他的怒骂。
    不过赵德邦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没有孟焕的交代,他等会儿也要往死里打!
    随着中军坐镇的孟焕一声令下,呼衍部开始分兵,向两翼包抄,中途抛射铁质箭头,与狼骑开始了游骑射。
    或许是军须靡特意提醒过。
    和汉人的仆从游骑对射是一件极其亏本的事情。
    狼骑仅仅只是三轮抛射。
    见到无往不利的游射之术,因为呼衍部在皮甲的基础上加装了护心镜、铁兜鍪而收效甚微。
    两支狼骑兵堵截,开始压迫游骑的干扰。
    你管他吧,他边跑边吊着你射,你不管他吧,他围着你射。
    要说最让匈奴和乌孙人痛恨,其实不止是汉人。
    那些为汉人马前卒,老是冲锋在汉人之前的匈奸才是他们最痛恨的存在。
    以前打不过能跑,现在不行了,打不过也要挨弓箭。
    右都靡看着赵德邦所在的重骑阵营,抬头闭眼,似乎是在向天神祷告。
    如果能跟着一起跑路,谁又愿意去做让匈奴人都闻风丧胆的重骑试刀石?
    沉吟片刻后,右都靡也是目露决绝的神情,大手一挥,两万狼骑如海啸一般冲向了重骑兵。
    赵德邦也毫不示弱。
    如果轻骑冲击重骑兵,他都不敢冲击的话,那他也不配和孟焕一路走到现在。
    “重骑营!!随我冲锋!!”
    轰隆隆的铁蹄在赤谷城外踏响。
    赤谷城上作壁上观的诸国大使们也是露出兴奋的神情,似乎也在等着这一刻的到来。
    “偃月!偃月!人马俱碎!”
    伴随重骑兵冲锋的号子声响起。
    两股黑色的洪流如同重卡撞轻卡。
    接触的瞬间,甲胄单薄的乌孙狼骑便是一阵人仰马翻,纷纷为重骑兵的登场奉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
    这一次的重骑也有不少损失。
    乌孙比匈奴人懂得取长补短,放下颜面和架子去抄别人现成的作业。
    骑枪带走了大片首排的骑士。
    只是在接敌的瞬间,创造出了势均力敌假象,等到后续的骑兵交错之后,高下立判。
    偃月之下,人与马混合,众生平等!
    作壁上观的诸国使者们纷纷把头缩回垛口,似乎有些不敢再直视城下混战厮杀的两支军队。
    “不可为敌!不可为敌!!”
    “我要回去告诉国君,汉人就是沙漠中的沙虫厉鬼,我们绝不能轻易和他们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