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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风云:扎职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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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风云:扎职为王: 138:濠江之行

    说走就走的旅行,池梦鲤很喜欢。

    成为富豪的好处有很多,第一条就是可以不守规矩。

    启德机场的私人机库当中,有一架洛克希德 JetStar飞机,随时等待起飞。

    洛克希德 JetSta...

    池梦鲤没说话,只把烟头摁灭在停尸房门口锈迹斑斑的铁皮烟灰缸里,那点猩红在惨白灯光下像一滴将干未干的血。他抬手摸了摸下巴,胡茬扎手,刮过掌心时带起细微刺痒——这感觉太熟悉了,像三年前在旺角码头替盲炳扛下第一枪后,躺在货柜车底听子弹擦着铁皮飞过的震颤。

    “0-12。”他重复一遍,舌尖抵住上颚,把这三个数字嚼出铁锈味,“不是编号,是坐标。”

    斯朗曲珍刚摘下显微镜,护目镜边缘还挂着细密水雾,她闻言动作一顿,左眼瞳孔微微收缩:“胜哥,您意思是……这不是账户码?”

    “条形码能当钥匙,但绝不是银行金库那种钥匙。”池梦鲤转身朝门口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空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旧式打字机的回车键上,“美凤不是财务,是宋老鬼的‘耳朵’。她管的是人,不是钱。”

    他停在门框边,侧身让袭人先过。她今天穿的驼色羊绒大衣下摆扫过门槛,爱马仕包带勒进肩线,指甲油是暗哑的勃艮第红,跟停尸房墙皮剥落处渗出的霉斑颜色几乎一致。“小山东讲插刀大会,讲得神神叨叨,可他漏了一件事——插刀,要插在谁身上?”

    袭人没接话,只把包带往上提了提。她知道池梦鲤在等什么。

    “插刀大会,从来不是帮派火并。”池梦鲤忽然笑了,眼角纹路深得像刀刻,“是宋老鬼给军器厂差佬们开的批斗会。A仔、郭国豪、甚至那个戴金丝眼镜的A教授……全是他亲手递过去的刀柄。他要的不是死人,是活口供词,是差馆内部档案室里某份被盖了‘永久封存’章的卷宗。”

    斯朗曲珍呼吸一滞:“卷宗编号?”

    “0-12。”池梦鲤盯着她眼睛,“香江警队档案编号体系,前两位是年份缩写,中间两位是分局代号,最后一位是案卷序列号。七九年之前,九龙城寨分局用‘01’,油麻地用‘02’,而‘0-12’……”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停尸房内泛黄的墙皮,“是七三年以前的老编号法。那时候还没有电子归档,所有卷宗都锁在中环警察总部地下二层B区第七排铁柜里——那个柜子,十年前就被一场火灾烧塌了半边。”

    袭人突然开口:“所以美凤耳后的条形码,不是密码,是地图。”

    “是坟标。”池梦鲤吐出四个字,声音轻得像揭棺材板,“她把自己埋成了路标。”

    牧师这时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过来,手里捏着张叠成方块的便签纸:“大佬,刚接到消息,差馆今早调了两辆运尸车,说要连夜把美凤的尸体转去新界法医中心复检。”

    池梦鲤没接纸,只问:“谁下的令?”

    “律政司刑事检控专员办公室,署名是陈兆康。”牧师压低嗓音,“就是当年办‘海天赌档枪击案’的那位。”

    袭人指尖一紧。海天赌档案——七四年,七条人命,三把五四式,弹壳全部指向宋老鬼名下空壳公司。案子最终以“证据链断裂”结案,主审法官半年后心脏病发去世,负责取证的两名探长调去离岛当交通警。

    “陈兆康?”池梦鲤嗤笑一声,从口袋掏出半包红双喜,抖出最后一支,“他现在是律政司红人,可七四年他还是个刚考完律师试的细路仔,跪在宋老鬼书房地板上抄了三天《大清律例》……”

    话没说完,他忽然抬手按住斯朗曲珍手腕。她正要去拉行李箱拉杆,指尖离金属扣只剩半寸。

    “等等。”池梦鲤盯着她手套上沾的一星淡紫色药水印,“你刚才涂药水时,有没有碰到她左耳垂?”

    斯朗曲珍愣住:“碰到了……耳垂内侧有道旧伤疤,我顺手消了毒。”

    池梦鲤立刻转身冲回停尸间。阿聪想拦,被袭人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她解下大衣纽扣,露出里面墨绿真丝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凸起如刀锋——那是三年前她在荃湾码头用碎玻璃割开自己手掌,逼宋老鬼交出第一批货单时留下的疤。

    池梦鲤扑到白钢板前,一把掀开美凤左耳垂。冻僵的皮肤下,一道三厘米长的浅褐色陈旧疤痕蜿蜒如蜈蚣。他抽出随身瑞士军刀,刀尖悬在疤痕上方两毫米处,却迟迟不落。

    “胜哥?”斯朗曲珍凑近,“要切片?”

    “不。”池梦鲤喉结滚动,“是缝合线。”

    他猛地撕开美凤颈部领口。冰霜簌簌落下,露出锁骨下方一片青灰色皮肤——那里有五处针脚,细如蛛丝,早已与皮肉长死,若非他刚在耳后发现异常,绝看不出这是人工缝合的痕迹。

    “宋老鬼找的不是医生。”池梦鲤声音发紧,“是钟表匠。”

    袭人瞬间明白:“微型胶卷?”

    “不止。”池梦鲤用刀尖轻轻刮开最上方一针缝合处,露出底下薄如蝉翼的银色箔片,“是镀银云母片。东洋货,七二年大阪钟表展上展出过,用在最贵的机械表游丝里……可美凤脖子上缝了五片。”

    斯朗曲珍倒吸冷气:“每片能存三百帧静态影像,五片就是一千五百帧……足够拍完一场完整交易。”

    池梦鲤没应声,只将刀尖探入第二处缝合口。银箔片应声而起,边缘泛着幽蓝冷光。他小心夹起,放在随身携带的放大镜下——箔片背面蚀刻着极细的阿拉伯数字:73-012。

    “七三年,城寨分局,第十二号卷宗。”袭人念出声,“就是你说烧塌的那柜子。”

    “烧塌的是铁柜。”池梦鲤把银箔片放进证物袋,“没烧塌的是人。当年负责焚毁档案的,是消防处副处长林伯雄——他上个月在赤柱海边钓鱼时,被浪卷进礁石缝里,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半截鱼竿。”

    斯朗曲珍脸色煞白:“他……没死?”

    “死了。”池梦鲤把证物袋塞进西装内袋,“可他女儿去年嫁给了军器厂刑事侦缉组新来的督察,姓周。”

    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皮鞋声急促有力,带着警用制式皮带扣的金属撞击声。牧师在门外低喝:“大佬!差馆的人提前到了!”

    池梦鲤把最后一支红双喜塞进嘴里,没点火,只咬着滤嘴:“阿聪,把牧师的车钥匙给我。”

    阿聪递上钥匙,池梦鲤反手抛给袭人:“大嫂,开车门。”

    袭人接住钥匙,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一串精准的摩斯电码。池梦鲤却没跟出去,而是弯腰掀开美凤右脚袜子——脚踝内侧,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朵褪色山茶花,花瓣中央藏着微雕:CZ-73。

    “CZ是‘城寨’拼音首字母。”他直起身,对斯朗曲珍说,“73是年份。但这朵花……”他指尖划过金线,“是宋老鬼母亲的遗物纹样,他年轻时混码头,左胸纹过一模一样的山茶。”

    斯朗曲珍呼吸骤然加重:“所以美凤……”

    “她不是宋老鬼的情妇。”池梦鲤终于点着烟,火光映亮他瞳孔,“她是宋老鬼的亲妹妹。二十年前被送到南洋,改名换姓,回来时已是军器厂最年轻的女督察。”

    门外脚步声已到门口。池梦鲤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忽然想起昨夜盲炳在电话里嘶哑的笑:“阿鲤啊,你知唔知点解宋老鬼啲旧部叫佢做‘无面佛’?”

    ——因为佛像可以千面,而人心,永远只有一张皮。

    “开门。”池梦鲤朝阿聪颔首。

    铁门轰然洞开。三个穿深蓝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外,领头那人肩章锃亮,胸前别着枚银质山茶花徽章。他目光扫过停尸房内景象,最终落在池梦鲤脸上,嘴角扯出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池先生,久仰。我是周督察,奉命接管美凤女士遗体。”

    池梦鲤缓缓吐出一口烟:“周督察来得巧。我们刚发现点东西。”

    “哦?”周督察瞥见斯朗曲珍手中证物袋,“是什么?”

    “一点私人纪念品。”池梦鲤伸手,烟灰簌簌落在白钢板上,“美凤女士临终前托我转交的东西。”

    周督察眼神微凝。他身后两名警员下意识按住腰间枪套。

    “既然是遗物……”周督察伸出手,“按规定,需由警方登记备案。”

    池梦鲤却把证物袋往自己西装内袋一塞,又摸出一张支票本:“十万港币,感谢各位深夜加班。”他笔尖悬停,“不过周督察,听说您太太最近在养胎?产检费用,够不够?”

    周督察手指猛地蜷紧。他妻子怀孕七个月,昨夜刚在玛丽医院查出妊娠高血压——这消息连他上司都不知道。

    “池先生很关心公务人员生活。”他声音绷得像根弦,“但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池梦鲤忽然笑了,从内袋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展开递给周督察,“陈兆康专员亲笔写的调令,怎么没盖律政司钢印?”

    周督察脸色剧变。便签纸上确是陈兆康笔迹,可落款处只有潦草签名,没有公章——这种漏洞,在警队内部意味着调令根本未经正式流程,纯属个人授意。

    “陈专员今晚在浅水湾吃宵夜。”池梦鲤把支票本啪地合上,“跟宋老鬼的私人厨师一起。您要不要现在打个电话确认?”

    空气凝滞三秒。周督察忽然抬手整了整领带:“池先生说得对。有些事,确实该按老规矩办。”

    他侧身让开通道,两名手下垂手退后。池梦鲤朝斯朗曲珍使个眼色,后者迅速将五片银箔装进证物袋,塞进随身背包。

    “多谢周督察体谅。”池梦鲤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您岳父林伯雄副处长,葬礼在哪天?”

    周督察瞳孔骤缩:“你……”

    “我送花圈。”池梦鲤微笑,“白菊配山茶,很配。”

    他推门而出。门外,袭人已发动面包车,引擎声低沉如困兽喘息。池梦鲤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后视镜里,周督察站在停尸房门口,右手死死掐着左手虎口,指节泛白。

    车子驶出九龙停尸房大门时,池梦鲤看见对面街角停着辆黑色皇冠。车窗降下一半,露出盲炳叼着雪茄的侧脸。他朝这边举起酒杯,杯中琥珀色液体晃荡,像凝固的火焰。

    “开车。”池梦鲤说。

    袭人没动。她望着后视镜,声音轻得像叹息:“宋老鬼知道你拿到银箔了。”

    “他知道。”池梦鲤解开领带,“所以他才会让周督察来。这是试探,也是邀约。”

    “邀约什么?”

    “邀我去中环警署地下二层。”池梦鲤闭上眼,手指按在太阳穴上,“那场火烧掉的不是档案,是七三年所有参与‘插刀行动’的差佬名单。宋老鬼要把名字补回去……用我的血。”

    面包车拐过弯道,霓虹灯牌在车窗流淌成光河。斯朗曲珍在后座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光照亮她鼻梁:“胜哥,银箔数据已转译完成。第一帧影像显示……”

    池梦鲤没睁眼:“是什么?”

    “是宋老鬼在签字。”斯朗曲珍声音发颤,“签的不是文件,是七三年城寨分局的‘特别行动经费’报销单。收款人栏写着……”

    “写着什么?”

    “写着您的名字。”斯朗曲珍咽了口唾沫,“池梦鲤。七三年九月十七日。金额:港币八十三万七千元。”

    车里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嘶嘶作响。

    池梦鲤终于睁开眼。窗外,维港灯火如星坠海,璀璨得令人窒息。

    “八十三万七千……”他喃喃道,“刚好够买下整条庙街的铺位。”

    袭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骨节泛白:“所以从七三年起,你就已经是宋老鬼的账房?”

    “不。”池梦鲤忽然笑了,笑得肩头轻颤,“是宋老鬼,从七三年起就在替我记账。”

    他掏出那支没点燃的红双喜,慢慢折断滤嘴:“现在,轮到我来结账了。”

    面包车汇入车流,尾灯在雨夜里拖出两道猩红轨迹,像两道新鲜的刀伤。远处,中环警署尖顶刺破云层,钟楼指针正悄然滑向凌晨三点——那是传说中阴气最盛的时刻,也是所有旧账,必须清算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