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风云:扎职为王: 108:命可丢,钱不行!
“嘟嘟嘟...嘟嘟...”
话筒当中都是忙音,帕尼哆哆嗦嗦地把话筒放回到挂架上,然后用力一扯,把电话线给拉断。
车载电话公司是可以根据信号波段定位车辆位置,误差在一百米之内。
要...
宝珠推着小推车的手指微微一紧,指甲在塑料扶手上刮出细微的声响。她没回头,但眼角余光已扫过货架尽头——那台悬挂在柱子上的电视机正无声播放着新闻重播:画面切到湾仔篮球馆门口,白布裹尸抬上救护车,镜头晃动间闪过安东河倒地时那只还攥着话筒、指节发白的手。
她喉头滑动了一下,吞下那口发苦的唾液。
帕尼却像没察觉她骤然绷紧的肩线,继续慢悠悠道:“老朝奉?他早该知道,窑子不是保险箱。O记蹲点三个月,连他养的那只波斯猫每天几点蹲窗台都记进报告了。”他顿了顿,从货架上取下一罐进口燕麦片,轻轻放在小推车里,“你昨天让菲佣送过去的‘补品’,他没敢吃。全倒进了马桶。”
宝珠脚步一顿。
推车轮子卡在地砖缝隙里,发出滞涩的“咯”一声。
她终于侧过脸,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细线:“他倒了?”
“没倒。”帕尼用拇指抹了下罐身标签,“人还在青山医院ICU,插着管子,睁着眼,能点头,不能说话。医生说,再拖三天,肺就烂透了。”
宝珠盯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忽然笑了:“阿叔,你是不是觉得我肚子里这团肉,是颗定时炸弹?”
帕尼没答,只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蓝丝巾,抖开,仔细擦了擦眼镜片。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却像两枚埋在灰烬里的炭火,烧得极慢,极稳。
“炸弹?”他把丝巾折好,塞回口袋,声音压得更低,“不,是引信。你肚子里这颗,是咱们最后一条活路。”
话音未落,超市广播突然响起,甜腻女声播报:“尊敬的顾客,本店今日会员日,满八百减一百,全场生鲜区九折……”
宝珠低头看了眼推车——卫生纸、燕麦片、西芹、猪骨、燕窝、玫瑰花茶包……购物单上勾掉的只有三分之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高耸的腹部,掌心温热,胎动微弱,像一枚被水泡软的豆子,在皮囊里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上周五在养和医馆,B超室那位戴金丝边眼镜的女医生,一边涂耦合剂一边随口问:“太太,胎儿颈后透明层厚度有点偏高,建议做无创DNA,或者……羊水穿刺?”
她当时笑着说:“阿叔说,生下来是男是女都好,只要平安。”
医生没接话,只把探头往左偏了半寸,屏幕上的灰影忽地模糊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胎儿脊柱旁缓缓游开。
此刻,推车轮子重新转动起来,碾过瓷砖地面,发出单调而固执的咕噜声。
七八米外,情报科那个差婆正蹲在婴儿车旁整理尿布包,帽檐压得很低,可宝珠分明看见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划动,发送一条语音:“目标与帕尼接触超十二分钟,疑似传递密件。对方未使用电子设备,疑似口头交接。请确认是否启动二级监听预案。”
超市冷气开得太足,宝珠后颈沁出一层薄汗。
她拐进调味品区,停在酱油货架前。帕尼跟上来,顺手拿了一瓶日本进口的浓口酱油,拧开盖闻了闻:“咸香够劲,比上个月那批好。”
宝珠没接话,目光掠过他手腕——那块百达翡丽的表带松了半扣,露出底下一道新鲜结痂的抓痕,暗红发紫,边缘微微翻卷。
她心口猛地一缩。
这伤,绝不是昨天才有的。
老龙坑山那晚,暴雨如注,泥浆裹着碎石从山坡滚落。她坐在车里,亲眼看见哑巴王被三个戴头套的男人按在水泥地上,其中一人抡起铁锤砸向他膝盖骨时,帕尼就站在十步开外,伞都没撑,任雨水顺着秃顶流进脖领。
可那人砸完第三锤,转身啐了一口痰,痰里混着血沫子,正好溅在帕尼锃亮的牛津鞋尖上。
帕尼连眼皮都没眨。
现在这道抓痕,像条扭曲的蚯蚓,爬在他腕骨上——分明是被人用指甲,带着恨意,狠狠抠出来的。
宝珠忽然伸手,指尖冰凉,轻轻拂过那道伤疤。
帕尼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阿叔,”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你让哑巴王去湾仔,是不是早就算准了,他会疯?”
帕尼慢慢把酱油瓶放回原处,换了一瓶更贵的。“疯?”他哼笑一声,从裤袋摸出一包烟,又想起这是超市,悻悻塞回去,“他不是疯,是醒了。人睡太久,一睁眼,天都黑了。”
“所以你让他去杀安东河,是逼他清醒?”
“不。”帕尼忽然凑近半寸,呼吸喷在宝珠耳廓,带着陈年雪茄与薄荷糖混合的怪味,“我是逼他——把藏在肚子里的话,全吐出来。”
宝珠瞳孔骤然收缩。
肚子里?
她下意识护住腹部,指尖隔着真丝衬衫,触到皮肤下那一小块突起的硬物——不是胎动,是昨晚洗澡时摸到的,靠近耻骨联合上方,黄豆大小,按下去微痛,像一枚嵌进皮肉里的碎玻璃。
她没告诉任何人。
包括菲佣,包括医生。
帕尼却像看穿了她全部心思,嘴角牵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A教授教过你什么?人体解剖图上,阑尾旁边三厘米,是什么?”
宝珠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那是腹股沟深淋巴结群——也是所有毒理检测最常采样的部位之一。
可她没吸毒。
她只是……每周五雷打不动去养和医馆,做一次“例行妇科检查”。
而每一次检查前,都有个穿白大褂的实习医生,亲手为她消毒、铺巾、戴上一次性手套——那双手,修长,稳定,指甲修剪得极短,右手无名指第二节,有一道月牙形的旧疤。
和哑巴王右手指关节上那道疤,一模一样。
宝珠猛地抬头,直视帕尼双眼:“你们给他装了东西?”
帕尼没否认。
他抬起手,指向天花板角落——那里,一只银色半球状监控探头正无声转动,红外灯在阴影里泛着幽微红光。
“整个九龙城,六十三家东瀛超市,二十八家养和分院,”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全都装了同一款芯片。你猜,是谁签的采购合同?”
宝珠胃部一阵抽搐,喉头涌上酸水。
她扶住货架,指节发白。
帕尼却已转身,走向生鲜区:“走吧,猪骨该凉了。今晚炖汤,多放点胡椒,驱寒。”
宝珠没动。
她盯着那枚监控探头,忽然弯腰,从推车底层抽出一盒未拆封的婴儿湿巾,撕开包装,抽出一张,对着探头缓缓擦拭镜面。
动作缓慢,细致,像在给神像拭尘。
湿巾背面印着一行小字:【由希望集团医疗科技事业部监制】。
她擦完,将湿巾揉成一团,精准扔进三米外的蓝色分类垃圾桶。
帕尼在生鲜区喊她:“宝珠!西芹要嫩的!”
她应了一声,推车往前,轮子再次咕噜作响。
经过饮料区时,她顺手拿了一罐冰镇菠萝啤,拉开拉环,仰头灌了半罐。气泡炸开在舌尖,又辣又冲,呛得她眼尾发红。
就在这时,超市大门风铃叮咚一响。
两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推着清洁车进来,车斗里堆满拖把、水桶、消毒液。为首那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可当宝珠余光扫过他左耳——耳垂上一颗黑痣,痣上还长着三根细长黑毛。
和老龙坑山那夜,按着哑巴王头颅的第三人,一模一样。
宝珠垂眸,看着菠萝啤罐底凝结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她手背上。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阿叔,你说……如果我现在肚子疼,疼得站不住,是不是该立刻去医院?”
帕尼拎着两根肋排走回来,闻言顿住:“哪家医院?”
“养和。”她抬眼,瞳仁黑得不见底,“就现在。”
帕尼沉默三秒,忽然笑了:“好。我开车送你。”
他接过她手里的菠萝啤罐,随手扔进垃圾桶,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色信用卡,递给收银台后的年轻店员:“结账。全部。”
店员扫码时,宝珠听见自己心跳声,沉而稳,一下,又一下,像擂鼓。
她摸了摸腹部。
那块硬物,似乎……又长大了一点。
走出超市玻璃门,夕阳正斜斜劈开云层,金光泼在柏油路上,烫得晃眼。
帕尼的奔驰S600就停在斜对面车位,引擎盖被晒得发白。
宝珠刚抬脚,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不是她的。
是帕尼的。
他掏出来看了眼屏幕,眉头微蹙,随即按断,塞回口袋。
可就在他塞回去的刹那,宝珠瞥见来电显示上跳出来的名字——
【皇后娘娘】
她脚步一滞。
帕尼已拉开车门:“上车。”
宝珠坐进后排,真皮座椅冰凉。她系安全带时,发现帕尼的车载电台正开着,频道调在警用频段。
电流滋滋声里,一段对话断续传来:
“……确认,哑巴王指纹与湾仔现场匕首握柄完全吻合。”
“DNA呢?”
“……正在加急。但证物组说,匕首柄缠着胶布,上面有三层不同人的皮屑,哑巴王的只占百分之三十七。”
“操!又是这种障眼法!”
“还有……他在老龙坑山窑子里留下的牙刷,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说!”
“……和三年前,铜锣湾码头枪击案死者,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宝珠系安全带的手,停在胸前。
铜锣湾码头枪击案——死的是和联胜坐馆“刀疤胜”的亲弟弟。
而刀疤胜,正是安东河在香江唯一的公开保镖。
也是……当年,亲手把A教授从实验室拖出去,浇上汽油点火的人。
帕尼发动车子,空调冷风呼呼吹着。
宝珠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忽然问:“阿叔,A教授临死前,有没有说过一句话?”
帕尼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
“什么话?”
宝珠转过脸,直视他后视镜里的眼睛:“他说……‘别信脐带血,它会咬人’。”
帕尼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在路口中央戛然而止。
红灯亮起,刺眼欲盲。
后方一辆出租车狂按喇叭,声嘶力竭。
帕尼没动。
他盯着后视镜里宝珠的脸,盯了足足十秒,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砾碾过铁板: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宝珠没回答。
她只是缓缓解开安全带,俯身,从驾驶座与中控台的缝隙里,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展开——是张B超单。
日期是今天上午。
诊断结论栏,用红笔圈出一行小字:【胎儿颈项透明层增厚,合并腹股沟区异常高回声结节,建议48小时内行羊水穿刺及基因芯片检测。】
帕尼瞳孔骤然紧缩。
宝珠把单子举到他眼前,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阿叔,你让我每周五去养和,不是为了检查胎儿。”
“是为了……把东西,种进我肚子里。”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可你忘了,脐带血,是活的。”
车外,红灯变绿。
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破口大骂:“扑街!赶着投胎啊——”
帕尼没动。
他盯着那张B超单,盯着“腹股沟区异常高回声结节”那行字,盯着宝珠平静得令人心悸的脸。
忽然,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假笑,是一种近乎释然的、疲惫至极的笑。
他抬起手,不是去拿单子,而是轻轻,按在宝珠隆起的腹部。
掌心滚烫。
“宝珠,”他声音低沉,像古寺晨钟,“你真以为……我们是在给你下蛊?”
宝珠没说话。
帕尼的手,隔着衣料,缓缓下移,停在她耻骨上方——那块硬物的位置。
“我们是在……替你,把它挖出来。”
就在此刻,车载电台突然爆出刺耳杂音!
紧接着,一个年轻警员的声音带着哭腔炸响:
“紧急通报!紧急通报!湾仔警署收到匿名邮件,附件是……是安东河死亡前十分钟的原始录像!”
“画面里……有个人,穿着黑雨衣,站在舞台侧幕!”
“他摘下帽子的瞬间……拍到了正脸!”
“是……是O记重案组,白凤仙白sir!”
车厢内,死寂。
宝珠垂眸,看着帕尼按在自己小腹上的手。
那只手,纹丝未动。
而她掌心,正悄悄攥着一张刚从超市收据背面撕下的纸条。
上面是她用口红写的三行字:
【脐带血库里,编号HK-7341的样本,已被调换。】
【真正属于我的那份,现在在白凤仙保险柜。】
【如果我今晚没走出养和大门——】
【她会在明早九点,把原始录像,连同七年前A教授实验室爆炸案的完整证据链,交给总督府新闻处。】
车窗外,夕阳彻底沉入楼宇之后。
最后一缕金光,斜斜切过帕尼的手背,照亮他腕上那道新鲜抓痕。
也照亮宝珠眼中,一点幽微却灼亮的火。
她没烧起来。
但她已经,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