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风云:扎职为王: 47:提前的生日礼物
广目天把准备好的人皮面具,取了过来,仔细地贴在了A仔的脸上,然后开始像化妆师一样调整。
人皮面具很薄,很软,比想象中透气,没有强烈的不适感。
A仔闭上双眼,就把自己想象成一具尸体,任人...
王阿珠没接电喇叭,只是把AK47枪口缓缓下压,枪管在灼热海风里微微颤动,像一条刚从深水浮起的毒蛇,吐着无声信子。她听见李炎平的声音从喇叭里炸出来,带着三分虚张、七分焦灼——那不是大佬发号施令的腔调,是困兽在铁笼里撞出最后一道回音。她甚至能想象他额角暴起的青筋,西装领带勒得窒息,手指攥着喇叭边缘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却咽不下那口腥甜铁锈味。
她没应声。
不是不敢,而是不屑。
十五岁半,跟着李炎平混江湖三年,她见过太多“大佬”跪在血泊里喊“讲数”,也见过太多“讲数”变成一具具裹尸布抬上岸。江湖不是茶楼,不是你递杯冻柠茶就能把命换回来的地方。她低头扫了眼脚边那具尸体——阿B仔,当年在油麻地夜市替她挡过一刀的烂仔,左耳垂还挂着银钉,右手指缝里卡着半截未燃尽的香烟。烟丝已焦黑蜷曲,像一段被烧断的命线。
她弯腰,用枪托轻轻拨开他眼皮。瞳孔散了,但眼底还凝着一点惊愕,仿佛至死都不信,那个总蹲在天台喂流浪猫的阿咸,会端着镀金AK,一枪掀开自己天灵盖。
“阿B仔……”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你记不记得,去年中秋,你偷了三盒月饼,硬塞给我一盒莲蓉双黄?”
没人回答。只有海风卷着硝烟与血腥,钻进她鼻腔,又呛得她喉头一紧。
她直起身,抬手抹了把脸——不是擦汗,是抹掉睫毛上糊住的血点子。血没干透,黏腻温热,像活物贴在皮肤上。她忽然想起老豆教的第一课:杀人前,先看清对方眼睛;杀人后,别让血溅进自己瞳孔——否则,往后做梦,全是红的。
远处船舱方向,枪声渐渐稀疏,最后只剩零星闷响,像熟透西瓜被钝刀劈开。希望集团的鬼仔们开始收队,拖着尸体往舷侧走。有人踢翻一只空铁桶,“哐当”一声滚进海里,激起一朵转瞬即逝的白浪。王阿珠盯着那浪花沉没的位置,忽然开口:“阿胜。”
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风里。
集装箱顶上,池梦鲤叼着红万的手指一顿,烟灰簌簌落进衣领。他没动,只是眯起眼,透过瞄准镜十字线,看着王阿珠后颈那颗小痣——芝麻粒大,藏在发际线下半寸,随她说话时轻微起伏。这颗痣,李炎平不知,宋生不知,连她自己照镜子都未必留意。可池梦鲤知道。三个月前,他在荃湾码头货柜堆场第一次见她,她蹲在一辆报废巴士顶上擦枪,夕阳把她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那颗痣就在光里跳了一下。
他缓缓呼出一口烟,烟雾在瞄准镜视野里扭曲、散开。
王阿珠没回头,继续往前走,靴子踩过血泊,鞋底发出黏滞声响。“你躲得再好,也躲不过三件事:船要沉,火要灭,人要死。”她顿了顿,弯腰拾起阿B仔掉在地上的打火机——铜壳,刻着歪扭“旺财”二字,是街边十块钱三只的地摊货。“你要是真想活,现在就下来。我给你五分钟,走到我面前,交枪,卸弹匣,摘掉你那副墨镜。然后——”她咔哒一声掰开打火机盖子,拇指蹭过火石,“我带你坐水上飞机走。”
池梦鲤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是真正觉得有趣、甚至有点欣慰的笑。他慢慢放下AK47,从集装箱顶跃下,落地无声,皮鞋踩在甲板缝里凝固的血痂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他确实没戴墨镜,双眼清亮,眼尾有极淡的笑纹,像常年晒海风留下的印记。他穿着李炎平手下最常见的黑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凸起的线条,左手无名指套着一枚旧银戒,戒面磨得发亮,刻着模糊的拉丁文——Mors certa, hora incerta。(死亡确定,时辰未知)
他停在距王阿珠五步远的地方,抬手,慢条斯理解下左腕表带,扔在地上。表盘碎裂,秒针还在挣扎跳动。“表停了,时间就归你管。”他说,嗓音低而稳,像退潮时礁石下的暗流。
王阿珠没动,只是盯着他眼睛。“你不怕我反手一枪?”
“怕。”池梦鲤点头,坦荡得惊人,“但更怕你不开枪——说明你心里已经认了我这个‘同路人’。”
风突然大了,卷起王阿珠额前一缕碎发。她没伸手去拨,任那发丝拂过眼角。“同路人?”她嗤笑一声,枪口却始终稳稳指着池梦鲤心口,“李炎平养你三年,教你枪法、教你看人、教你如何在枪林弹雨里活成影子……你倒反手捅他最深一刀。这种人,连‘人’字都写不周正,配叫同路人?”
池梦鲤没辩解,只从裤兜掏出一张折叠的泛黄纸片,展开——是张旧船票,1982年“海荣号”从汕头开往香港的第三等舱票根,边角磨损,墨迹洇开,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两行小字:“阿鲤,若见此票,勿寻我。父债子偿,天公地道。”落款是个潦草“李”字。
王阿珠瞳孔骤缩。
李炎平的亲笔。
她当然认得。李炎平写字向来狂放,横竖如刀劈斧砍,唯独写“李”字时,最后一捺总要拖得极长,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疤。这张票,是李炎平父亲当年偷渡赴港的凭证。而池梦鲤……竟是李家私生子?!
“他没告诉过你?”池梦鲤轻声问,目光扫过王阿珠骤然苍白的脸,“他把你当女儿养,却连自己亲生儿子在哪都不知道。三年前,他派我去汕头查一批走私军火,我在老厝祠堂神龛后找到这张票,还有他父亲的骨灰坛——埋在猪圈底下,上面压着三块红砖。”他声音平静,却像冰锥凿进耳膜,“他逼我当鬼,可他自己,早就是个活鬼。”
王阿珠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抠进AK47握把纹路里。她忽然想起初见池梦鲤那夜,暴雨倾盆,他浑身湿透站在码头灯柱下,手里拎着半瓶二锅头,仰头灌下去时喉结滚动,眼神却冷得像海底火山口喷出的岩浆。那时她以为他是亡命徒,原来……他是祭品。
“所以你背叛他,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是为了一口怨气?”她声音干涩。
“怨气?”池梦鲤摇头,从口袋摸出一枚子弹,黄铜弹壳在日光下泛着幽微光泽,“是利息。他欠我十八年父爱,我收他一条命,不多不少。”
王阿珠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枪口缓缓下移,指向地面。她没放下枪,但那动作本身,已是某种默许。
就在此时,船身猛地一震!不是爆炸,而是沉降——整艘货轮像被巨手攥住,缓缓向右舷倾斜。警报器凄厉嘶鸣,甲板积水哗啦涌向一侧,冲刷着血迹,形成暗红色溪流。远处海平线上,两艘漆着蓝白条纹的国际刑警快艇破浪而来,船首劈开白浪,像两柄出鞘的刀。
“火势失控,船体结构受损,最多还能撑二十分钟。”池梦鲤看了眼腕表,秒针仍在跳,“直升飞机可以起飞,但水上飞机……”他朝船尾瞥了一眼,“螺旋桨被飞溅的弹片打穿了,勉强滑行三百米,就得沉。”
王阿珠迅速估算:船尾甲板距水面约四米,水上飞机残骸卡在舷梯旁,机翼折断,油箱破裂,燃油正顺着甲板缝隙渗入海水,泛起诡异彩虹色油膜。而直升飞机……正悬停在三十米高空,绞盘缓缓放下钢缆,末端系着帆布吊篮,里面堆满鼓鼓囊囊的美钞袋——那是他们全部身家,也是唯一活路。
“你带人上直升机。”她斩钉截铁,“我留下,清理尾巴。”
“尾巴?”池梦鲤挑眉。
“李炎平。”她冷笑,“他躲在船长室。火没烧到那里,但他不敢出来——他知道,只要露头,我就让他变成第二个阿B仔。”
池梦鲤盯着她,忽然伸手,从她后颈发际处拈下一小片碎玻璃碴——是刚才爆炸飞溅的。他指尖温热,动作却像擦拭一件易碎瓷器。“你十五岁,该读书,该谈恋爱,该为校服裙摆太短发愁。”他声音极轻,“不该站在这儿,数自己杀了几个熟人。”
王阿珠没躲,任他指尖划过皮肤。“那你呢?你十七岁,该考大学,该打篮球,该为初恋姑娘写情书——怎么就活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池梦鲤一怔,随即低笑出声,肩膀微微震动。笑声未落,他忽然后退半步,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拔枪,而是攥住王阿珠持枪的右手手腕!力道精准,既不让她挣脱,也不致骨折,只是将她手臂猛地向上一抬——
“砰!”
AK47枪口朝天怒吼,子弹撕裂空气,在云层上打出一个瞬间消散的白洞。
“这一枪,”池梦鲤松开手,指尖在她腕骨内侧轻轻一叩,像敲击钟摆,“算我借的。下次见面,你还我。”
话音未落,他转身疾奔,黑色背影掠过浓烟弥漫的甲板,像一道被风撕碎的剪影。王阿珠站在原地,手腕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耳边回荡着直升机螺旋桨越来越响的轰鸣,还有远处快艇引擎的咆哮。她缓缓低头,看自己沾满血污的掌心——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碎肉,指腹有一道新划伤,正渗出细小血珠。
她抬起手,将那滴血抹在AK47冰冷的枪管上。
血珠蜿蜒下滑,像一条微小的赤色河流。
船长室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蓝应急灯的光。王阿珠踹开门时,李炎平正跪坐在地板中央,面前摊开一张泛黄地图——是南中国海航道图,用红笔圈出七个坐标点,其中六个已被重重叉掉,唯剩最后一个,画着狰狞鲨鱼图案。他听见门响,没回头,只是将一支金笔插进自己左眼眶,笔尖刺入眼窝深处,鲜血顺着他颧骨蜿蜒而下,滴在鲨鱼图案上,像一滴猩红墨汁。
“阿咸……”他声音嘶哑,像砂纸刮过锈铁,“你终于来了。”
王阿珠没答话,只将枪口抵在他太阳穴上。金属冰凉,触感清晰。
李炎平终于侧过脸,右眼浑浊,左眼窟窿里插着金笔,血不断涌出,染红他雪白衬衫领口。“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他咧嘴一笑,牙齿染血,“因为你像我年轻时——眼里没光,心里没火,只有一把刀,和一把比刀还冷的骨头。”
王阿珠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
“开枪吧。”李炎平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替我……谢你老豆。”
枪声没响。
她缓缓收回枪,转身走向窗边。窗外,直升机绞盘钢缆已垂至甲板,吊篮里钞票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池梦鲤站在吊篮边缘,朝她举起手——不是告别,是敬礼。标准,肃穆,带着某种近乎悲壮的仪式感。
王阿珠没回应。她只是从口袋掏出阿B仔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蹿起三寸高。她将火苗凑近那张南中国海地图,红笔圈出的鲨鱼图案在烈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火光映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她忽然想起阿尔及利亚那位法国老兵的话:“战场上,最危险的不是子弹,是回头——因为你的身后,永远站着要你命的人。”
她没回头。
只是将燃烧的地图扔进脚下蔓延的火海,转身,一步步走向直升机吊篮。靴子踏过血泊,踏过碎玻璃,踏过李炎平插着金笔的尸身,踏过十五年颠沛流离、谎言堆砌的假人生。每一步,都像把旧皮剥下一层。
直升飞机腾空而起时,货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右舷彻底没入海水。王阿珠坐在吊篮边缘,海风灌满她单薄衣衫,她低头,看脚下那艘巨轮正缓缓下沉,像一头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困兽,沉向永恒的黑暗。而在它沉没的漩涡中心,一截断裂的螺旋桨缓缓旋转,折射出最后一道刺目的光——
那光,像一把未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