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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水猴子开始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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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水猴子开始成神: 第一千五百二十九章 我的化虹女婿(漫剧已上线)

    “真是四十年?”

    “准确来说是四十三年。”

    “四十年,四十年……”

    龙游天旋地转,不断喃喃。

    四十年,入主霸占龙宫的蛟龙被擒住,当成了聘礼;四十年,龙君失踪的罪魁祸首被制服...

    雨丝斜斜地飘着,青灰天幕低垂如浸水的旧绢。淮水下游三百里,临津渡口石阶被雨水泡得发黑,苔痕在缝隙间洇出墨绿。一只枯瘦的手从蓑衣底下探出来,指节泛白,攥着半截断香——那香是黄纸裹的,芯子早被水洇软,末梢还沾着点没燃尽的朱砂红。

    老龙君就坐在渡口最末一级石阶上,脊背微驼,鳞片褪得差不多了,只余颈后几片暗金甲片,在雨光里偶尔闪一下,像沉船锈蚀的铜钉。他没撑伞,任雨打在额角、眉骨、耳廓,水珠顺着皱纹往下滑,滴进衣领。他望着河面,眼睛浑浊,却亮得吓人。

    河上没船。

    可他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上游三十里,水猴子蹲在芦苇荡里,湿漉漉的毛贴着皮,尾巴尖儿垂在浅水里,一动不动。他没看河,只盯着自己爪子——那爪子比从前粗了半圈,指甲边缘泛着青玉色,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泥,是昨夜挖断龙脉时蹭上的。他左耳后那块旧疤,正隐隐发热,像有细针在扎。

    疤是当年初遇老龙君时留下的。那时他刚化形不久,不懂规矩,闯进龙宫水牢,硬生生把锁住老龙君元神的九渊寒链扯断三根。老龙君没谢他,只用尾尖点了点他耳朵,说:“疤留着,以后疼了,就知道什么叫分寸。”

    如今疤烫得厉害。

    他忽然抬头。

    不是看天,不是看水,而是朝西南方——那里山势陡峭,云气盘绕如锁,是南疆十万大山的余脉。他鼻翼翕动,嗅到了一丝极淡的甜腥气,像熟透的山莓混着腐叶堆下发酵的土腥。那是位果的气息。不是南疆人用血祭催熟的“阳位果”,也不是巫蛊师以童子泪浇灌的“阴位果”,而是更老、更钝、更沉的东西——是地心岩浆未冷透时,被火山灰裹着埋进地底三万年的“胚位果”。十年前他替临川去南疆置换位果,换回来的那枚,早已在渡劫时焚作青烟。可这一缕气息……分明是同一株母树上,最深最暗的根须所孕。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身后芦苇沙沙响,一人踏水而来,足不沾波,衣袂却干爽如初。是临川。他穿一身素白直裰,腰间悬一枚温润玉珏,珏上刻着“淮涡”二字,笔画圆融,毫无锋棱。他走到水猴子身侧,并未落座,只将手按在对方肩头,掌心微温。

    “你闻到了。”临川声音很轻,像怕惊散雨丝,“不是位果残息。是胚位果……破土了。”

    水猴子没应声,只把尾巴往水里又沉了半寸。

    临川却笑了:“你怕?”

    水猴子终于转过脸。他眼白里布着血丝,瞳仁却澄澈如洗,映着灰蒙蒙的天,也映着临川半张清俊面容。“不怕。”他说,“怕的是它不该这时候破土。”

    “为何不该?”临川问。

    “因为老龙君的命灯,昨夜灭了三盏。”水猴子声音哑,“可他还坐在这儿,吃雨水,数石阶,数到第三百二十七级,就停。他数了七遍。”

    临川沉默片刻,指尖在玉珏上轻轻一叩。玉珏无声裂开一道细纹,裂纹里渗出金芒,如活物般游走,瞬间弥合。“他不是灯将熄,是灯在等风。”临川道,“等你吹那一口。”

    水猴子猛地扭头看他:“你早知道?”

    “我知他熬不过三月。”临川目光投向渡口,“可我也知,若无你亲至,他宁可魂散魄消,也不肯借位果续命——那胚位果,本就是为你备的。”

    水猴子怔住。

    雨声忽然大了。

    渡口方向传来一声轻咳,苍老,缓慢,像两片枯叶在石阶上摩擦。老龙君缓缓站起身,蓑衣滴水成线。他没回头,只将手中那截断香抛入水中。香沉得极慢,仿佛水有了重量,托着它往下坠。坠至半途,香身忽地一颤,朱砂红竟从水中浮起,凝成一线,笔直射向芦苇荡——正对水猴子眉心。

    水猴子没躲。

    红线刺入皮肤,不痛,只有一阵冰凉,如冬泉浸骨。他眼前骤然一黑,再亮时,已不在芦苇荡。

    他站在一片灰白天地里。

    无天,无地,唯有一条长路,由无数破碎镜面铺就。每一块镜面里,都映着一个他:幼年时蜷在淮水淤泥里啃蚌肉的他;第一次凝出水雾遮脸,偷看渔家女浣纱的他;被龙宫巡江使追杀七日,跳进沸泉里把自己煮得皮开肉绽的他;还有……披着蛟鳞战甲,一爪撕开天幕,迎向九道紫雷的他。

    所有镜中的他,都在动。

    有的笑,有的哭,有的嘶吼,有的闭目诵经。

    唯有一块镜面是空的。

    就在长路尽头。

    水猴子迈步向前,镜中万千身影随之而动,脚步却无一声回响。他走得越近,那空镜便越清晰——镜框是黑铁铸的,边缘刻满楔形古篆,字字皆是他亲手所凿:淮水之源,涡水之眼,吾名既立,不堕不朽。

    他抬手,想触那镜面。

    指尖距镜尚有半寸,镜中忽现人影。

    不是他。

    是老龙君。

    他年轻时的模样。龙角峥嵘,龙须如墨,双目灼灼,映着星河倒悬。他站在镜中,身后不是淮水,而是整条天河倾泻而下,水浪翻涌处,无数龙族幼崽在漩涡里浮沉嬉戏。他们鳞片鲜亮,爪牙锋利,鸣啸声震得镜面嗡嗡作响。

    老龙君开口,声音却不是从镜中传出,而是直接在他识海炸开:

    “你可知,我为何守淮三千年?”

    水猴子喉咙发紧:“为……镇水?”

    “错。”老龙君冷笑,“淮水自流,何须人镇?我守的,是这水里未生的念头,未化的形骸,未开的灵智!是那些被天规压在淤泥里、不敢抬头的‘水猴子’!”

    镜中景象骤变。

    天河崩塌,幼龙尽数化为白骨,沉入墨色深渊。深渊之上,浮起一张巨大卷轴,朱砂写就八个大字:**灵根既定,异类不存**。

    “天庭签的契。”老龙君声音嘶哑,“淮水灵脉,只准养蛟,不许育猴。蛟可化龙,猴……只能是猴。”

    水猴子浑身发冷。

    “所以你替我改命格?”他听见自己声音发颤。

    “我改不了天契。”老龙君眸光如刀,“我能做的,只是把‘水猴子’三个字,从契文里剜出来,拿自己的龙骨当刻刀,蘸着心头血,一笔一笔,刻进淮水每一寸河床——从此往后,凡淮水所过之处,水生之物,但凡生出灵智,便可自行择道。蛟走龙途,猴行神道,鱼跃龙门,虾修水遁……路,是我替你们凿的。可脚,得你们自己迈。”

    镜中老龙君抬手,指向那空白镜面:“现在,轮到你了。”

    水猴子盯着那空镜,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收回手,没有碰镜,而是反手一抓——竟从自己左胸掏出一颗心脏!

    那心通体青碧,搏动有力,表面覆着细密水纹,纹路走向,赫然与淮水河道完全一致。心室之中,一点金芒悬浮,如豆如星,正是他渡劫时炼化的神格核心。

    他毫不犹豫,将心脏按向空镜。

    “咔嚓。”

    镜面碎裂。

    不是崩飞,而是如春冰解冻,无声无息,化作千万片薄如蝉翼的青鳞,纷纷扬扬,裹着那颗跳动的心,扑向水猴子面门。

    鳞片触肤即融。

    剧痛瞬间炸开,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针,顺着毛孔扎进骨髓。水猴子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却无半点回音——这方天地,本就不容啸声存在。

    他双膝一软,跪在镜面碎片上。

    可就在膝盖触地刹那,脚下碎镜骤然亮起,映出的不再是过往影像,而是一幅幅未来图景:

    ——临津渡口,新修的青石码头上,一群孩童赤脚踩水,笑声清脆。其中最小的那个,脖颈后隐约浮出三片淡青鳞,正好奇地伸手去抓水面跃起的银鳞小鱼。

    ——南疆密林深处,一位独臂老妪蹲在火塘边,用烧红的铁钎挑开炭火,露出底下埋着的胚位果。果壳皲裂,渗出琥珀色汁液,她舀起一勺,喂给身旁歪头傻笑的少年。少年喉结滚动,吞咽时,耳后赫然浮起一小片水纹状胎记。

    ——东海之滨,一座崭新庙宇飞檐翘角,匾额上书“淮涡水君祠”。香火鼎盛,信众络绎。供桌前跪着个锦袍胖子,额头贴地,口中念念有词:“求水君保佑,今岁淮水丰沛,蟹肥膏满……”他腰间玉佩上,蟠螭纹旁,悄然游过一条细小水蛇,眨眼不见。

    水猴子睁开了眼。

    雨还在下。

    他仍蹲在芦苇荡里,尾巴尖儿浸在浅水,微微晃动。临川的手还搭在他肩头,掌心温度未变。

    可有什么东西,彻底不同了。

    他低头,摊开左手。

    掌心纹路蜿蜒如河,指尖沁出一滴水珠。那水珠悬而不落,内里竟有微缩的淮水奔流,舟楫往来,渔火点点,连岸边柳树新抽的嫩芽都纤毫毕现。

    “成了?”临川问。

    水猴子没答。他缓缓起身,抖落一身雨水,湿毛蓬松,显出几分憨拙。他迈步,踏水而行,足下涟漪不兴,水面却自动分开一道坦途,直达渡口。

    老龙君仍站在石阶上,背影萧索。

    水猴子走到他身后三步,停下。

    老龙君没回头,只问:“心呢?”

    “在淮水里。”水猴子答,“从此往后,淮水涨一寸,我心宽一分;淮水退一尺,我心窄一寸。水在,心在。”

    老龙君喉头一动,似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悠长叹息。那叹息化作白气,在雨中升腾,竟凝成一朵小小的、半透明的莲花,花瓣舒展,瓣蕊间游动着细若游丝的金线——那是淮水龙脉最后的余韵。

    他慢慢转过身。

    脸上皱纹更深了,眼窝凹陷,可眼神却比少年时更亮,亮得灼人。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幽蓝水光,光中沉浮着无数细小符文,每一个,都是他三千年所录的淮水律令、汛期节气、鱼虾产卵时辰、水草荣枯周期……

    “拿着。”老龙君声音沙哑,“这是淮水的账本。从今往后,你管收,我管放。”

    水猴子伸出手。

    两掌相触。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霞光万丈。只有一声极轻的“啵”,像水泡破裂。老龙君掌中水光倏然散开,化作亿万点星尘,顺着他手臂逆流而上,钻入水猴子手腕经络。水猴子只觉一股浩瀚、温厚、带着泥土腥气与水藻清气的洪流,轰然灌入四肢百骸。他体内那枚青碧心脏猛地一跳,搏动声如擂鼓,震得渡口石阶嗡嗡共鸣。

    老龙君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双手,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齿:“臭猴子,记得给我留个偏殿。香火钱,三七分。”

    水猴子眼眶发热,用力点头:“七你,三我。”

    “呸!”老龙君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在雨中化作七颗晶莹水珠,悬停半空,“我要七成香火,三成酒!上好的桂花酿,窖藏三十年以上的!”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湛蓝流光,冲天而起。流光掠过临津渡口上空,忽地一滞,旋即俯冲而下,撞入淮水激流之中。

    轰——!

    水柱冲天,高达百丈!

    水柱中央,一条巨龙虚影昂首长吟。它无角,无须,鳞甲斑驳,却龙威凛凛,震得两岸山岳簌簌落石。龙影盘旋三匝,忽然张口,喷出一道清冽水箭,直射向水猴子眉心。

    水猴子不闪不避。

    水箭入体,瞬间化开,竟在他眉心烙下一枚水滴状印记,幽蓝剔透,内里似有云气流转。

    龙影消散。

    淮水复归平静,只余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水猴子静静伫立,雨水顺着他眉心印记滑落,那印记却不沾水,反而吸吮着雨滴,愈发明亮。

    临川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玉珏悬在胸前,温润生光。“他走了。”临川说,“可淮水,才真正开始。”

    水猴子点点头,忽然抬手,对着淮水挥了挥。

    奇事顿生。

    十里河面,所有雨滴同时停驻半空,静止不动。每一滴雨里,都映着一个微小的水猴子——或蹲或立,或笑或嗔,或捧水,或掬月。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如星群倒悬。

    他指尖轻弹。

    一滴雨落下。

    砸在水面,漾开一圈涟漪。

    涟漪所及之处,停驻的雨滴纷纷坠落,叮咚作响,竟汇成一段清越笛音。音调简单,只有五个音符,却似有魔力,听得人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这是淮水谣。

    老龙君教他的第一支歌。

    水猴子仰起脸,任雨水冲刷眉心印记。他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刚偷吃到蜜糖的孩子,眼角皱纹舒展,露出白白的牙齿。

    “临川。”他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雨声,“你说……我以后,还能不能变成水猴子的样子,钻进淤泥里,跟小螃蟹打架?”

    临川莞尔,抬手拂去他发梢水珠:“当然可以。神格在心,不在形。你想是猴,便是猴;想是龙,便是龙;想是这淮水里一粒沙,一茎草,一滴雨……皆可。”

    水猴子点点头,忽然弯腰,从湿漉漉的芦苇根下,抠出一团黏糊糊的黑泥。他把泥团在掌心揉捏,很快,一只小小的、憨态可掬的泥猴子成形了。他指尖一划,在泥猴脑门上,刻下一道细细的水纹。

    “喏。”他把泥猴递给临川,“替我供着。就放你那玉珏旁边。”

    临川接过,指尖摩挲泥猴温润的脊背,笑道:“供奉水君,岂敢怠慢?”

    水猴子摆摆手,转身欲走。

    临川忽又唤住他:“等等。”

    水猴子回头。

    临川解下腰间玉珏,递过来:“这个,给你。”

    水猴子摇头:“你留着。你才是淮涡真正的‘眼’。”

    临川坚持:“玉珏认主。它只听你的。”

    水猴子拗不过,只得接下。入手微凉,却有一股暖流顺着掌心直抵心口,与那青碧心脏遥相呼应。他低头看去,只见玉珏背面,原本空白处,竟缓缓浮现出一行细小篆字:

    **淮涡水君,执掌水衡,司理丰歉,敕封无界。**

    字迹未干,玉珏便轻轻一颤,化作一道柔光,没入他眉心印记。印记微亮,随即隐去,仿佛从未存在。

    水猴子眨眨眼,挠挠头:“……好像更亮了。”

    临川大笑,笑声惊起芦苇丛中一群白鹭。他拱手,深深一揖:“恭送水君。”

    水猴子挠头的动作顿住。他望着眼前白鹭振翅飞向灰蒙蒙的天际,望着远处河面上渐渐聚拢的渔舟,望着渡口石阶上被雨水冲刷得愈发乌亮的青苔……忽然觉得,这天地,这淮水,这人间烟火气,比任何神位、任何道法,都要沉,都要真,都要烫手。

    他摸了摸眉心,那里温温的,像揣着一小块焐热的鹅卵石。

    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踏着尚未散尽的雨雾,朝上游走去。

    雨丝温柔,落在他身上,又滑落下去,不留痕迹。

    可淮水知道。

    每一滴雨落进它怀里,它都记得那温度,那重量,那细微的、独一无二的涟漪。

    就像三千年前,一个浑身湿透的小猴子,第一次笨拙地拨开水面,怯生生地,望向这个世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