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玄阴教主: 701 贝叶红莲
管明晦之所以想到忍大师,是因为忍大师的拿手绝活也是,倒果为因,挪后向前,让人提前受报。
从佛教的世界观来讲,所谓的因果就是靠业力推动,正因为有业力的存在,才能由因变成果,不然就没有无常变化,...
丌南公话音未落,唐凤英已微微一笑,指尖轻抬,一缕清光自袖中浮出,如游丝般绕指三匝,倏忽化作一枚半透明的玉简,悬浮于两人之间。那玉简上无字迹,却有万千星芒隐现,随呼吸明灭,仿佛将整片天河缩于方寸之内。
“管道友不必疑虑。”她声音不高,却似含金石之质,每个字都沉甸甸坠入心窍,“我若真要擒你,何须借丌南公之口?灵空仙界诏令未下,昊天镜尚未解封,我纵是天仙,亦不可擅越雷池一步——此非不敢,实为不能。”
管明晦心头一震,面色却不动分毫。他早知天仙与地仙之别,不在法力多寡,而在位格所系、权柄所寄。天仙受命于昊天,行止皆在天条经纬之中;而地仙虽神通广大,终究未登玉册,反倒是游离于律令之外,反倒更难约束。可眼前这位唐凤英,竟能以天仙之身,亲至紫云宫外,不带半分威压,只携一缕清光而来,已是极罕见的示好姿态。
丌南公见他默然,便续道:“凤英道友此来,确为商议一事。七隅高山虽立,然近年灵气日渐稀薄,山巅云气渐散,灵桥仙府亦有坍塌之兆。赤杖真人已遣门人赴灵空仙界陈情,欲请昊天帝敕令重凝天柱之气,但奏疏至今未复。而我等却听闻……”他顿了顿,目光微凝,“你手中有一卷万神法相图,内蕴玄阴、太虚、混沌三重元炁,又得十二金仙轮番祭炼,如今已具九层功候。若以此图镇于七山交汇之枢,引其气机反哺天地,或可续接灵桥,再固天柱。”
管明晦眉峰微蹙,未应声。
唐凤英却已知他所思,缓步向前半尺,裙裾未动,足下却自有青莲绽开,花瓣层层舒展,每一片上都浮现出一尊微缩法相——正是万神图中某根血神丝所化之神魔形貌!她竟未入图,却能观其神髓,辨其本源,此等眼力,远超寻常天仙。
“你莫疑我窥探。”她唇角微扬,“此非推演,亦非盗取。我早年曾随师尊华瑤崧修《太素洞玄经》,其中‘观神照魄’一章,专察万灵本相。你那图中诸神,皆由血神经拆解而出,其根在阴,其用在劫,其势在缚。然你另辟蹊径,以玄阴聚阳、以太虚养煞、以混沌统摄,使之不堕魔道,反成法器——此等手段,已近造化之功。”
她语声一顿,目光如电:“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图越强,越易招致反噬?你以血神丝为基,终归是借魔成道。血神经本为魔教第一禁典,昔年连长眉真人都不敢尽毁,只敢封印于莽苍山腹。你今日能驯服它,明日若遇更高位格之存在——譬如灵空仙界某位大罗金仙亲自出手,以‘太乙金光’照彻全图,届时图中诸神必生逆乱,血煞倒灌,万神反噬,你纵有混沌核心,也难保神魂不裂!”
管明晦瞳孔骤缩。
这话如针,直刺他心中最深一处隐忧。
他确实从未真正安心过。万神图越是完善,他越觉其如悬顶之剑。那些被炼化的老魔、血神子、残魂旧魄,皆非心甘情愿臣服,只是慑于混沌核心之力,暂被镇压。一旦外力破界而入,首当其冲者,便是他自己。
唐凤英见他神色松动,再进一步:“我并非要夺你图,而是要与你结盟。七隅高山,乃天地呼吸之窍。若你肯以万神图为枢机,布下‘七曜镇岳大阵’,我可代你向灵空仙界递上荐表,为你正名——非域外天魔,实为守界之人。自此之后,灵空仙界不再视你为敌,极乐世界亦难再以‘降魔’之名兴师问罪。你可得百年喘息,专心炼化图中诸神,重塑肉身,甚至……重开蜀山一脉。”
“重开蜀山?”管明晦终于开口,嗓音微哑。
“不错。”唐凤英颔首,“你既承蜀山衣钵,又通玄阴大道,更得十二金仙亲手祭炼,此等资历,在当今修行界,无人能及。若你愿立宗开派,我可为你引荐三位天仙为护法长老,再请丌南公执掌外务,沙红艳司职传法——她如今已破地仙桎梏,只待渡过天劫,便可飞升,正是你蜀山所需之栋梁。”
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但有个前提。”
管明晦静静看着她。
“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唐凤英一字一顿,“七曜镇岳大阵一旦布成,其阵眼核心,须由我亲自坐镇三年。三年之内,我替你镇压图中所有血煞反噬,助你彻底炼化银蝉老祖与七绝老人。三年之后,阵成,图稳,你我各取所需——你得正统之名,我得一道‘玄阴归元’之法。”
管明晦心中巨震。
玄阴归元!
此乃《玄阴大法》最终章,连天淫教主都未曾参透的至高奥义。传说此法练成,可将一身玄阴真气尽数返本还源,化为先天太初之炁,脱胎换骨,重铸道基,甚至有望叩开大罗之门!
她要的不是图,不是权,不是名,而是自己毕生所悟之根本!
管明晦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笑声清朗,并无丝毫滞涩,仿佛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唐道友,你果然厉害。”他负手而立,衣袍猎猎,“我原以为你来,是要借我之力,平复七山之危;却没想到,你真正想做的,是借我之法,破你自身之障。玄阴归元,需以纯阳为引,以混沌为炉,以万神为薪——你缺的不是功法,而是这一整套炼化体系。而我恰好……全都有。”
唐凤英眸光一闪,未否认,亦未承认。
丌南公却已忍不住插话:“明晦道友,此事千真万确!凤英道友闭关千年,只为求一道破境之机。她若能成,灵空仙界必多一位大罗备选,而你蜀山,也将真正立于三界之侧,再非偏安一隅之野修!”
管明晦缓缓点头,却忽然抬手,朝虚空轻轻一抓。
霎时间,紫云宫上方风云骤变,一道幽暗光痕凭空撕裂天幕,竟是从吴天镜中强行扯出一道缝隙!镜中金光洞景致隐约可见,太乙真人身影一闪而逝,而他指尖,赫然缠绕着一丝青色气流——正是玉清混洞太无元始青炁!
“你看。”管明晦将那缕青炁托于掌心,“这是太乙真人刚为我祭炼完的玉清元炁,尚带余温。它告诉我两件事:第一,我这万神图,早已不止是魔道法器,它正在自行演化三清法界;第二……”他目光扫过唐凤英,“你想要玄阴归元,可你知道么?玄阴归元之后,下一重境界,叫‘三清同契’——需以玉清、上清、太清三炁为基,融汇贯通,方能登临大罗。”
唐凤英脸色终于变了。
她当然知道。
可她从未想过,有人能在短短数月之内,将一卷魔图推至如此境界!
管明晦收手,青炁隐没,天幕复归澄澈。
“我可以答应你。”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钉,“但条件有三。”
唐凤英深深吸气,郑重颔首:“请讲。”
“其一,七曜镇岳大阵布成之后,阵眼核心,须由我与你二人共坐,你主玄阴,我主混沌,彼此制衡,不得独断。”
“其二,三年之内,你须将《太素洞玄经》全本抄录一份予我。此非交易,而是诚意——你既信我可助你破境,我亦当信你所修之道,确有补益我蜀山之处。”
“其三……”管明晦顿了顿,目光扫过丌南公,“丌南公前辈,你可愿入我蜀山,为外门长老?不执掌权柄,不涉争斗,只在我紫云宫后山设一落神坊,专为往来地仙、散修提供庇护之所。凡入坊者,无论正魔,皆不受追杀之扰。你此前所建之落神坊,格局太小,气运不足。若你愿来,我可将万神图中一缕太虚线抽出,为你重炼坊基,使其真正成为三界交汇之地。”
丌南公浑身一震,眼中精光爆射!
他苦心经营落神坊数十载,图的从来不是权势,而是‘存一线生机’四字!多少魔道散修,走投无路时,只盼能寻到一座不问出身、不究过往的避难之所。可他修为所限,坊中灵气衰微,常有崩塌之危。若真能得万神图太虚线为基……那落神坊,便不只是坊,而是真正的‘不灭道场’!
他几乎未加思索,单膝跪地,声如洪钟:“丌南公愿入蜀山!自此之后,落神坊即为蜀山外门,生死与共,荣辱同担!”
唐凤英亦未迟疑,右手并指,指尖燃起一点金焰:“我以天仙本命真火起誓:若违前约,天火焚神,永堕寂灭!”
管明晦抬手虚扶,三人气息交汇,空中竟有清鸣乍响,似有无形金册徐徐展开,篆字隐现——竟是天道感应,当场录名!
就在此刻,紫云宫深处,黄晶殿内忽然传来一声婴啼。
不是哭声,而是清越长吟,如龙吟九霄,凤唳中天!
管明晦与唐凤英同时侧首。
只见黄晶殿顶,一道银光冲天而起,继而化作九道银环,凌空旋转,每一道银环之上,皆浮现出一尊银蝉振翅之相!银蝉老祖竟在药力与金圈双重作用下,提前完成形神初塑,血神子之躯褪尽狰狞,显露出三岁幼童之态,眉心一点银砂,熠熠生辉。
紧随其后,一绝山方向亦有赤光腾跃,七绝老人周身血煞收敛,竟生出淡淡檀香,仿佛一尊小小金佛盘坐山巅,双目微睁,口中喃喃诵出《金刚经》残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两位老魔,一个走银蝉玄阴之路,一个走血神经涅槃之途,竟在同一天,于同一刻,各自踏出最关键的一步!
管明晦仰天长笑,声震云霄。
唐凤英凝望那九道银环,忽然轻叹:“原来如此……你早就在等这一刻。”
“等什么?”丌南公不解。
“等他们真正醒来。”唐凤英眸中映着银光,语声悠远,“银蝉老祖记不起当年剥皮炼功之人,七绝老人也模糊了收徒授业之影。可你让他们静修,非为养伤,而是要借这七曜将成、天地气机翻涌之际,引动他们神魂深处最原始的烙印——那是比记忆更古老的东西,是功法本能,是血脉回响,是……魔种深处,最后一丝未被污染的道心。”
管明晦笑容渐敛,目光沉静如渊。
“不错。”他轻声道,“血神经再恶,亦是道之一脉;玄阴大法再邪,亦含太初真意。我不要他们忘了自己是谁,我要他们记得——自己为何而修。”
话音未落,万神图自他袖中飞出,悬于半空,缓缓展开。
图中群岛起伏,血神丝如河奔流,而中央那两座新辟山洞——一绝山、老祖礁,此刻正有丝丝缕缕银赤二气,自洞中升腾而起,蜿蜒如龙,竟自动汇入图中,织就一副崭新法相:左为银蝉衔月,右为赤佛捧莲,中间混沌氤氲,隐隐可见一株青莲,含苞待放。
图成刹那,整座紫云宫轰然一震!
地面龟裂,非为崩塌,而是裂出无数细纹,纹路延伸,竟勾勒出一幅巨大阵图雏形——七山方位,赫然对应七星!
唐凤英抚掌而叹:“七曜镇岳,未成而先显其象!管道友,你已不需我助,你自身,便是阵眼。”
管明晦望向远方,云海翻涌处,七座高峰若隐若现。
他忽然想起太乙真人最后那句话——
“最后那个人,会决定你这封神榜最终的属性和成就。”
原来,那人不是别人。
正是他自己。
他抬手,指向东方初升之朝阳。
“丌南公前辈,请即刻传书天下散修,就说——蜀山重开,紫云立宗。凡愿来者,不论出身,不究过往,唯有一戒:入山之后,不得以血神丝炼魔,不得以活人献祭,不得滥杀无辜。”
他顿了顿,声音如钟磬交击:
“守此一戒者,我管明晦,以混沌为证,以万神为誓,护其道途百年!”
朝阳跃出云海,万道金光洒落紫云宫顶。
那一瞬,整座山脉都在低语,仿佛沉睡千年的蜀山剑气,正自地脉深处,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