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玄阴教主: 654 魔像问心
有诸佛加持的谢山、叶缤能跟抽取紫云宫法力的管明晦对拼不落下风,忍大师也能在两仪微尘阵中横冲直撞。
没有诸佛加持的那两人,都是被管明晦一招秒杀成灰的货。
有诸佛加持的朱由穆,也发生了翻天...
柳叶舟顺流而下,碧波如练,两岸青山如黛,江风拂面,带着湿润水气与草木清冽之息。管明晦端坐舟首,衣袂轻扬,草帽低垂,只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脸,眉宇沉静,目光却如古井深潭,不波不澜,却暗藏千钧之力。身后两名青年——如今已化作白猿与苍猿之形——并肩立于舟尾,爪甲微亮,毛色泛青,双目炯炯,神情既惊且惑,又隐隐透出几分被赋神魂后的凛然傲气。他们手中各持一柄短剑,剑身未出鞘,却已有寒光自鞘缝中悄然渗出,如霜凝刃,似蛰伏之雷。
舟行渐缓,江面忽阔,水色由清转浊,夹带泥沙奔涌东去。远处天际线处,两峰对峙:左者圆润如龟背伏波,右者蜿蜒若蛇脊盘云,山势低伏而气脉沉厚,山腰云雾缭绕,偶见飞檐翘角隐现其间,正是汉阳龟山、蛇山。江流至此略作回旋,于龟蛇二山之间,水面之下竟有异象浮动——非浪非漩,而是一片幽蓝暗光,如墨染琉璃,浮沉不定,乍看似寻常水色,细察则觉其内似有万千细丝游走,织成一张无形巨网,绵延百里,直贯江底深处。
管明晦指尖微弹,一缕玄阴真气悄然没入水中,如针探穴,无声无息。刹那间,他额角青筋微跳,心神骤沉——那水底果然有三重阵势!最外一层乃“玄阴九曲逆流阵”,借长江水势反激为力,凡入水者,无论御水、遁水、避水,皆被水势所引,不知不觉偏移方向,绕行百里而不觉;第二层为“太阴蚀魄迷津阵”,以千年寒魄、万载水精凝成雾瘴,入者神识昏沉,六感错乱,纵是金仙临境,亦需三炷香工夫方能勘破;最内一层,则是“癸水归元锁天阵”,阵眼藏于江心石窟之中,非金非玉,乃一块自混沌初开便沉于江底的玄牝母石,其上刻满蝌蚪状水纹符箓,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竟与《内景元宗》中所载“太古玄阴十二印”同出一源!
“果然是他……”管明晦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这猴子,竟把刘根老儿压箱底的禁术都参透了,还敢反向推演,衍出三重连环,倒真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攀树摘桃、打滚耍赖的蠢物了。”
他目光一转,落向龟山方向。山腰一处洞府前,松柏森森,石阶斑驳,门楣上悬着一方旧匾,漆色剥落,依稀可见“灵猿观”三字。洞口悬着一道淡金色光幕,隐隐有猿啼之声自内传出,清越悠长,非野性嘶吼,倒似诵经吟咒,带着几分庄严禅意。再往蛇山望去,山腹幽暗,洞口黑烟袅袅,偶见赤焰腾跃,伴着焦糊气味随风飘来,洞口石壁上刻着一只怒目火猴,獠牙外露,爪握烈焰,赫然是一尊“赤尻马猴”法相!
管明晦心头一动,忽然想起一事——绿毛真人刘根,本是上古散仙,得道于商周之交,曾于洞庭湖畔结庐炼丹,座下豢养三只灵猿:白猿通慧,主修《内景元宗》入门篇,善推演天机;赤尻马猴秉火而生,主修《赤熛怒诀》,擅控地火、炼五金;第三只,却是天生水胎,因资质过于凶戾,刘根不敢授其正法,只以玄阴真水日夜浸润,令其自生灵智,后竟自行悟出《癸水元胎经》,却在一次雷劫中肉身尽毁,元神遁入长江,自此杳无音信……莫非,这水猿大圣,竟是刘根当年那第三只灵猿?!
此念一起,卦象豁然贯通!管明晦指尖掐算,指尖血珠沁出,滴入江水,霎时化作三百六十道细若游丝的血线,逆流而上,如蛛网铺展,无声无息,尽数没入龟山、蛇山两处洞府及江心石窟之中。血线所至,一切隐秘皆如掌上观纹——
龟山灵猿观内,袁化端坐蒲团,头顶悬一卷泛黄道书,书页自动翻动,字字如金砂流动,映照他眉心一点白毫;他身侧侍立七名猿仆,皆着青布道袍,手持竹简,正齐声诵读《内景元宗·养神章》。袁化双目微阖,口中喃喃:“……神守玄牝,气纳癸水,水火既济,龙虎交媾……”声音平稳,却暗含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蛇山火穴中,赤尻马猴盘踞熔岩之上,周身赤焰翻涌,爪中捏着一枚龟甲,甲上裂痕纵横,刻着“癸水将溃,玄阴当崩”八字,字迹尚新,似刚刻不久。它忽地仰天长啸,声震山岳,熔岩沸腾,竟喷出一道赤红火柱,直冲云霄,久久不散。
而江心石窟深处,幽暗如墨,唯有一方丈许水潭静静悬浮于半空,潭中无波,却倒映出整条长江奔流之势,更映出龟山、蛇山二处洞府虚影。潭边蹲着一只通体墨黑、唯有双瞳泛着幽蓝水光的猿猴,它正用爪子蘸着潭水,在湿滑石壁上一笔一划,刻写符箓。那符箓并非《内景元宗》所载,亦非《赤熛怒诀》所传,而是自创——笔画虬结,如活水游走,每成一符,潭中倒影便微微震颤,江流随之暗涌三寸!
管明晦闭目,神念如丝,缓缓探入那水潭倒影之中。刹那间,一股浩瀚、冰冷、古老、桀骜的气息猛地撞来!那不是妖气,不是魔气,亦非仙气,而是一种混混沌沌、未分阴阳的“原始水炁”,仿佛天地未开时,第一滴雨落入鸿蒙之中的悸动!水猿大圣竟以自身为炉鼎,以长江为血脉,以癸水为薪火,正在祭炼一门前所未有的大道根基——名曰《玄阴真水混元经》!
“好个孽畜!”管明晦心中慨叹,“它不修人形,不拜神佛,不求正果,只求一个‘真’字!真水之真,真性之真,真怒之真,真杀之真!它已跳出三界五行,却又未曾超脱,卡在这不上不下之处,既是绝境,亦是死关……若无人点化,百年之内必遭天妒,雷火焚身;若有人强行收服,反被其真水反噬,神魂俱灭,沦为它证道踏脚之石!”
他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随即又归于沉静。舟已近龟山脚下浅滩,白猿、苍猿二人按他指令,收起柳叶舟,跃入水中,身形潜行如鱼,循着水下暗流,悄然向灵猿观后山秘径游去。管明晦则负手立于岸边一棵老槐之下,仰头望天。此时日头西斜,霞光如血,染透半边江面,也染透龟山山腰那一片青瓦飞檐。
不多时,灵猿观方向传来一声惊咦,继而钟声急响三下,非礼乐之音,乃警戒之鸣!袁化身影倏然掠出观门,足踏虚空,白衣猎猎,目光如电扫过江岸,最终定在槐树之下。他看清管明晦容貌,瞳孔骤缩,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认得这张脸!虽时隔数十年,虽对方气息全敛,可那眉骨、那下颌、那眼中深不见底的漠然,与当年峨眉后山竹林里,那个负手而立、一句话便令他跪地叩首的玄衣少年,分毫不差!
袁化喉结滚动,强压惊骇,双手抱拳,深深一揖:“晚辈袁化,见过……前辈。”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管明晦缓步上前,踩碎几片枯叶,落叶声清脆如裂帛。他在距袁化三丈处站定,目光平视,既无威压,亦无讥诮,只如审视一件久未擦拭的旧物:“你还认得我。”
袁化额头沁出冷汗,不敢抬眼:“晚辈……永世不敢忘。”
“你既知是我,为何不逃?”
袁化惨然一笑,袖中手指紧攥,指甲深陷掌心:“逃?晚辈早知前辈终有一日会来。只是……晚辈以为,前辈已不屑再管这等琐事。况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晚辈已非当年那只懵懂猢狲。晚辈有道书,有弟子,有洞府,有香火……晚辈,想自己走一走这条路。”
管明晦沉默片刻,忽而问道:“你可知,你那两个师弟,如今在何处?”
袁化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暴戾:“赤尻师兄……在蛇山炼火;水猿师弟……”他喉头哽咽,终究没说出后半句,只低头道,“晚辈不知。”
管明晦目光越过他,望向江心方向,那里幽光浮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水幕冷冷回望。“他不是你师弟。”管明晦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冰锥凿入袁化心窍,“他是刘根道友当年,为你三人预留的最后一枚棋子。刘根怕你二人执迷于‘形’与‘火’,终堕偏锋,故留他镇守‘水’之本源,待你二人功成之日,再引他共参大道。可惜……你们都忘了。”
袁化如遭雷击,踉跄退后半步,脸色灰败:“前辈……您怎会知道?”
“因为刘根当年,托梦于我。”管明晦淡淡道,“他说,若你三人中,有一人妄动贪嗔痴,欲以大道为私器,便请我……亲手断了这三脉传承。”
袁化双膝一软,轰然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他身后灵猿观内,七名猿仆闻声而出,齐齐跪倒,不敢抬头。
管明晦却不看他,只伸手,轻轻拂过身边老槐树粗糙的树皮。树皮簌簌落下灰白碎屑,露出底下一道早已愈合、却依旧狰狞的旧疤——那是数十载前,一只幼猿在此树上磨爪留下的痕迹。
“袁化。”管明晦终于唤他名字,声音平静无波,“你回去。告诉赤尻,明日午时,我在蛇山火穴外等他。若他愿弃火归水,我允他一线生机;若他执迷不悟……”他指尖一缕寒光闪过,削下一段枯枝,随手掷入江中,“便如这枯枝,沉渊不返。”
言毕,管明晦转身,衣袖轻扬,身形如烟消散于暮色之中,唯余江风呜咽,槐叶萧萧。
袁化伏在地上,久久未起。他耳边,仿佛又响起幼时刘根那苍老而温和的声音:“……水猿最烈,赤尻最炽,白猿最慧。慧者导引,炽者护法,烈者镇守。三者缺一,大道不成……”
江心,那悬浮水潭中,墨色猿猴爪尖一顿,最后一笔符箓尚未完成。它缓缓抬头,幽蓝双瞳穿透万里水幕,望向龟山方向,望向那株老槐,望向管明晦消失之处。良久,它伸出舌头,舔舐爪尖残留的潭水,舌尖一缕幽光闪烁,竟与管明晦方才指尖寒光,同出一源。
夜色四合,长江如墨,龟蛇二山静默矗立,仿佛亘古以来便如此。而江底石窟之内,那方水潭倒影中,三条墨线正悄然交汇——一条自龟山来,一条自蛇山来,第三条,则从管明晦方才立足之地,无声蔓延,如命定之线,直指潭心最幽暗处。
水猿大圣蜷缩身躯,将脸埋进臂弯,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极沉、极冷的呜咽,似悲鸣,似战吼,更似……一声迟到了数十年的,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