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台上微妙的气氛彻底变了。
    那份原本因王静娴失误被打断舞蹈的不悦和埋怨,瞬间被一种名为“嫉妒”的灼热火焰取代。
    她们看向王静娴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失误的同伴,而是看一个撞了大运、抢了她们“机会”的仇敌!
    凭什么?就凭她跳错了一步?就凭她那张故作清高,此刻却涨红的脸?
    几乎是管事话音刚落,离王静娴最近的一位身着艳红薄纱身材最为火辣的舞姬,已然抢先一步。
    腰肢款摆,莲步轻移,直接走到了台前最显眼的位置。
    她刻意挺起饱满的胸脯,一手拂过自己修长的脖颈,对着台下的叶长风展露出一个自认为最是妩媚动人的笑容,眼波流转,声音甜得发腻。
    “大人~婢子小蜜,最是仰慕您这般英武的人物。”
    她一边说着,一边身体附身凑近,薄纱下的大片雪白若隐若现,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刻意的勾引。
    面对能被供奉选中的机会,心中更是只有一个念头,机会来了!
    必须压过王静娴那个贱人!
    她这一动,如同点燃了引信。
    另一位身着鹅黄纱衣,容貌清秀却眼神精明的舞姬也立刻不甘示弱。
    巧笑倩兮地贴近台边,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憨与委屈。
    “大人~小倩的舞步也不差,方才只是被旁人扰了心神...还求大人怜惜,给小影一个为您单独跳一曲的机会可好?”
    她微微侧身,刻意展示着自己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腿线。
    “大人!婢子擅琴也擅舞,定能...”
    “大人...”
    一时间,莺声燕语此起彼伏,原本整齐的舞队彻底乱了套。
    六七个自恃姿容或身段更胜王静娴一筹的舞姬,如同嗅到花蜜的蜂蝶,争先恐后地涌向台前,竭力搔首弄姿,媚眼如丝。
    此刻,几人或轻咬红唇,或眼含春水,或扭动腰肢,风月商会教习的魅惑之术发挥到了极致。
    目标只有一个,吸引那位年轻的“叶供奉”的目光,取代王静娴的位置。
    唯独王静娴此刻还涨红着脸,心中羞耻到了极点。
    自从古林郡妖兽袭城之后,她父亲王天锡司长死亡,内城舒家同样分崩离析,她靠着在舒家的亲姐姐最后一次助力,才入了这云州府碰碰运气。
    虽遇重大变故,但心中的攀附想法不减反增。
    这等云州府高门大户更多,妄想着加入某家翻身不说,今后也重新有了依靠。
    然而,没了他父亲这位司长的助力后,光凭她这一副皮囊怎么可能嫁入大家族。
    一番波折之后,才选择入了风月商会。
    没错,风月商会的舞姬,几乎都是自愿的。
    只为博取强者的喜爱,再进一步攀附其上。
    王静娴也是苦练武道和舞艺,为的就是这一次拍卖能被大人物看重。
    谁知拍卖还没开始,便再见了叶长风这位过去旧人。
    这位过去被父亲带来与她相亲之人,一转眼竟已是风月商会的供奉!
    这等巨大的身份落差,包括叶长风那略带审视的眼神。
    都在顷刻间,将她内心点燃。
    后悔,羞耻,恼怒等等各种复杂情绪交织。
    如果说舒家之时,叶长风仅是位巡长,她还能嘴硬的话,如今二人这天壤之别的差距,她是再无任何傲慢想法。
    风月商会的供奉!
    那位她曾经不屑一顾,甚至带着鄙夷俯视的泥腿子巡长,如今已成了她需要仰望,甚至需要拼命巴结的存在!
    巨大的身份落差如同冰水浇头,渐渐浇灭了她方才因认出叶长风而腾起的羞耻与惊愕。
    随之涌起的,是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的念头,混杂着对过往眼光的懊悔,以及对眼前机遇的强烈渴求。
    抓住他!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了她的心脏。
    过去她眼高于顶,叶长风这个外城巡长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可如今的叶长风地位尊崇,实力更是深不可测,一向对她们冷脸的管事展露那副谄媚的态度就是明证。
    与其在这拍卖台上像货物一样被人挑选,忍受其他贱人的嫉妒和排挤,最终还得付出多少精力,还不一定能俘获拍下她的那位大人物的心。
    不如...不如抓住眼前这个她至少还“认识”的叶长风。
    自己好歹与叶长风也算是“故人”,总比其他那些不知根底的舞姬多点情分...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
    在看到那几个贱人已经不要脸地凑上前去搔首弄姿,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前所未有的“通透”。
    当下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刻意训练过的妩媚笑容重新浮现,甚至比刚才更加“自然”和“情深意切”。
    她不再犹豫,腰肢一扭,以一种刻意区别于其他舞姬、带着几分她自认为“清雅”却又暗含撩拨的姿态,款款向前几步,走到了台前最靠近叶长风的位置。
    同时微微侧身,将练过武后更显玲珑的曲线在薄纱下若隐若现,水绿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王静娴抬起那张精心描画,此刻努力显得楚楚动人的脸。
    眼波盈盈欲滴,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和“羞涩”。
    “叶巡...叶大人...”她故意提及“巡长”二字,试图唤起一丝“旧识”的亲近感。
    刚下继续说下去之际,却见面前的叶长风依旧面无表情,眼神无比淡漠,如同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同时未等她说完,便已经转身向那管事,口中只轻吐了三个字。
    “不必了。”
    说罢,毫不犹豫的转身,重新上推开雅间的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砰”
    轻微的关门声,如同冰冷的判决,瞬间浇灭了台上所有的喧嚣和媚态,同时也将王静娴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态彻底破碎。
    ...
    两个时辰后,拍卖行内,赤金帷幕缓缓拉开。
    十二盏嵌着夜明珠的琉璃灯将主台映得亮如白昼。
    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龙涎香,无极门的舞姬翩翩起舞,台下众人瞬间开始躁动。
    风月商会来云州也没几年,此前这般拍卖只在三大州内进行。
    头一次前来云州,云州府的武者哪见过这般特色的舞姬,才刚一开场气氛就瞬间被引动热闹起来。
    而叶长风则与吕永城坐于二楼玄字雅间,垂落的特制珠帘隔开外界视线。
    他指节无声叩着紫檀扶手,神魂却早已扫过整个会场,直至西北角地字厢房。
    “来了。”
    眸光微凝,只见地字厢房的屋门打开,钟景行虽然来迟了些,却一身锦袍玉带踏入雅间,的确是本人前来。
    面容会比两年前更显阴郁,周身气血凝实鼓荡,当然在叶长风眼中却还不够看。
    只是区区换血境初期的武道修为,从他到古林郡城到如今,武道上没有任何进展。
    至于他身侧,则跟着个灰衣健硕的中年男子,眼神锐利扫过一楼。
    换血境后期的修为,身上的神魂更是毫不掩饰的覆盖整个会场。
    然而下一瞬,此男子的面色一僵,好似受到了什么冲击一般,面色煞白。
    在雅间内的叶长风缓缓摇了摇头。
    这般情形,必然是风月商会后头的那位供朱玉调遣的王供奉出手了。
    凝气境的强者,在三大州拍卖都足以镇得住场,更别提今日在这云州府内。
    拍卖场内,随着舞拍卖后,一项项物品的确诱人。
    除了压轴的“觉心丹”,甚至还有“万融血丹”出现。
    这“万融血丹”正是吕指挥那日授予任务时许诺于他的丹药。
    乃是换血境武者所需的丹药,可在换血境内提升一个小境界。
    此物在此次拍卖场内参与竞拍的人虽然不多,毕竟云州府内换血境武者本就少,大多是因新州之事,从几个大州派遣前来的换血武者。
    不过竞拍吵上去的价格却一点不低。
    这等丹药饶是在三大州内都得十数年才能在拍卖行见到一次,此次在云州可谓真正开了眼。
    钟景行区区换血境初期的修为,自然没有放过。
    竞价也早已不局限于银钱,不少拍卖者更是掏空了家底,以物易物地叫喊拍卖,以珍稀丹药与锻造之材折成银钱。
    只是最终这在场的武者可难跟钟家比拼财力,最终不出所料的被钟景行拍下。
    众多拍卖者如今对于地字号雅间,目光都渐渐有了变化。
    “下一件拍品??”
    拍卖师陡然拔高的声调打断众人思绪。
    鎏金托盘上,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氤氲着乳白雾气,丹纹竟似活物般缓缓流转。
    此丹只是摆出片刻,便已收回丹药瓶内。
    “觉心丹一枚,底价一百万两!”
    场内众人呼吸骤然粗重。
    这等能改变武道天资的丹药,在整个大楚都是数十年难见的稀罕物。
    也唯有叶长风心中淡定,毕竟这觉心丹与他用过的那“塑骨丹”差得远!
    且这觉心丹的药力,也无法覆盖他塑骨丹的药性,与他而言反倒是“万融血丹”更具有吸引力。
    “一百五十万!”
    人字号厢房率先出声。
    “二百万!”
    前排一名络腮胡的武者急吼吼举牌。
    竞价声浪顷刻淹没大厅。
    钟景行始终闭目养神,直到价格?至七百五十万两,才懒懒抬手。
    “一千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