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仅剩的那位巡长以及两位匆匆赶来的练筋境武者都立刻向他招呼。
    其中这位郝巡长他还算知悉,王墨文麾下新招揽的巡长。
    至于另外两位则是内城之人,此次被装郡守强行征召在前来的战场前线。
    只是令叶长风意外的是,郝巡长对其态度热情,却并未有太兴奋。
    反倒是另外两位内城的练筋境武者,眼神中满是希冀之色。
    叶长风一时间没想明白原因,当下是继续关注起内城的情况。
    “照你这么说,如今内城仅剩葛家族长葛雄浑一位易脏境武者?王指挥呢?他还活着么?”
    ...
    “王指挥使同叶指挥你一般,在那日妖兽群最终攻击之际,也被冲散了没了踪迹。”
    “城内如今易脏境的大人,应当就只有葛家族长一位。”
    郝训长对于自己顶头上司还是挺关注的,起码还知晓对方下落。
    一听王墨文只是同他一样被冲散,那应当问题不大。
    锻骨境的武者,在那日的妖兽群但凡选择出城方向,突破妖兽群的防御独自撤离应当没问题。
    且听闻裴郡守的死亡,叶长风更是心头一喜。
    这可是意外之喜,裴鸿煊毕竟被其所杀,有些事真要追究,终归是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倒是没想到这装郡守已然身死,甚至最强者仅是那位葛家的葛雄浑。
    这般情形下,整个古林郡城于他而言已是百无禁忌。
    区区葛家的家主,同境界下,哪怕对方高出自己一个小境界,凭借地品武技,他都有自信对方。
    毕竟可不是谁都是唐钧这般老怪夺舍的变态。
    “不对...照你们这般说法,这内城的阵法应当是有撤下过?”
    “为何不逃入城内庇护!?”
    既然葛雄浑都在城内,那这六阶阵法必定是关闭过再启。
    留在这外城遭遇妖兽这般侵袭,还不如逃入内城才是!
    “叶大人,我等也想要入内啊!”
    “只是这葛家家主把持了阵法!不让我等进入!”
    两位练筋境的内城武者当下是立刻诉苦道,一脸被扔在了外城的苦闷。
    “阵法不是由时指挥控制的么?怎么会到了葛雄浑手中?”
    “还有他这不让你等进入内城是何意!?”
    “内城的阵法我记得是熬战了一日后,由时指挥主动撤下的,但之后接管的却是葛家家主。”
    “只允许家族子弟,巡卫司巡长以上之人入内城。”
    “其余被征召的内城武者,还有巡卫司巡卫一律被剔除在外。”
    “至于外城的武者,乃至其余幸存的平民更是不被允许入内!”
    ...
    “什么!?竟还有这等事!?”
    “这不是放任妖兽屠戮么!?”
    叶长风没想到这葛雄浑竟会这般残忍行事。
    平日里也就算了,那般妖兽侵袭屠戮之际,还不让幸存者入内。
    甚至连被征召抵御妖兽的武者,乃至巡司的低阶巡卫全数被限制入内。
    叶长风没指望这等内城家族能多照顾外城。
    他在内城待过,也知道内外城之别与隔阂。
    包括裴郡守除了第二次猎妖前,也从未正眼看过外城之人。
    但是在外城抵御妖兽的武者,可大部分都是内城之人,乃至于巡卫司的巡卫都不允许入内。
    这不是逼着人送死么!
    “他就是要放任妖兽屠戮。”
    “唯有让妖兽们食够了,这妖兽群才会退走!”
    齐帮主此刻接过话茬,一副早就看透内情的模样回答道。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陷入沉默,连叶长风自己也不由的一滞。
    他其实心底也隐隐猜到了这答案,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唉~!”
    “这么多的平民,这么多的武者死亡,古林郡城之后还能有谁来守卫!?”
    叶长风自问自己底线也不算高,面对危险第一时间便是考虑自己撤退,乃至于明明有实力猎杀更多妖兽,还是为了保全自己有所留手。
    但还真做不到这般的卸磨杀驴,这般将整个外城之人,乃至原本从内城前来外城猎妖作战的武者推入火坑。
    同时心头也愈加的困惑,这般死伤殆尽人口凋零后,他们古林郡城今后如何继续繁衍生息?
    明明只是让幸存之人暂时进城躲避即可,保留下更多的底蕴与性命,这买卖又有何差?
    “大人...咱们大楚...多的就是人!”
    “只要王朝还在,咱们这边郡之地...永远不会缺人的。”
    “这是为何?”
    见叶长风追问,齐帮主脸上犹豫起来。
    像是知晓更多的内情,但有些话又不好明说。
    这副磨磨唧唧的模样,是让一旁的郝巡长率先忍不住道。
    “齐帮主,有话直说便是!”
    “裴郡守与洪指挥都已身死,葛家又置我等生死于不顾,这古林郡城哪还有需要顾忌之人?”
    这话一出,齐帮主也是被点醒。
    他虽是替装鸿煊卖命,但装鸿煊如今早已不见踪影生死未知。
    且最重要的装郡守又已身死,的确没什么好顾忌的。
    “叶大人,齐某过去有幸见过一位内城的‘大人物”,倒是意外知晓些城内的辛秘之事。”
    不用猜也知道,齐帮主口中的这大人物必然是裴鸿煊无疑。
    毕竟以他的身份就算到了练筋境也上不了台面,连装郡守的面都见不到。
    且一些辛秘,如裴郡守这般人物自不可能流出,也只有装鸿煊才可能会透露。
    “你且说说吧,为何咱们边都不会缺人?”
    ...
    “是!小人曾听闻过,过去的妖兽侵袭也不是次次都能守得住的!”
    “几次妖兽势大之际,都是由内城开启阵法,放任外城之人乃至武者被妖兽吞食。”
    “妖兽群汇聚一般就是为了血食,只要吃得够多,便会慢慢自行离去,最多还会剩些低阶妖兽逗留。”
    这辛秘叶长风还真不知晓,内城的典籍中可不会有这般事情记载。
    这事若为真,简直是郡城乃至大楚王朝的脸才是。
    当下典籍中明明记载的是人族力压妖兽,获取了大片的生存之地,唯有边州还未完全将妖兽消灭殆尽。
    但仔细这么一思量,好似这事也说得通,典籍的内容往往有可能被美化。
    尤其是过去王墨文也曾与他提过,越是高阶妖兽便越是需求高阶武者进食,这般之事反而还真有可能!
    “你的意思是这事过去就有!且私下甚至定为了常例?”
    “嗯...在下是听那位大人物说过。”
    “他当时与小人之言,自谢郡守之后...郡城开辟外城,养着外城之人就有这么一道考量,关键时刻牺牲外城保全内城。
    事情的真相有时候冰冷又残酷。
    叶长风就说这郡志中,这位谢郡守好似多么光明,多么施政有方,建立外城庇佑流民等等,是多么爱民如子又正面。
    这般高尚的人物,出现在现实中,尤其是担任边的郡守总觉得是妄谈。
    如今看来,他的感觉果然没错,这才是那谢郡守最初建立外城的真正目的。
    只是这么一来,他心中不解反而更甚。
    “你这般解释也没道明关窍啊,外城之人都是郡城附近的流民汇聚,几次这般下去,这郡城怕早成了孤城才是。”
    “对啊!从各县来郡城的流民总有穷尽。”
    “若真是这般,外城早该没人了才是!齐帮主你这是不是听差了!”
    另外三位练筋境的武者此刻也纷纷认为此说法荒谬。
    他们三人久居内城,对外城有一定的偏见,但终归还是有一定的底线。
    听着过去几位郡守的这般施政内情,也难以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这般残酷的事实。
    齐帮主当下一副早知他们会如此询问的模样。
    “叶大人...还有您三位,应当没出过古林郡城吧?或者未曾真正了解过其他县城吧?”
    “我曾因猎妖去过万柳县,怎么?可有何说法?”
    不明白齐帮主为何如此提问,不过他穿越过一门心思更多的在武道与功法之上,对于县城倒是未有过关注。
    饶是万柳县,也只是短暂停留,的确如齐帮主猜测的那般没深入了解过。
    “叶大人,您可能不知道。”
    “其实咱们古林郡城每年便会有一批‘罪犯’被大楚王朝从其他州汇聚发配撵来,分散在各县,每年少则数千人,多则几万人。”
    “而每次都城遭遇妖兽群,朝廷得知消息后,便会在接下来几年内,大批量往咱们都城发配‘罪犯'。”
    “小人敢保证,这些绝不是虚言,皆是小人有次侥幸入郡守府,亲眼看到过郡守府文书这般记载。三十二年前,裴郡守刚接任的那年开始,连续三年从中州乃至最近的云州发配来的‘罪犯“数目就有近百万之数。他们起初都是
    分散在各县乃至县外乡村,而后许多人又因食物不丰,生存艰难,又慢慢汇聚到了郡城。
    ...
    叶长风听闻至此,久久无言。
    有些事他过去还真未曾细细探究过,包括外城人口如此死亡却不断会有流民汇聚,最后又再度进入外城。
    如今听来虽是离奇,但又觉得这并非齐帮主胡乱猜测。
    应当是真的从裴鸿煊府中见闻过一些消息,这才有的这般说法。
    且大楚皇朝的典籍中的确也有提过,皇朝人口繁盛,各州人口亿亿。
    唯独他在古林郡城从未有过这般感受,只以为是边缘故,无法以常理定夺。
    如今来看,起码从他认知中的皇朝来看,还真是有可能是这般。
    王朝的人口集中在几个中部大洲,且为了避免妖兽侵袭,不断打发乃至发配一些人口前往边州充实边,乃至还各种补贴资源等等安定边郡。
    这些事情一想,还真的能和他前世记忆中的一些封建王朝的做派相吻合。
    若真是如此,那这古林郡城的郡守乃至内城大家族对外城之人的态度,倒是还真能理解几分。
    怕是多年传承早就知晓朝廷的规则,清楚外城之人的跟脚,一直以来就把外城之人当成了消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