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降临: 第1607章 人墙挡雷!
不仅仅是罗显神的符甩出去了,随着他和丝焉的动作带起的气浪,先前攻击他们的那一大片符本来落在地上,随之荡起,射向四周!
罗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龚早已消失在罗显神肩头,而是到了罗彬的肩膀上。
“这套玩意儿,好使啊!”
“苗人装神弄鬼,还真的有一套!”
老龚的脸上都带着几条电弧,显然是在罗显神身上,被雷法波及,灼伤。
正因此,他才会到罗彬身上来。
罗彬没说话,他开始挪动方位,且他脚下的黑影......
那稻草人歪斜着立在花丛深处,用几根枯枝勉强撑起骨架,身上裹着褪色发灰的粗布衣裳,袖口和下摆都已烂成絮状,随风轻轻飘荡。最诡异的是它头颅——并非寻常稻草扎就,而是一颗干瘪的人头,皮肤紧贴颧骨,眼窝深陷如墨窟,嘴角却诡异地向上扯开,凝固成一个僵硬又甜腻的笑。头发稀疏焦黄,缠着几缕暗红丝线,像是干涸的血丝,又像某种蛊虫蜕下的壳。
罗彬手指微颤,没去碰那头颅,只盯着它后颈处——那里插着一根细长黑针,针尾缠着半截泛青的藤蔓,藤蔓上还挂着三枚瘪瘪的、近乎透明的虫卵,正随着呼吸般微微起伏。
“乌血藤……”他低声呢喃,喉结滚动了一下。
身后脚步声顿住。丝焉隔着面纱静静望着,罗显神剑尖微抬,茅有三却没回头,只站在花圃边缘,目光扫过四周石阶、断柱、残碑,最后落在那扇半塌的先天算山门匾额上——匾额裂开一道竖缝,缝隙里渗出湿漉漉的黑苔,正一滴、一滴往下坠着水珠,落地无声,却在青砖上洇开指甲盖大小的暗斑,像溃烂的伤口。
白巍忽地吸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这稻草人……不是摆设。”
话音未落,花圃边缘一朵情花“啪”地爆开,花瓣炸成血雾,雾中浮出半张人脸轮廓,嘴唇翕动,无声念着什么。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接连炸裂,花雾弥漫,整片花圃如同活了过来,枝条蠕动,花茎弯曲,朝中央稻草人缓缓聚拢,仿佛朝圣。
罗彬猛地退后半步,脚跟撞上一块凸起的青砖,砖缝里钻出一条细如发丝的黑线,顺着他的裤脚往上爬。他没动,任由那线攀至小腿,才倏然抬脚一跺——黑线应声绷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它在认主。”罗彬抬头,目光直刺稻草人那双空洞的眼窝,“不是认尸,是认‘寄物’。”
茅有三终于转过身,眼神沉得像井水:“白子华寄魂于镜,镜被拔走,魂便无依。可他若早留后手……”
“留在这儿。”罗彬接上,指尖拂过自己右腕内侧——那里一道淡青印记正隐隐发烫,是上次吞服尸丹时残留的风水之毒反噬痕迹,“他把自己最后一点阴神,种进了这花圃。借情花为媒,以乌血藤为引,把‘寄物存魂’的锚点,钉在了先天算山门最后一道门槛上。”
丝焉面纱微动,似轻叹:“所以他诈尸之后,没追我们,反而回了这里。”
“不。”罗彬摇头,声音冷下去,“他追了。只是没追人,追的是‘镜子离体’那一刻散逸的阳神余韵。那余韵被花圃吸走了,成了催开花苞的养料。”他弯腰,从花枝间拾起一片碎瓣,瓣心蜷缩着一只米粒大小的黑甲虫,甲壳上刻着微不可察的符纹,正是神霄四御镜背面的云雷篆变体。
罗显神剑尖垂落,却未收鞘:“所以这稻草人……是他为自己备的‘新躯’?”
“不全是。”白巍忽然开口,肩头胡三太爷尾巴尖翘起,指向稻草人脚下,“看土。”
众人低头——稻草人双足所立之处,泥土颜色极深,近乎墨黑,表面浮着一层油亮水光,却不见半点反光。罗彬蹲下,指尖探入泥中,触感黏腻冰凉,抽手时带起一丝银线般的丝缕,拉长不断,断口处渗出淡金色浆液。
“金蚕涎。”白巍嗓音发紧,“黑苗失传的‘替命蛊’根基。用金蚕吐丝织茧,再将尸气、情毒、风水之毒三重炼入,能裹住一缕残魂,在阳气最盛时蛰伏,待月魄初升,便破茧而出……”
话未说完,天边最后一抹暗红彻底沉没。象山陷入浓墨般的黑,连风都停了。花圃里的情花却骤然亮起幽微红光,不是花瓣发光,而是每朵花蕊深处,都浮出一点豆大萤火,惨绿中透着猩红,齐刷刷转向稻草人。
咔嗒。
一声脆响,稻草人左眼眶里,那只干瘪眼球突然弹出半寸,眼白上密布蛛网状血丝,瞳孔位置却空空如也,唯有一小团旋转的雾气,正缓缓凝聚成镜面轮廓——赫然是神霄四御镜的缩小影像!
镜中映出的,不是花圃,不是众人,而是罗彬的脸。
但那张脸嘴角咧开,比稻草人更甚,牙齿森白如锯,脖颈处皮肤皲裂,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藤脉。
罗彬浑身一僵,右手本能按向腰间——那里本该悬着镇物,此刻却空无一物。他刚拔出镜子,尚未寻到趁手法器。
“别看!”丝焉低喝,面纱下气息急促,五指猛然掐诀,袖口滑出一串铜铃,铃舌却是细小的白骨雕成。她抖腕一震,铃声清越却不带丝毫暖意,反似冰凌刮过石面。
铜铃声起刹那,稻草人右眼也“咔”地弹出,两镜相对,空中竟凭空浮现一道扭曲水波般的涟漪!涟漪中心,赫然浮现出白子华的身影——并非尸身模样,而是身着神霄山观主紫袍,面容温润,手持拂尘,正含笑望来。
“罗先生。”他开口,声音却分作三重叠音:一道苍老如钟,一道稚嫩如童,第三道则嘶哑如砂纸磨石,“你取走镜子,很好。可镜子照见阴阳,照见生死,照见……我本不该照见的东西。”
罗彬太阳穴突突跳动,脑中轰然闪过白翎祖师临终前那句“尸解非路,是牢”。原来白子华根本没打算逃出生天,他早知自己必堕风水之毒,更清楚先天算祖师留下的“羽化尸阵”本质是活祭场——所有中毒者,都是等待被收割的养料。
他选择尸解,是为挣脱祭宗操控;他寄魂花圃,是为在祭阵闭环中凿出一道缝隙;他让稻草人映出罗彬面容……
“他在借你的阳神,补自己残魂。”茅有三声音如铁,“你刚才含丹拔镜,生气冲刷镜面,无意间喂饱了这具‘假躯’。”
罗显神剑尖嗡鸣,高天剑刃上浮起赤金符火:“那便毁了它!”
“来不及。”罗彬咬牙,额角青筋暴起,“它已成形……且镜中映的不是我,是我体内尚未炼化的尸丹余毒!”
果然,稻草人双目镜面中,罗彬的幻影脖颈藤脉骤然暴涨,黑雾翻涌,竟从镜中伸出一只枯爪,直抓罗彬咽喉!
千钧一发,丝焉铜铃再震,这次铃声急促如雨打芭蕉。她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抽出一张泛黄纸符——符纸边角焦黑,墨迹却是新绘的朱砂,画着半朵情花,花心一点金漆未干。她指尖划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上,符纸瞬间燃起幽蓝火焰,火焰中飞出三只巴掌大的纸鹤,唳鸣声凄厉如婴啼,扑向稻草人双目!
纸鹤撞上镜面,轰然爆开!蓝焰席卷,稻草人头颅“滋啦”作响,黑烟升腾,那两面小镜却纹丝不动,镜中罗彬幻影反而咧嘴一笑,枯爪已触及罗彬喉结!
就在此时,白巍肩头胡三太爷尾巴猛甩,尸丹“嗖”地射出,悬于罗彬头顶三寸,滴溜溜旋转。丹体表面浮现金色符文,竟与稻草人眼中镜面纹路同源!
“借丹镇魂!”白巍嘶吼,“罗先生,吞丹!快!”
罗彬不再犹豫,张口接住尸丹。丹入喉,灼热感如岩浆灌顶,眼前景物瞬间扭曲——花圃消失,众人面孔模糊,唯见漫天星斗旋转坍缩,最终凝成一面巨大镜面,镜中无数个“罗彬”层层叠叠,有的跪地呕血,有的持刀劈向自己,有的正将神霄四御镜按进胸膛……
“那是你心魇!”茅有三厉喝,“别信!那是白子华用情花毒勾出的执念!”
罗彬死死攥拳,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指缝滴落。每一滴血砸在地上,便溅开一朵微小情花,花蕊里浮出他幼时被丢弃在柜山祠堂的幻影,浮出母亲枯槁的手递来一碗掺了蛊粉的药汤,浮出袁印信狞笑着撕开他脊背……
“停!”罗显神剑光暴涨,高天剑横劈而出,赤金符火斩向稻草人腰腹!
剑锋临体,稻草人却倏然矮下半尺,枯枝般的手臂迎上剑刃,“铛”一声脆响,火花四溅——那手臂竟是实打实的青铜质地,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尸解咒!
“糟了!”白巍脸色煞白,“它借了先天算山门地下埋的‘镇尸铜柱’!那是三百年前封印羽化尸的阵基!”
话音未落,整座花圃剧烈震颤!情花疯狂摇曳,花瓣尽数脱落,化作血蝶扑向罗彬。稻草人胸腔“咯咯”作响,粗布衣裳寸寸崩裂,露出底下盘绕的青铜骨架,骨架关节处镶嵌着六枚暗红色珠子,正随着血蝶飞舞同步明灭——正是六具羽化尸的命灯!
罗彬喉间枯爪已压出深痕,他猛地偏头,枯爪擦过耳际,削下几缕黑发。发丝飘落,竟在半空化为灰烬。
“罗先生!”丝焉面纱被血蝶掀起一角,露出苍白下颌,她手中铜铃已裂开细纹,指尖血流如注,“用镜!镜子照它本相!”
罗彬呛咳着,右手探入怀中——那里,神霄四御镜正静静躺着。他不敢握,只以指尖隔衣触碰镜背。刹那间,镜面自行亮起,白芒如瀑倾泻,不照稻草人,反照向自己胸口!
白芒穿透衣衫,照见他皮肉之下:乌血藤脉搏动如活物,尸丹金光与藤脉黑气绞杀缠斗,而在二者交界处,一点幽绿火苗悄然燃起,火苗中浮沉着白子华的面容,正对着罗彬无声开合嘴唇——
“谢了。”
镜光暴涨!罗彬胸口那点绿火“噗”地熄灭,稻草人双目镜面同时“咔嚓”裂开蛛网!
“就是现在!”茅有三暴喝,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桃木短杖,杖首镶嵌的玉石迸发青光,直刺稻草人眉心!
罗显神剑势陡转,剑尖挑起地上碎裂的铜铃残片,赤金火裹着铃音,射向稻草人膝弯青铜关节!
丝焉面纱彻底碎裂,露出整张脸——左颊蜿蜒着一道蜈蚣状旧疤,右眼瞳孔竟泛着淡淡金芒。她双手结印,印成瞬间,背后虚影骤然拔高十丈,影中走出个穿苗疆银饰的老妪,老妪抬手,虚按稻草人天灵!
三股力量汇于一点!
轰——!
稻草人炸成漫天青铜碎片与焦黑布絮,那颗人头滚落在地,嘴角依旧凝固着甜腻笑意。情花圃顷刻枯萎,花瓣化灰,枝条碳化,唯余焦黑泥土,冒着丝丝青烟。
罗彬瘫坐在地,剧烈喘息,右手虎口撕裂,血混着金漆淌下——方才镜光反噬,震伤了他经脉。
茅有三拄杖而立,额角沁汗,桃木杖首玉石黯淡无光。罗显神收剑,剑身布满细密裂痕。丝焉扶着断柱,右眼金芒渐隐,面纱碎片还粘在唇边。白巍肩头胡三太爷蜷缩成团,尾巴尖焦黑卷曲。
山风忽起,卷走最后一缕青烟。
远处,象山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呜咽,似狼非狼,似人非人,随即被无边夜色吞没。
罗彬挣扎着撑起身子,踉跄走到那颗人头旁。他俯身,从人头发间拈起半截青藤——藤上三枚虫卵已然破裂,卵壳里空空如也,唯余三道细微金痕,蜿蜒没入地下。
他抬头,望向山门匾额裂缝。黑苔仍在渗水,水珠坠地,青砖上的暗斑却扩大了一圈,边缘泛起淡淡金边。
“他们……还没走远。”罗彬哑声道,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白子华的魂,只是被逼出了‘假躯’。真正的寄物,从来不在这里。”
茅有三沉默良久,忽然弯腰,拾起一片青铜残片。残片背面,蚀刻着半枚模糊印章——印章中心,是一株扭曲的乌血藤,藤蔓缠绕着一面小镜,镜中映出的,赫然是罗彬自己的侧脸。
“先天算山门……”茅有三将残片收入袖中,声音低沉如暮鼓,“从来就不是山门。”
罗彬低头,看着自己滴血的右手。血珠坠入焦土,竟未洇开,而是凝成一枚小小金珠,滚入砖缝。
他缓缓闭上眼。
山风卷起焦灰,掠过众人衣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甜腥的香气——像是情花凋零前,最后绽放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