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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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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降临: 第1603章 巧使连环计!

    这一霎,场间的所有弟子,脸色都微微一变。

    真人长老的毒誓啊!

    这还是命誓!

    白丹台眉头微皱。

    正当此时,罗彬迈步往前。

    “岘南长老,且慢。”罗彬语气很重。

    白岘南稍稍停顿了一霎。

    这同时,罗彬抬起手来,双指指天。

    “我罗彬,以三危山白苗王身份起誓,若我所言有半分虚假,蛊毒噬体,万劫不复!”

    “昨夜,我不同意徐先生的观点,悄然从陈鸿铭长老的山谷中折返回来,到了主殿,玉清峰主就出现在我身后,他清清楚楚的告诉我,......

    那稻草人歪斜地立在花丛深处,通体由暗褐色的干草扎成,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霉斑,像是经年累月未曾挪动过。它的头颅用一只空瘪的陶罐代替,罐口朝上,边缘豁了三道不规则的缺口,裂痕里嵌着几缕枯黄发丝——不是草,是人的头发,根部还连着发黑的头皮碎屑。两颗浑浊的兽牙被硬生生钉进陶罐两侧,充当眼睛,牙尖朝外翻翘,泛着陈年血垢的褐锈色。

    罗彬蹲下身,没伸手碰,只将脸凑近半尺。

    一股极淡、极冷的腐甜味钻进鼻腔,像隔夜糖水泡烂的梨核。

    他忽然抬手,指尖悬停在陶罐正前方一寸处,不动。

    身后,脚步声齐齐一顿。

    丝焉面纱微动,似要开口,却终究未言;罗显神握剑的手背青筋微凸,高天剑鞘上浮起一层细密水汽;白巍肩头胡三太爷尾巴倏然绷直,尾尖轻颤,仿佛嗅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茅有三站在最后,影子被渐暗的天光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花圃边缘,却在即将触到稻草人脚边时,诡异地断了一截——断口平整如刀削,黑得发亮,不见反光。

    “这东西……不是守山的。”罗彬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是引路的。”

    话音未落,陶罐里那两颗兽牙忽然轻轻一转,眼窝朝向罗彬。

    咔、咔。

    两声脆响,像是牙根在骨缝里碾磨。

    罗彬没动,瞳孔却骤然缩紧——他看见陶罐内壁,有一道极细的墨线,从罐底蜿蜒而上,绕过兽牙根部,最终隐入罐颈内侧。那墨线并非画就,而是某种活物爬行后留下的黏液痕迹,泛着幽微的靛蓝光泽,正随着呼吸般的节奏微微起伏。

    “先天算的‘路引’,只给活人用。”茅有三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刮过石板,“死人走错一步,便成路标。”

    罗显神眉心一跳:“你是说……这稻草人,是某个人变的?”

    “不是变。”罗彬缓缓起身,退开半步,目光扫过花圃四角——那里各埋着一块半尺高的青石,石面刻着残缺的“癸”“未”“巳”“亥”四字,字迹边缘布满蛛网状裂纹,“是‘定’。有人把活人钉在这儿,用情花养着,等他魂魄被熬干,肉身就成了路引。只要山中还有活人走动,路引就会自己转动方向,把人往最该去的地方引——比如,先天道场最深处。”

    丝焉忽道:“可我们没走错路。”

    “所以它才没动。”罗彬盯着陶罐豁口,“它在等。”

    等什么?

    没人接话。

    风忽然停了。

    情花枝叶静止如塑,连叶脉的纹路都凝固在暮色里。花蕊中本该浮动的粉雾也沉坠下来,聚成一缕缕铅灰色的絮,在离地三寸处缓缓盘旋,像无数细小的、无声旋转的漩涡。

    白巍喉结滚动了一下:“罗先生,这……是不是和风水之毒有关?”

    “不全是。”罗彬摇头,目光落在稻草人脚下——那处泥土颜色略深,呈不自然的铁锈红,且寸草不生。他弯腰,从袖中抽出一张素纸,又咬破舌尖,以血为墨,飞快画了一道极简的“封”字符,指尖一弹,符纸飘然落下,覆于陶罐顶部。

    符纸刚触罐口,整只陶罐猛地一震!

    罐内兽牙发出刺耳的 grinding 声,豁口处竟渗出黏稠黑血,顺着罐沿往下淌,滴在干草捆扎的脖颈上,瞬间腐蚀出滋滋白烟。稻草人整个躯干剧烈晃动,干草簌簌脱落,露出底下缠绕的灰白筋络——那不是草茎,是绞紧的人体肌腱,层层叠叠,盘绕如蛇,每一道筋络表面都密密麻麻嵌着芝麻大小的黑色虫卵,卵壳正微微搏动。

    “退!”茅有三低喝。

    众人疾退三步。

    就在最后一人撤出花圃边缘的刹那,陶罐轰然炸裂!

    没有碎片横飞,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喷涌而出,雾中裹着无数细若游丝的银线,闪电般射向众人面门!罗显神高天剑出鞘三寸,剑气未发,银线已至眼前——

    丝焉动了。

    面纱无风自动,她右手五指并拢如刃,自左向右横斩,指尖掠过之处,空气竟如水面般荡开一圈涟漪。所有银线撞上涟漪,瞬间软化、蜷曲,落地成灰。

    但仍有三根漏网,直刺罗彬双眼!

    罗彬未躲,左手猛地掐住自己右腕,拇指狠狠按向桡动脉——

    噗!

    一蓬血雾自他腕间激射而出,迎上银线。

    血雾未散,银线已尽数消融,化作三缕青烟,袅袅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三个模糊字形:【莫·回·头】

    字形一闪即逝。

    罗彬腕上血流如注,脸色霎时惨白,却咧嘴一笑:“好家伙,连我腕血里的生气都认得,这路引,怕是盯上我了。”

    茅有三盯着那三缕青烟消散的方向,眉头拧成死结:“不是盯上你……是你腕血里,有它认得的东西。”

    罗彬一怔。

    白巍已快步上前,撕下衣襟一角,迅速为他包扎。胡三太爷从他肩头跃下,尾巴卷着一粒朱砂丸,啪地按在伤口上。朱砂遇血即融,蒸腾起一缕淡香,罗彬腕上剧痛稍缓。

    “什么?”罗彬喘着气问。

    茅有三没答,只盯着花圃中央——那里,陶罐炸裂后残留的碎陶片正自行蠕动,拼合,复原。不过十息,一只崭新的陶罐立在原地,豁口依旧,兽牙依旧,连罐壁那道靛蓝墨线都分毫不差,只是罐底多了一道新鲜的血痕,蜿蜒如蚯蚓,正缓缓渗入泥土。

    “它在记。”茅有三声音沉如铁,“记下所有靠近过它的人。尤其是……流过血的人。”

    丝焉面纱后目光微闪:“它会追出来?”

    “不会。”罗彬忽然插话,声音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却异常笃定,“它只能在这片花圃里转。可一旦我们踏出这座山,它记下的名字、气味、血气……就会变成活饵,把山里所有能动的东西,都朝着我们最后消失的方向推。”

    他顿了顿,望向山巅方向——那里,天幕已彻底沉入墨蓝,仅余一线暗红如凝固的血痂,悬在峰顶。

    “先天算的山,没有活路,只有死局。他们设局,不是为了杀我们,是为了让我们……带路。”

    死寂。

    连风都忘了吹。

    远处,象山腹地传来一声悠长的呜咽,似风穿石隙,又似老妪垂泣,忽远忽近,断续三次,戛然而止。

    罗显神握剑的手松了又紧:“那现在……”

    “等。”茅有三打断他,抬步走向花圃西侧那块刻着“未”字的青石,“等天完全黑透,等山里所有羽化尸都醒过来,等它们开始巡山——那时,它们的‘活气’会盖过我们的气息,路引的追踪会迟滞一瞬。”

    他蹲下身,手指抚过青石表面龟裂的纹路,指甲缝里很快染上灰黑泥垢:“这石头底下,压着一条地脉支流。先天算当年选此地建山门,就是借这股‘阴流’养尸。只要我们不动,不泄阳气,不惊动地脉,就能藏。”

    罗彬却走到东侧“癸”字石旁,蹲下,手掌贴上冰凉石面。

    掌心下,传来极其微弱的搏动。

    咚……咚……咚……

    不是心跳,是地脉在跳。节奏缓慢,沉重,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暴戾。

    他闭目,任乌血藤在影子里悄然蔓延,藤须如探针般刺入石缝,沿着地脉搏动的轨迹向下延伸——

    三十丈深,碰到第一具尸。

    五十丈,第二具。

    八十丈……七具。

    全都是仰面朝上,双臂交叉置于胸前,口中含一枚青玉蝉,玉蝉腹部刻着细小符文,正随着地脉搏动明灭闪烁。它们不是死的,是被“钉”在地脉节点上的活祭,用自身尸气反哺整座山的阴气循环。

    罗彬猛地睁眼,额角渗出冷汗:“不对。”

    “什么不对?”丝焉问。

    “白子华和白邑,不是守山人。”罗彬声音发紧,“他们是‘钥匙’。”

    他站起身,指向花圃正中:“路引在这里,地脉祭尸在地下,情花吸恐惧,而白子华诈尸时跪的是山门方向,白邑跪的却是……这边。”

    他手臂一转,精准指向先天道场外场深处——那扇始终虚掩、从未被推开过的黑木门。

    “他们守的不是山门,是那扇门。”

    茅有三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那扇门。

    门缝里,没有光透出。

    可就在众人视线聚焦的刹那,门缝内侧,缓缓滑过一道影子。

    极淡,极薄,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后晕开的轮廓。

    它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是纯粹的、流动的暗色,贴着门板内侧,无声无息地向上攀爬,直至没入门楣阴影。

    紧接着,门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湿漉漉的吮吸声。

    嗒。

    像是舌头舔舐木头。

    罗显神剑已出鞘半尺,寒光凛冽:“谁?”

    无人应答。

    只有山风再度卷起,吹得情花枝叶哗啦作响,那声音竟渐渐叠合成一种诡异的韵律——

    嗒、嗒、嗒……

    与门内吮吸声,严丝合缝。

    白巍脸色煞白,胡三太爷尾巴炸开如蒲扇,死死缠住他手腕:“是……是‘守门尸’!传说中,先天算祖师羽化前,把自己最后一口尸气炼成了‘门’,谁推开那扇门,谁就替他守门……可那门,早该塌了!”

    “塌不了。”罗彬盯着门缝,喉结上下滑动,“因为有人,一直在喂它。”

    他忽然抬手,指向花圃边缘一株情花——那朵花的花瓣边缘,正渗出晶莹剔透的露珠,一颗颗滚落,在泥土上砸出微小的坑洞。

    那不是露水。

    是血。

    温热的、新鲜的、属于活人的血。

    罗彬猛地回头,目光如刀,扫过每个人的脸:“谁刚才,流血了?”

    空气凝滞。

    罗显神下意识摸向袖口——那里,一道细小的划痕正渗出血丝,是他方才拔剑时,剑鞘边缘割破的。

    丝焉面纱下唇线绷紧。

    白巍肩头,胡三太爷尾巴尖,一滴暗红正缓缓凝聚。

    茅有三站在最后,影子依旧断在花圃边缘,可断口处,正有一缕极淡的血气,如游丝般向上飘散,被情花枝叶悄然吸走。

    罗彬的目光,最终停在茅有三脸上。

    茅有三迎着他视线,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

    一滴血,正从他食指指尖,极其缓慢地渗出。

    那血色极深,近乎紫黑,落地前,竟在半空凝成一枚小小的、旋转的符文——

    【赦】

    罗彬瞳孔骤缩:“你……”

    “嘘。”茅有三食指抵唇,做了个噤声手势,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它听见了。”

    几乎同时,门内吮吸声陡然停止。

    花圃里,所有情花齐齐转向黑木门。

    花瓣簌簌震颤,花蕊中喷出大团铅灰色雾气,雾气迅速聚拢,在门缝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轮廓——高瘦,佝偻,披着褪色的玄色道袍,袍角绣着早已模糊的云纹。它没有脸,唯有一张阔大的、布满褶皱的嘴,正缓缓张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如齿轮般咬合的牙齿。

    嗒……嗒……嗒……

    吮吸声,从它齿缝间重新响起。

    这一次,节奏加快。

    罗显神高天剑彻底出鞘,剑尖直指门缝:“茅前辈,这究竟是……”

    “是‘门童’。”茅有三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先天算祖师没疯,他只是……选错了‘守门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苍白的脸,最终落在罗彬身上,一字一句:

    “他把门,交给了自己最恨的人。”

    话音落,黑木门,无声开启一道缝隙。

    缝隙内,没有黑暗。

    只有一片沸腾的、不断翻涌的白色雾气。

    雾气深处,隐约可见无数只手,正缓缓抬起,朝门外伸来。

    那些手,有的枯槁如柴,有的丰润如生,有的指甲漆黑如钩,有的指尖缠绕金线——全是不同年代、不同身份的手,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同一具身体,无声叩拜。

    而就在那雾气翻涌最剧烈的中心,一道模糊的轮廓正缓缓浮现。

    它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腰间悬着一只褪色的布袋,袋口微张,露出半截焦黑的桃木剑柄。

    罗彬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道袍的样式……

    那布袋的纹路……

    甚至那桃木剑柄上,一道他亲手刻下的、歪歪扭扭的“罗”字……

    他认得。

    那是他十二岁那年,偷偷仿照师父遗物做的第一把剑。

    他把它,埋在了罗家老宅后院的槐树下。

    可此刻,它正握在那雾中人的手中。

    雾中人,缓缓抬起头。

    没有五官的脸上,只有一片光滑的、泛着瓷器般冷光的空白。

    可罗彬知道,它在看自己。

    因为它抬起的那只手,正遥遥指向他——

    指尖,一滴紫黑色的血,正缓缓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