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兵王:从领娶罪女开始崛起: 第1410章 再起硝烟
事实上,廖沧横等人在接到命令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按理说经历了上次的惨败之后,大和应该休养生息,绝不可能在短短两年之后,便再次出兵。
正当他们犹豫之际,廷尉府将一道圣旨送到了卫澜的手中,三人这才率军出海。
事实也证明了他们之前的猜测,他们刚出海,留在东疆的亲信便迅速失去了联系,显然,东疆出事了。
不过,皇帝给他们下达的命令是,只管挡住大和水军,就算大周亡国,他们也不得撤军。
这相当于是一道......
“话说那北疆朔风卷雪,铁甲凝霜,三万镇北军列阵黑水河畔,旌旗未展,杀气已裂云霄!”
周铁嘴话音未落,手中惊堂木“啪”地又是一响,震得前排茶客手一抖,瓜子壳撒了满膝。
凌川坐在角落竹椅上,捧着粗陶碗,茶是二文钱一碗的茉莉香片,不烫不凉,正合脾胃。他没抬头看台,却把每个字都听进了耳朵里——这说书人讲的,正是去年冬日黑水河大捷,那一战,他亲率三千玄甲骑凿穿突厥左贤王本阵,斩将夺旗,逼得敌军溃退三百里,尸横雪野,血浸冰河。
可周铁嘴讲的,却不是凌川的名字。
“……那位镇北王,面覆玄铁鬼面,胯下追风乌骓,手中一杆断岳枪,长七尺三寸,重八十二斤!枪尖所指,胡虏胆寒;马蹄过处,雪浪翻涌!连突厥萨满祭天时念的咒语,都改了词儿——‘宁遇雪崩,莫逢鬼面’!”
茶馆里哄然叫好,有人拍桌,有人吹哨,还有个穿绸衫的少年郎激动得打翻了茶碗,忙不迭擦着袖口嚷:“先生再讲一遍!那鬼面究竟什么模样?真能吞人魂魄?”
周铁嘴慢悠悠展开折扇,扇面赫然是一幅墨迹淋漓的鬼面图,双目空洞如渊,额心一道赤色裂痕,似烧灼,似刀疤,又似未愈的旧伤。
“诸位有所不知——”他压低嗓音,扇子一收,目光扫过满堂,最后竟似不经意般掠过凌川所在角落,“这鬼面之下,原非什么凶神恶煞,而是一位出身寒微、父母皆殁于边关饥疫的少年郎。十五岁应募入伍,十六岁随队夜袭狼牙堡,亲手斩下敌将首级,十七岁便因战功升为队正……可惜啊,后来一场大火,烧尽忠骨岭营寨,也烧没了他半张脸。”
凌川指尖一顿,茶汤微微晃动。
忠骨岭。
那场火,是他此生最不愿回想的噩梦。不是因为灼痛,而是因为火光里,他眼睁睁看着陆长宁被数十支淬毒弩箭钉在旗杆上,浑身是血,却仍死死攥着那面残破的“镇北”大纛,直到火舌舔上旗角,灰烬飘进他半睁的瞳孔里。
那时的凌川,跪在焦尸堆里,用冻僵的手扒开灰烬,从陆长宁尚温的怀中摸出一枚青铜虎符——那是先帝密诏,命其接掌镇北军残部,暗中整训,待机而动。
如今虎符早已熔铸成新军印信,藏于他贴身锦囊之中。可周铁嘴口中那个“少年郎”,字字如针,扎进旧痂。
“先生!”前排一老者颤巍巍举手,“既知其出身,可知其名讳?”
周铁嘴摇头,扇面轻摇:“名讳?朝廷封了王爵,赐号‘镇北’,可民间只唤他一声‘鬼面将军’。为何不提真名?——因他早把名字烧在忠骨岭的灰里了,风一吹,就散了;雪一落,就埋了。”
满堂静了一瞬。
忽有妇人低声啜泣,拿帕子捂住嘴:“我儿……三年前就在镇北军当伙夫,去岁冬,捎回一封血书,说将军每夜巡营,必至伙房灶台前,亲手给冻伤的兵士煨姜汤……还说,将军帐中从不点灯,只燃一盏松脂油灯,灯焰青白,照得人脸都泛青……”
凌川垂眸,喉结微动。
那盏灯,是他刻意留的。灯焰青白,是因为油里掺了三成松脂、两成桐油、五成陈年牛脂——这是当年陆长宁教他的法子:青焰不晃,照物不晕,夜里执笔批阅军情时,眼睛不涩。
他抬手,将碗中最后一口茶饮尽。
茶已凉透,苦味却层层叠叠涌上来,直抵舌根。
这时,茶馆门口风铃叮当,一人掀帘而入。
玄色斗篷裹身,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刀,刀柄缠黑布,刃口隐有暗红沁痕。他步子极轻,却让满屋喧闹陡然滞住——连周铁嘴扇子停在半空,未再摇下。
是通天卫。
凌川认得他。此人姓裴,单名一个“砚”字,原是永夜潜伏在廷尉府的暗桩,后被陆长宁亲自策反,如今是通天卫西线司主事,专司查缉门阀私养死士、私铸兵械、勾结外藩等逆案。
裴砚目光如鹰隼,在堂中缓缓扫过,最终,停在凌川脸上。
两人隔着攒动的人头对视三息。
裴砚未行礼,只极轻微颔首,随即转身,径直走向后堂。
凌川搁下茶碗,起身离座。
他没走正门,而是绕至侧巷,踩着青砖墙根阴影缓步前行。身后脚步声悄然缀上,不疾不徐,如影随形。
巷子窄,仅容两人并肩。积雪未扫,脚下咯吱作响。
“裴主事。”凌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如磐石。
身后脚步顿住。
“王爷耳力,还是这般惊人。”裴砚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器。
凌川未回头,只道:“你跟踪我,不是为通报案情,也不是为请示差遣。”
“是。”裴砚走近一步,呼吸拂过凌川耳际,带着雪气与一丝极淡的铁锈味,“是陆帅命我来传一句话——永夜未死,丹青未眠。今晨,神都西市,有具尸体被塞进胭脂铺后巷泔水桶。尸身无伤,指甲缝里嵌着半片金箔,纹样与三年前先帝驾崩那夜,慈宁宫檐角坠下的鎏金螭吻一模一样。”
凌川脚步骤停。
慈宁宫。
先帝崩逝那夜,他正奉密旨押解一批“钦犯”出神都,中途接到急报,折返时宫门已闭。他翻越西角楼残垣,亲眼看见三道黑影从慈宁宫飞檐掠出,其中一人袖口滑落,露出半截金丝缠臂——正是永夜“螭吻使”的标记。
而那夜,丹青府接的刺杀订单,正是“慈宁宫内,废太子,活擒,勿损容貌”。
先帝薨后第七日,废太子暴毙于冷宫,死状安详,唇角含笑,仿佛睡去。仵作验尸,只道“心脉自断”,无人深究。
“尸体身份?”凌川问。
“西市胡商,姓阿史那,祖籍碎叶,三年前持通关牒入神都,经营波斯香料。昨夜戌时三刻,最后一次出现在醉仙楼二楼雅间,与一位戴青铜面具的贵客共饮。”裴砚顿了顿,“那面具,右颊有一道浅浅划痕,像是新刮的。”
凌川缓缓转身。
裴砚垂眸,不敢直视。
“面具刮痕,”凌川一字一句道,“是被人用刀尖挑开的。不是刮,是‘揭’。永夜‘螭吻使’的面具,内衬以水银汞胶黏附,揭下时若手法不对,会撕下皮肉。能揭得如此干净,只有一种人——曾亲手给螭吻使上过胶,且熟知汞胶配比。”
裴砚猛地抬头,眼中惊骇如电:“王爷的意思是……”
“是你们通天卫内部,有人替螭吻使‘补妆’。”凌川抬手,指尖拂过自己左颊——那里,一道极淡的旧疤蜿蜒至耳后,细如发丝,若不细看,几不可察。“这疤,是三年前在慈宁宫角楼,被螭吻使甩出的金鳞镖擦过的。当时他逃,我追,他回身掷镖,镖尾金鳞剥落,划破我脸。那金鳞背面,刻着一个‘柒’字。”
裴砚脸色霎时惨白。
“柒”字,是永夜“七曜使”中“破军”的代号。而“破军”,向来只负责执行最高规格的暗杀——譬如,弑君。
“陆帅知道么?”凌川问。
“知道。”裴砚声音干涩,“他让我告诉王爷——今夜子时,城南旧铁匠铺,他等您。只您一人。”
凌川点头,转身欲走。
“王爷!”裴砚忽又低唤,“那具尸体……左手小指,少了半截。”
凌川脚步未停,只淡淡道:“我知道。当年在忠骨岭,我亲手剁的。”
巷外风起,卷起雪沫扑在两人衣襟上。凌川斗篷翻飞,身影融入街市喧嚣,仿佛一滴水汇入江流,再不见踪影。
他未回王府,亦未赴兵部衙门,而是拐进一条更窄的斜巷。巷子尽头,一扇黑漆木门虚掩,门楣悬着褪色布幌,上书“回春堂”三字。
药香混着陈年艾草气息扑面而来。
坐堂老大夫正在碾药,见凌川进来,只抬眼一瞥,便低头继续推磨:“参须三钱,黄芪五钱,当归两钱,煎三沸,去渣温服。今日神都阴寒,王爷肺经易滞,宜通不宜堵。”
凌川径直走向里间,掀开厚棉帘。
里屋没有药柜,只有一张榆木长案,案上摊着三份密档,一份盖着廷尉府朱印,一份是通天卫暗码誊录,第三份,则是凌川亲笔所书,墨迹未干——《神都门阀暗桩分布初考》。
案角铜炉青烟袅袅,熏的是沉水香。
凌川坐下,执笔蘸墨,在第三份密档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永夜‘螭吻’,或藏于工部将作监——查近五年,所有宫室修缮名录,尤其慈宁宫、东宫、禁苑三处,凡涉及金箔、汞胶、琉璃瓦釉之采购,逐一比对供应商名录及账册流水。”
笔锋未歇,窗外忽传来清越笛声。
曲调悠扬,却暗藏杀机——是《十面埋伏》中“九里山垓下”一段,笛声急促如箭雨,凄厉似楚歌。
凌川搁笔,望向窗外。
对面酒楼二楼,一青衫男子凭栏而立,横笛唇边,目光穿过飘雪,直直锁住凌川双眼。
那人面容清俊,眉心一点朱砂痣,左手执笛,右手垂落,袖口微敞,露出半截手腕——腕骨凸起处,赫然刺着一朵墨色曼陀罗。
丹青府。
凌川认得那花。太平商行初入神都时,曾遭三次刺杀。第三次,刺客在酒楼天井布下天罗网,网丝细如蛛,却韧如钢,凌川纵身跃下时,左小腿被割开三寸长口子,血珠溅上对方衣摆,那人弯腰拭血,袖口滑落,露出的正是这朵曼陀罗。
当时凌川以为那是标记,后来才知,那是丹青府“画师”接单的凭证——花开几瓣,代表索命几人。此刻这朵,八瓣全开。
八条命。
凌川缓缓起身,推开窗。
风雪灌入,吹得案上密档哗啦翻页。
他对那青衫男子遥遥拱手,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三下。
咚、咚、咚。
三声,如擂鼓,似叩棺。
青衫男子笛声戛然而止。他收笛入袖,深深看了凌川一眼,转身消失于门后。
凌川关窗,重新落座。
他提起笔,在密档末尾,又添一行:
“丹青‘画师’现身神都,非为刺杀,实为‘观局’。其目标,或非我,亦非陛下,而是——即将成立的太平钱庄。”
他搁笔,取过案角一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三粒褐红色药丸。药气辛烈,带着陈年鹿茸与西域雪莲的清苦。
这是陆长宁留给他的续命丹,每月三粒,多服伤身,少服则咳血不止。凌川仰头吞下,喉间火辣辣地烧。
窗外雪势渐猛,天地一片苍茫。
他推开抽屉,取出一方紫檀木匣,打开。
匣中静静躺着一枚青铜虎符,半边光滑如镜,半边布满刀劈斧凿的裂痕——正是忠骨岭那夜,从陆长宁怀中掏出的那枚。
凌川用拇指摩挲着虎符缺口,指腹触到一处极细微的凸起。
他凑近细看。
那是虎口獠牙之间,被人用极细的针尖,刻下的一行蝇头小楷:
“夜尽天明,君自归来。”
字迹清隽,却是陆长宁的笔迹。
凌川凝视良久,终于合上木匣。
他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玄铁鬼面。
面具冰冷,边缘锐利如刀。他指尖抚过右颊那道浅疤,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在空荡药堂里撞出沉闷回响。
“陆长宁啊陆长宁……你让我等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太平盛世。”
“你让我等的,是那个敢把名字烧在灰里、却偏要亲手从灰烬里刨出真相的人。”
雪光映在鬼面之上,幽光浮动,仿佛那空洞的眼窝深处,正缓缓燃起两簇青白火焰。
此时,远处钟楼传来沉厚钟鸣——申时三刻。
凌川戴上面具,转身离去。
门外风雪正盛,而他的背影,挺直如枪,踏雪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