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兵王:从领娶罪女开始崛起: 第1303章 一语成谶
凌川没有丝毫犹豫,直言说道:“若将军不远放行,本王就只能硬闯,回头再向陛下请罪!”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熊烈也知道凌川是铁了心要入关,就算自己不妥协,仅凭古北口这两千士兵根本挡不住他麾下的数万虎狼之师。
更何况,凌川刚才直言不讳地告诉他,已经有一千斥候入关,就是变相通知他,这一千斥候随时都能帮他拿下古北口。
当然,他打心底也不相信凌川会造反,尽管现在他所说的宁王起兵无法证实,但,正如他所说的那般......
风雪楼正堂骤然死寂,连茶汤蒸腾的热气都仿佛凝滞在半空。血珠一滴、两滴,砸在青砖地面上,绽开暗红梅花。陈渡蜷缩着身子,小腿被铁箭钉穿,剧痛撕扯神经,他嘶哑的哀嚎卡在喉咙里,只剩嗬嗬漏风声。那支贯穿咽喉又余势不减的铁箭,箭尾犹在微微震颤,嗡鸣如毒蜂振翅,震得众人耳膜发麻。
没人敢动,更没人敢低头看那具尚在抽搐的尸身。六重境武修,凉州邓家私兵统领,平日里横行坊市、跺脚三震的人物,竟连刀锋都没来得及劈出半寸,便成了地上一滩将冷未冷的血肉。凌川依旧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杯沿,节奏平稳得如同敲击战鼓。聂星寒负手立于他左后方,目光垂落,似在数自己袖口金线绣的云纹;周宾鸿右后方半步,腰杆挺直如松,可右手已悄然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泛白,青筋微凸——那是他一年前初入北境时绝不会有的姿态,是千场夜巡、百次伏杀淬炼出的本能戒备。
“谁……”邓程方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谁放的箭?”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二楼雅阁栏杆处飘然而下。黑衣劲装,束发银冠,足尖点在横梁上借力一旋,身形如鹰隼扑落,稳稳落在陈渡尸身旁。他手中无弓,只有一把三尺青锋,剑尖斜垂,一滴血珠顺着锋刃滑落,在离地三寸处碎成细雾。他抬眼,目光扫过邓程方,又掠过其余众人,最后停在凌川身上,躬身抱拳:“王爷,箭已验,破甲锥,出自幽州军械监,刻痕‘戊字叁佰柒拾贰’。”
幽州军械监!众人瞳孔骤缩。那是北系军嫡系兵工厂,专造军中制式利器,严禁流散民间。一支破甲锥竟能穿透六重境武修的护体罡气,再洞穿陈渡小腿骨——这已非寻常箭术,而是以绝对力量碾压修为壁垒!邓程方脸色灰败,他身后那名壮硕随从的手,正悄悄探向腰间暗袋,指尖刚触到一枚火磷弹的粗粝外壳,却猛地僵住——黑衣人目光如电,已锁死他腕脉。
“丁舵主。”凌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陈渡压抑的呜咽,“风雪楼后院,有几坛二十年陈酿的女儿红?”
丁青吟不知何时已立于侧廊阴影里,闻言垂首:“回王爷,三坛,封泥未启。”
“取一坛来。”凌川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给这位陈家主,洗洗伤口。”
满堂哗然!洗伤口用女儿红?那是烈酒,浇在断骨创口上,岂不是活活疼死?可无人敢质疑。丁青吟领命而去,片刻后捧来一坛泥封完好、酒香醇厚的红泥陶坛。她双手奉至凌川案前,动作恭谨得近乎虔诚。
凌川却未接,只朝陈渡方向略一颔首:“抬过去。”
两名风雪楼暗卫无声上前,粗暴拖拽陈渡,将他死死按跪在青砖地上。丁青吟亲自拍开封泥,浓烈酒香瞬间弥漫。她单膝跪地,一手托坛,一手掀开陈渡裤管——小腿处血肉翻卷,箭簇深嵌骨缝,血流不止。她毫不犹豫,将整坛烈酒尽数倾泻而下!
“啊——!!!”
陈渡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痉挛,双目暴凸,几乎裂眶而出。酒液灼烧创口,激得皮肉滋滋作响,浓烈辛辣气息混着血腥味直冲鼻腔。有人忍不住偏头干呕,更多人则死死咬住牙关,腮帮肌肉绷紧如铁。邓程方额角青筋暴跳,他想呵斥,可舌尖抵住上颚,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坛酒浇下去的不是伤口,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铡刀!
凌川这才放下茶盏,瓷器轻磕木案,清脆一声,却如惊雷炸响:“陈渡,凉州陈氏旁支,三年前强占西郊李家祖田三百亩,逼死老翁、溺毙幼女;去年春,纵子调戏刺史府文书之妻,反诬其通奸,致其夫含冤自尽,尸悬县衙门外三日无人收殓……”他语速平缓,字字如凿,“桩桩件件,卷宗在薛照衡案头压着,就等今日,当众念给你听。”
陈渡浑身抖如筛糠,涕泪横流,酒液混着血水糊了一脸:“我……我认罪!我愿捐粮万石!赎罪!求王爷饶命啊——”
“晚了。”凌川摇头,目光冷硬如北境冻土,“你认罪,是怕死。可李家老翁的冤魂,刺史府文书颈上勒痕,他们认的,是你们欠下的命债!”他袍袖一拂,案上茶盏腾空而起,盏中茶汤泼洒如墨,“本王今日设宴,不为邀客,只为清算。凉州七十七姓,但凡名录之上,户部黄册所载,近十年内有侵田、害命、通敌、贪墨之实者,今日皆在此列。”
此言一出,满堂世家家主面如死灰。邓程方双腿一软,竟踉跄半步才撑住身形。杨东煜下意识摸向怀中密信——那是昨日姚家暗使送来的密函,内附沈文澹手书,许诺若助其复位,便赦免各族过往罪状。可此刻,那封信纸在他怀里烫如烙铁,仿佛随时会自燃成灰。
“姚家呢?”凌川忽然问道,目光如炬,直刺邓程方,“姚至渊为何不来?”
邓程方喉头滚动,汗珠顺着鬓角滚落:“姚……姚家主说,家中老太爷偶感风寒,不便赴宴……”
“哦?”凌川唇角微扬,竟似真有几分兴味,“姚崇玺老尚书,八旬高龄,风寒能挡得住本王的帖子?还是说……”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他以为,当年卢恽筹节度北疆时,给他姚家的‘体面’,今日还能护住你们?”
话音未落,风雪楼大门轰然洞开!寒风卷着雪沫灌入,吹得烛火狂舞。门外,并非姚家人,而是两列玄甲铁骑,甲胄森寒,长枪如林,枪尖寒芒映着雪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为首者正是张嶷岳,披坚执锐,甲胄上还凝着未化的冰晶,他大步踏入,甲片铿锵作响,身后铁骑鱼贯而入,将正堂四壁堵得水泄不通。靴底踏过陈渡身畔血泊,溅起暗红碎点。
“禀王爷!”张嶷岳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姚家闭门谢客,臣已奉命,接管姚府九门!姚至渊拒不出府,臣已将其禁于祠堂,听候发落!另,姚崇玺老尚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骇欲绝的脸,“已在刺史府后堂,与沈文澹大人,一同饮茶。”
死寂。比方才更沉的死寂。姚家,凉州百年第一阀,竟被铁骑围门,家主禁锢,老太爷被“请”至刺史府“饮茶”?这已非警告,而是赤裸裸的摘冠褫爵之兆!邓程方膝盖一软,噗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王爷!邓家愿献粮十万石,马两千匹,助北系军镇守边关!只求……只求宽恕!”
“宽恕?”凌川冷笑,“你邓家每年从盐引中抽走三成利,让北境将士冬衣不足、药石匮乏,这账,怎么宽恕?”
他起身,缓步走下台阶。玄色锦袍拂过陈渡眼前,带起一阵凛冽寒意。凌川俯身,指尖蘸了蘸地上未干的血,于青砖上缓缓画下一枚朱砂印章轮廓——那是北系军帅印的样式,边缘锋锐如刀。“今日起,凉州所有田契、商籍、盐引、铁矿,一律封存待查。凡涉罪者,田产充公,子弟革除功名,三代不得科举。若有抗命者……”他抬眸,目光掠过每一张惨白面孔,“本王不介意,用凉州的雪,洗一洗这风雪楼的地砖。”
周宾鸿适时上前,手中展开一卷明黄绢帛,金线绣就的“敕”字在烛光下灼灼生辉:“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凉州诸姓,蠹国害民,罪证确凿。着镇北王凌川,代天巡狩,便宜行事!钦此!”
圣旨!真正的皇权背书!邓程方浑身脱力,瘫软在地,杨东煜双目失神,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有人想逃,可铁骑长枪如林,寒光迫颈,连呼吸都凝滞。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笃笃笃的拐杖声。一位白发老者,在两名仆妇搀扶下,颤巍巍步入正堂。他面容枯槁,却脊背笔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
姚崇玺。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扫过陈渡的惨状,最后落在凌川脸上,竟微微颔首:“王爷手段,老朽见识了。只是……”他咳嗽两声,喉间带着血腥气,“王爷可知,凉州商路断绝一日,北境三十万军民,明日便无粟米下锅?”
凌川迎上他的视线,毫不退让:“老尚书放心,本王已令幽州、并州,即刻调拨军粮二十万石,三日内必抵凉州。另外……”他转向张嶷岳,“传令,即刻释放所有因粮价暴涨而被拘押的贩夫走卒,所有囤积居奇者,抄没家产,粮食尽数平价售予百姓。”
张嶷岳抱拳:“遵令!”
姚崇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随即化为更深的疲惫。他缓缓道:“王爷雷霆手段,老朽不敢置喙。但有一事,需当面告知——”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清晰,“半月前,突厥可汗帐下‘苍狼卫’三十七骑,已潜入凉州。为首者,乃可汗亲弟,呼延勒。他们并非为劫掠而来,目标……是王爷您。”
正堂内空气瞬间冻结。突厥苍狼卫!那是草原最凶悍的斥候死士,人人可屠虎搏熊,擅毒、善匿、精刺杀。呼延勒更是突厥王庭仅次于可汗的战神!凌川神色未变,只轻轻摩挲腰间玉珏——那是先帝所赐,温润生光。“老尚书消息,向来灵通。”
“消息,是姚家安插在突厥王帐的暗桩,用命换来的。”姚崇玺咳得更厉害了,仆妇急忙递上手帕,上面赫然一抹刺目的猩红,“王爷若不信,可查验。只是……呼延勒既已入凉州,必已布下天罗地网。王爷设宴于此,无异于……”他未说完,可意思已明。
凌川忽然笑了。那笑容清朗如少年,毫无阴霾:“所以,老尚书特意来此,是提醒本王?还是……”他目光锐利如刀,“想告诉本王,姚家仍有价值?”
姚崇玺深深看着他,良久,才缓缓道:“老朽只知,北境若乱,突厥铁蹄踏破长城,第一个被碾碎的,便是凉州这些世家门阀的朱门华屋。王爷要的,从来不是姚家的命,而是凉州的秩序,对么?”
凌川踱至窗边,推开雕花木窗。风雪更急,漫天琼玉扑面而来,带着北境特有的凛冽与苍茫。他望着窗外纷飞大雪,声音低沉却如磐石落地:“本王要的,是凉州百姓,夜里能安睡,灶膛里有柴火,孩子能进学堂念书,老人能拄着拐杖,骂一句官府的不是,而不必担心明日就被抓去修城墙。”他转身,目光如雪原初阳,照亮每一双惊惶的眼睛,“姚老尚书,您说,这要求,过分么?”
风雪呼啸,卷着雪沫拍打窗棂,如千军万马奔腾。正堂内,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也映着姚崇玺眼中那抹久违的、属于北境老人的微光。凌川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入喉,却自有回甘。他知道,这场风雪,才刚刚开始落下第一片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