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小说家: 第三八四一章 须弥宝山(求票票)
“飞雕?”
“天明师兄,是先前争夺灵果的那只异兽?”
“它……,是它弄出来的?还有浮屠人?他们在争斗?”
“……”
似乎,也能察觉不少异样了。
虚空深处,元气颤动,明...
巨熊的怒吼尚未散尽,洞穴前的虚空已如沸水翻腾。暗黄色光晕层层叠叠,仿佛大地深处涌出的岩浆凝成护盾,将整株宝树连同那二十一颗未被吞食的蓝色果实尽数裹入其中。果子表面淡绿光罩未消,反而随领域之力愈发凝实,每一道纹理都似活物般微微搏动,与地脉共振,与山风同频——那不是死守,是蓄势,是蛰伏已久的山灵之息,在这一刻真正苏醒。
召水握紧赤霄剑柄,指节泛白,却不敢轻动。她能感觉得到,天明师兄的手仍搭在自己腕上,掌心温热而沉稳,可那股力道却比先前更重三分。不是阻拦,是压制——压制她体内因战意激荡而骤然奔涌的玄功真元。
“它在等。”天明声音极低,几近气音,却字字清晰,“不是等我们出手,是等那只飞雕……再近三丈。”
话音未落,白尾飞雕已再度俯冲而至!
这一次,它没再试探。双翼猛然收束,身形缩成一道撕裂长空的亮黄弧线,短喙张开,喉间竟有嗡鸣声起,如金石相击,又似古钟初震——这不是寻常禽类的鸣叫,是某种早已失传于诸夏、仅存于浮屠密典残卷中的“唳金咒”!召水瞳孔一缩,脑中电光闪过:雪姬姑娘曾提过,昆仑西麓有异禽,通晓上古音律之秘,以声破界,可震散未凝形的魂魄!
果然!
雕喙未至,那声波已先一步撞上巨熊领域。暗黄光晕剧烈涟漪,如水面投石,一圈圈波纹向四面炸开。洞穴两侧山壁簌簌抖落碎石,数十丈外一棵合抱粗的青?树“咔嚓”一声从中折断,断口平滑如镜,竟无半点毛刺——声波所过之处,连木理都被齐齐斩断!
“好狠!”召水呼吸一滞。
巨熊却未退。它猛地昂首,鼻孔喷出两道灰白雾气,竟在身前凝而不散,化作两枚旋转不休的浑圆气旋。唳金之声撞入其中,如泥牛入海,只激起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彻底湮灭。它甚至没看飞雕一眼,斗大的眼珠缓缓转向天际某处——那里,云层正无声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极淡的银灰色气息,正自九天垂落,如丝如缕,悄然缠向巨熊后颈。
“浮屠秘术!”天明眉峰骤聚,“他没走远,他在施‘缚神引’!”
召水心头一凛。缚神引,非攻伐之术,乃控场禁制,专锁天地间最精微的灵机流转。此术若成,巨熊纵有通天之能,亦将如困蛛网之虫,连领域运转都会迟滞半拍——而这半拍,便是飞雕的破绽!
果然,飞雕双翼陡然展开,羽尖迸射寒芒,竟在刹那间分化出七道虚影,每一影皆挟裂空之势,从不同角度扑向宝树!它终于不再硬撼领域,而是以幻影惑敌,以本体搏命——目标直指最靠近枝头的一颗果实!
就在第七道虚影掠过巨熊左耳的瞬间,巨熊右爪悍然挥出!
不是拍向飞雕,而是狠狠拍向自己左侧虚空!
“轰——!”
无形巨震凭空爆发。飞雕本体正欲穿隙而入,却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当胸撞中,整个身躯如遭雷殛,翎羽根根倒竖,短喙中“噗”地喷出一口暗金色血雾。它双翼狂扇,险之又险地斜掠而出,可左翼尖端三根最长的飞羽,已被生生震断,飘零坠下。
而巨熊左爪所拍之处,虚空竟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轮廓——浮屠上人设下的缚神引,被这一掌,硬生生拍散了!
“他早知有人暗算!”召水脱口而出。
天明颔首,目光却未离宝树:“不止知道……他在借力。”他指尖微抬,遥指巨熊后颈那缕银灰气息,“缚神引引的是天地灵机,而它,把这缕灵机当作了导引,直接接引进了自己的领域核心——你听。”
召水凝神,耳中忽闻极细微的“滋滋”声,似春蚕食叶,又似雨打芭蕉。循声望去,只见巨熊体表暗黄光晕深处,竟有一缕缕银灰细丝游走其间,如活物般钻入领域壁垒,随即,那壁垒色泽竟由暗黄,悄然渗出一线冷冽的银白!
“它在炼化缚神引!”召水声音发紧,“以敌之术,淬己之域!这……这还是兽类么?”
“是山灵。”天明吐出四字,眸光深邃如渊,“木星山深处百里,地脉交汇,万年养蕴,早已生出山魂雏形。此熊盘踞此处,吞吐地气,守候宝树,怕不只是为果,更是为镇守此山灵核……那株蓝果宝树,或许本就是山灵孕育的‘心芽’。”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宝树最顶端一颗果实,表面淡绿光罩毫无征兆地“啵”一声轻响,寸寸剥落。果实内里,幽蓝光芒骤然炽盛,如一轮微缩的月轮升起,清辉遍洒,竟将周遭狂暴的灵力乱流都抚得平顺几分。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连着五颗果实,光罩相继消融,幽蓝月华连成一片,氤氲如雾,将整株宝树温柔笼罩。
“二次成熟?”召水惊疑。
“不。”天明目不转睛,“是‘启灵’。果子彻底成熟,才真正唤醒了它们与山灵的共鸣……现在,它们才是真正的‘钥匙’。”
仿佛印证他所言,巨熊庞大的身躯竟微微躬下,前肢伏地,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悠长、带着奇异韵律的呼噜声——不是威胁,是安抚,是朝拜。它身后那幽蓝光雾中,隐约有无数细小光点浮现,如萤火升腾,又似星辰初诞,无声旋转,渐渐勾勒出一幅朦胧却恢弘的图景:山峦叠嶂,云海翻涌,地脉如龙,蜿蜒盘亘……赫然是木星山百里地势的微缩灵图!
“它在献祭!”召水倒吸冷气,“以自身领域为炉,以山灵共鸣为薪,将这些果子……炼成山灵印记!”
一旦成形,此印记将烙入山灵本源,从此,巨熊便是木星山名正言顺的“守山灵主”,再无人兽可夺其果,更无人可撼其位!
“不能让它成!”召水霍然抬剑,赤霄剑身嗡鸣,一道赤色流光自剑尖激射而出,直刺巨熊后颈——那是领域与肉身连接最脆弱的“灵枢”所在!
剑光未至,巨熊已有所觉。它并未回头,只是尾巴随意一扫。
“啪!”
一道土黄色鞭影自地面暴起,精准无比地抽在赤霄剑光之上。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咚”音。赤色剑光应声溃散,召水手腕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脊蜿蜒而下,滴落在幽蓝光雾中,竟无声无息地蒸腾不见。
“领域反噬。”天明伸手扶住摇晃的召水,声音冷静得可怕,“它已将山灵之力融入领域,此刻的它,便是山的一部分。伤它,等于伤山……而伤山者,必遭山怒。”
果然,召水滴落的血珠消失处,幽蓝光雾翻涌加剧,竟凝成一只巨大无朋的、由纯粹山岚与月华构成的熊爪虚影,无声无息,却带着碾碎一切的沉重威压,朝着召水当头按落!
召水欲退,双脚却似被钉入大地,周身玄功竟被一股无形伟力死死压制,连呼吸都困难起来。那熊爪虚影所过之处,空气凝滞,光线扭曲,连时间都仿佛被拖慢。
千钧一发!
一道素白身影无声无息切入熊爪虚影与召水之间。不是天明,是那一直蜷缩在洞穴阴影角落、被所有人忽略的——香獐子!
它不知何时已悄然潜至近前,浑身斑斓皮毛在幽蓝光雾中流淌着奇异光泽。此刻,它猛地昂首,张开小巧的嘴,没有嘶吼,只有一声极短促、极清越的“啾——”音,如同冰晶碎裂。
音波无形,却奇异地穿透了熊爪虚影的威压。那庞大虚影竟为之一滞,边缘开始丝丝缕缕地消散,仿佛被无形之火灼烧。
“它有灵性!”召水惊愕。
“不,是本能。”天明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香麝之属,天生亲近山林精气,对山灵气息最为敏感。它认出了这力量的本源……也在求救。”
香獐子仰着小脑袋,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巨熊,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却固执地挡在召水身前。它没看天明,也没看天上盘旋的飞雕,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头庞然巨物身上。
巨熊巨大的眼珠缓缓转动,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落在这只弱小的香獐子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凶戾,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它喉咙里的呼噜声,似乎停顿了一瞬。
就在这微妙的停顿里,天明动了。
他没有出手,甚至没有移动分毫。只是并指如剑,对着那片幽蓝光雾中、山灵灵图最核心的位置,轻轻一点。
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纯粹到极致的“空”之意,悄然弥散。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波动。那缕“空”意,却如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幽蓝光雾!
嗡——!
整幅山灵灵图剧烈震荡,所有勾勒出的山峦、云海、地脉之龙,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扭曲、支离破碎!巨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体表暗黄与银白交织的光晕疯狂明灭,仿佛随时会崩溃。
它布下的领域,被天明这一指,从最根本的“灵图”层面,刺出了一个无法弥合的破绽!
“就是现在!”天明低喝。
召水反应何等迅捷!手中赤霄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赤色烈焰,不再是攻击巨熊,而是剑尖疾点,一道道赤色剑气如流星般射向那二十一颗幽蓝果实——目标并非采摘,而是切断它们与巨熊领域、与山灵灵图之间那最后一丝玄妙联系!
剑气及果,幽蓝光芒剧烈一闪,果子表面的淡绿光罩“咔嚓”碎裂,但果子本身并未坠落,反而悬浮而起,脱离枝头,幽蓝光芒内敛,显露出内里一枚枚晶莹剔透、流转着星砂般细密光点的蓝色果核。
同一刹那,天明并指再点,这一次,指向的,是那只因领域动摇而短暂失衡、正欲振翅逃离的白尾飞雕!
“唳——!”
飞雕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长鸣,双翼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丝线捆缚,庞大的身躯竟在半空诡异地停滞了一瞬!就是这眨眼功夫,它头顶那根最锐利、凝聚了所有精气神的冠羽,无声无息地断落,飘向下方。
天明屈指一弹。
那截断羽化作一道银白流光,精准无比地射向其中一颗悬浮的蓝色果核。
“叮!”
一声清越如磬的脆响。
果核表面,星砂般的光点骤然加速旋转,竟在核心处,凝结出一枚微小却无比清晰的、银白色的飞禽印记!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天明的声音平静无波,“它想用唳金咒破界,我便以它的本源之羽,为果核铭刻‘飞禽之契’——此契一成,此果即为飞禽灵族信物,任何飞禽见之,皆会本能守护,而非掠夺。”
话音未落,第二颗果核旁,一团幽蓝光雾自行汇聚,凝成一只小兽轮廓——正是香獐子的模样!第三颗旁,光影扭曲,竟显出一头灰熊幼崽的虚影……第四颗,第五颗……幽蓝光雾如有灵性,自发地为每一颗悬浮的果核,勾勒出方才在此地出现过的、气息最强大或最特殊的兽类印记!
香獐子仰天长啸,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白尾飞雕挣脱束缚,第一件事不是攻击,而是急速俯冲,用利爪小心翼翼地攫起那枚带有自己银白印记的果核,双翼一振,化作流光,竟朝着远方山林疾驰而去,再不回头!
“它带走了!”召水失声。
“不,是‘认主’了。”天明目光澄澈,“它带走的,是契约,是未来山灵复苏后,飞禽一族在木星山的立身之基。它不是偷窃,是缔约。”
洞穴内,巨熊巨大的身躯缓缓站直。它看着那些被不同印记环绕、悬浮于半空的果核,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爪子,最后,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眼眸,缓缓转向天明。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历经万古沧桑后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它低下头,用宽厚的鼻子,极其轻柔地碰了碰脚边那只香獐子。然后,它庞大的身躯,竟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地、缓缓地,坐了下来。它背靠着那株已然失去所有果实、却依旧幽光流转的宝树,闭上了眼睛。体表的暗黄与银白光芒,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最本真的、厚重如山岳的灰褐色毛发。
它不再守护。
它选择了……托付。
幽蓝光雾渐次消散,二十一颗悬浮的果核,各自携带着不同的兽类印记,如归巢的鸟雀,悄无声息地没入四周山林。有的钻入泥土,有的隐入树冠,有的随风飘向远方……它们散开了,却像无数颗种子,悄然埋入了木星山百里的每一寸土地。
召水收剑,走到天明身侧,望着那头沉静如山的巨熊,轻声道:“它……赢了?”
天明眺望远处,那里,浮屠上人的气息已彻底消失,想必已遁入山林深处。而那头白尾飞雕,正化作天际一点银芒,飞向它族群栖息的绝壁。山风拂过,带来草木清气,方才的惨烈厮杀、惊天动地,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它从未想赢。”天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钟,“它只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宝树,扫过洞穴外横七竖八的兽类尸体,扫过那些正在悄然退去的、侥幸存活的山君、猎豹、鹿属……最后,落回召水沾着血迹的指尖。
“我们也是。”
召水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抹刺目的红。血珠将落未落,映着天光,竟折射出一点幽蓝的微芒,与方才果核上的光点,如出一辙。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抬头看向天明,眼中波光潋滟:“所以,我们等的,从来不是果子。”
“是答案。”天明微笑,那笑容里,有山风浩荡,有星河流转,更有万古长存的、沉默的智慧,“关于山,关于灵,关于……我们究竟为何而来。”
山风更烈,卷起落叶与尘埃,呼啸着穿过空寂的洞穴。巨熊依旧静坐,如一座亘古的石像。而那株宝树,枝头虽空,却于树心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幽蓝嫩芽,正悄然萌动,汲取着脚下深厚的地脉,与天穹洒落的清辉。
木星山深处,百里之外,一场风暴已然平息。而另一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