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的剑: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天外飞枪
“北狄有猛禽兮,翼展三丈,无金雕之利爪,无猎隼之尖喙,仅凭一对铁羽,杀人如麻,北蛮妇人常念其名,孩童惧之,不敢哭号
老刀魁忽然提起一桩北狄才有的凶禽。
倒不是这位位列十大宗师之一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对于与大周对峙六百年的蛮夷敌国有向往之意。
只因他是云子羽北归后,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被其上门讨教的武道宗师。
论及这位即将而立、已具一代宗师风范的晚辈的杀手锏,他比旁人更有发言权。
“据说,岳无双在云子羽入洞玄之境时,曾打算传下与‘伏虎式’齐名的‘擒龙功’,却被云子羽以‘洞玄杀招,终归己悟方为上乘’为由拒绝了。”
李凤瞧着云子羽一经施展,便将方才江中鲤与衫上虎风头尽数盖过的自悟杀招,也不由得道出一段广为人所称道的无双城城主大弟子的往事。
“三年前,子羽师兄远赴北狄,观猛禽铁羽搏杀之态,悟洞玄杀招,两年半功成,返大周,跻身半步天应。”
江中鲤被秦肆雪一记绵而有力的掌风推开,一退便是十丈。
他当然察觉到与二师兄衫上虎对峙的金刚和尚着实不凡,只是双手合十,念诵佛号,就将衫上虎恐怖的伏虎式尽数接下。
又是邀月仙宫圣女,又是西域金禅寺来的金刚高僧。
太平教出人意料的底蕴着实让他这位心高气傲的武魁弟子都不由得心神震动,严阵以待。
目光落在那背对着无数剑羽、身处剑网却依旧不肯回头的白衣青年身上时,江中鲤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惶恐。
若是那人真是全盛状态,以他领衔的太平教九大供奉,未必不能与无双城较量一番
“师傅曾说,子羽师兄距离天应,只差一场同境厮杀的契机。九渊前辈若是不亮底牌,只以洞玄境的修为抗衡,恐怕很难招架。”
江中鲤虽曾亲尝夏仁剑招的厉害,也知道不能以寻常境界衡量这位曾力战十大宗师的榜魁首,但他对自家大师兄的实力,同样有着十足信心。
若说衫上虎的伏虎十三式只是初具洞玄真意,那作为岳无双三位亲传中最年长、也最先步入一品的云子羽,其在洞玄一境的造诣,早已堪比某些成名多年的武道宗师。
“若他还是别君山上那个全盛的夏九渊,这般背对众生、无视杀招,自是宗师风范。可他如今只恢复到洞玄境,这般姿态,是否太过托大了些?”
李凤轻声感慨,语气里满是疑惑。
先前他对这位只身闯无双城的白衣青年,本就带着几分怀疑。
更何况自家女儿不知被对方“灌了什么迷魂汤”,对其关怀备至,这让他这个老父亲心里着实不痛快。
甚至在夏仁登上岳楼时,他还曾暗戳戳地想过,对方会被岳无双的铁拳好好教训一番。
可无论是太平教如今展露的隐藏底蕴,还是夏仁身上那份难掩的宗师气度,都让他悄悄改变了看法。
此刻这番话,并非有意讥讽,而是真的好奇:对方敢如此应对的底气,究竟在何处?
要知道,便是他李凤的鸳鸯刀,号称“最具洞玄之妙”,曾被老刀魁赞为“洞玄境杀力前三”,若是换他以洞玄境界面对一个即将步入天应的年轻宗师,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究竟有何依仗?”
李凤望着那道孤绝的白衣身影,在心底反复追问。
……
无数细如飞羽的剑气,密密麻麻笼罩在白衣青年周身一丈之内。
那些铁羽泛着冷光,悬在半空微微震颤,仿佛下一瞬就要齐齐扎下,将人洞穿成筛子。
“莫要以为你避而不战,便可过了这关。”
云子羽冷喝出声,周身武道真气汹涌翻腾,内息早已在经脉中循环百遍,蓄势待发。
他的耐心已到极限:若不是顾忌在天下英雄面前落得“背后偷袭”的骂名,他早已将这万千铁羽尽数催动。
想他云子羽,十岁拜入无双城,二十岁便成就二品巅峰。
后来多少江湖人视为天堑的一品境界,他也一路顺遂跻身。
什么龙象之躯难塑,什么洞玄杀招难悟,便是许多武道宗师一辈子都无法感应的天地之力,他也已触碰到门槛,即将功成。
在他眼里,武道修行从不是难事。
破境、跻身宗师,于他而言从无天资不足的阻碍,一切不过是时间问题。
除了自觉此生难及那位融贯百家、兼修三教的师傅,云子羽从不认为自己弱于任何人。
十大宗师固然是一代人杰,可他有十足把握,能在有生之年成为位居天下前三的强者,这绝非空谈。
江湖上从无人敢小觑他。
便是方才单刀门那位匆匆现身的老刀魁,也亲口赞过他前途无量。
可眼前这白衣人,却屡屡将他视作无物。
他自认已给足了脸面与尊重,可对方眼中,始终没有他云子羽这一号人物。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云子羽终于不再压抑怒火,抬手之间,无数由自身真气与天地之力交融而成的剑气铁羽陡然绷直。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密集,所有人都清晰听到了一声类似鹰啼的脆响,那不是幻觉,是万千铁羽联动时发出的威势。
岳楼前,白衣人终于止步,转身。
他的手摸向腰间的剑。
明明只是一个微不可查的动作,却是将天街两畔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邀月仙宫的忘情诀不再引人注目,佛门金刚与人形猛虎的肉搏也暂且告一段落。
只因所有人都知道,夏九渊要出剑了。
那只在别君山等寥寥数地、被寥寥数人见过的九渊剑气,终于要在天下英雄面前展露真容。
“咕噜……”
静谧的天街上,突然响起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声。
没人会去斥责这略显丢脸的举动。
便是那些成名已久的江湖宿老,此刻也都眼巴巴地盯着那道白衣身影,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分毫。
栏杆旁,老刀魁的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别君山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雷光偶尔刺破黑暗的瞬间,那柄黑色的剑,比夜色还要深邃,比惊雷还要凌厉。
李凤的手也不自觉摸向腰间,他此次出门并未带鸳鸯刀,可多年混迹江湖的习惯早已刻入骨髓,每逢强敌将出,总会第一时间想去握住自己的刀。
可就在天下英雄翘首以盼,云子羽操控的万千铁羽即将落下的刹那,那白衣人却忽然抬眸,望向了东边的天空,紧接着,竟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做甚?”
众人心中的疑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道耀眼的流火便从东面天际疾驰而来,拖着长长的焰尾,划破了无双城的上空。
“陨石?”
“飞星?”
两个念头在众人心头同时响起。
“不对,那是兵器,是一杆枪!”
一个擅射的江湖宿老目力极佳,看清了那拖着焰尾天外来物的真实模样。
枪。
从天而降的枪。
越过无双城高大的城墙,宛如天边流火,直插天下一楼雄楼台前一丈的枪。
慢枪片刻出现的,还有一道人影。
亦是从天而降。
大手握住长枪,一道极其雄壮的身影出现在了漫天铁羽之中。
“呵!”
只听一声雄浑的大喝,那人持枪的手臂猛然一挺。
一股刚猛至极的武道真气骤然爆发,如喷薄的山火般席卷开来,竟将云子羽那由真气与天地之力凝成的万千铁羽,尽数震散!
“此乃何人!”
惊呼声此起彼伏,便是那些自诩胸有静气的江湖宿老,此刻也无法保持淡定,纷纷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道突然出现的雄壮身影。
李凤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老刀魁,见后者也双目圆睁,便将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在无人关注的街角,一个衣着华贵的紫衣青年从怀中摸出了几块铜板。
将茶水钱递给店小二的功夫,他对着一旁的黄裙少女说道:“就说让你不用担心,那万人敌可是连大哥都眼热欣赏的英雄人物,夏九渊有难,他怎会置之不理。”
黄裙少女撇嘴,“我才没担心他呢,我只是觉得他跟我们暂时结盟,不想他还没到燕京就折在了无双城。”
一旁带着斗笠的汉子抬眸去看那道伟岸之极的身影,喃喃自语,“大丈夫,当如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