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华白岑，愧对掌教，愧对剑池
    华白岑身为东林剑池第一人，虽败得坦荡，却终究肩负着剑池的使命。
    此刻见了掌教，他躬身请罪，心中早已做好准备。
    便是掌教要收回仙剑白鲸，或是将他发落到洗剑池闭门思过，他也甘愿领受。
    然而，这位名叫华蓉的东林掌教却径直掠过华白岑，下一瞬间便已立于仙剑冢前。
    西山剑冢的弟子们见状皆是一愣，吴青锋却及时抬手示意，压下了众人的骚动，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十七柄仙剑齐出之际，仙剑冢内剑气纵横，凌然无匹，除了被仙剑选中的夏仁，几乎无人能在其中立足。
    是以吴青锋等人早已退到外围，只留夏仁独自在冢内，静待西山最后的抉择。
    可谁也未曾料到，先一步现身的并非西山掌教吴涯，反倒是这位来自东林剑池的女剑仙。
    众人心中虽满是疑惑，却无一人敢妄自议论，只是面面相觑，面露疑色。
    ……
    华蓉的脚步停在仙剑冢前，让一众西山弟子暗暗松了口气。
    她的身形在女子中算得上高大，此刻正平视着冢内的黑衣剑客，目光先自那十七柄仙剑上掠过。
    即便是养气功夫已臻化境的她，见此景象也不由得眉头微挑
    想当年，她华蓉被东林剑池誉为三百年难遇的剑仙胚子，自幼天赋卓绝，剑心澄澈。
    成年后，她在同代弟子中未尝一败，得以入洗剑池继承仙剑。
    彼时，三柄仙剑齐出，跃至她身前供其挑选，最终她择了一柄与自身气质最契的风华剑。
    三柄仙剑相迎，便是那三百年难遇的最好佐证。
    可今日，她亲眼见到有人能引动十七柄仙剑齐出，饶是她这位禀赋犹在吴涯之上的女剑仙，心中也暗暗称奇。
    也就难怪西山那些老怪物从清修中退出，按捺不住，怒音化雷。
    不过，真正让她现身的，却并非这仙剑齐出的盛况。
    毕竟那终究是西山的家事，西山舍不舍得仙剑、放不放此人下山，都与她无关。
    她真正想弄明白的，是眼前这位不过二十岁的青年，为何能手持那样一柄魔剑，又为何能以武道二品的修为，展露天人境的气象。
    她心底隐隐有了些猜想，今日势必要试探一番。
    ……
    “告诉我，夏九渊，是你什么人。”
    东林剑池掌教、大周第一女剑仙，终于开口发话。
    然而这句话，却与眼前种种事端毫无关联，听得众人一头雾水。
    吴青锋、华白岑，连同宋珏等人，皆是面露不解
    韩去病抱着剑，垂着头，眉头紧锁，拧成一个川字。
    紫衣华服的赵绛庭则咧嘴一笑，东林掌教的话，恰恰验证了他方才的预测。
    赵璜瑛悄悄看了眼身旁的斗笠客，压低声音询问华蓉身上是否带着敌意。
    相较于李双渔、刘域等人的全然懵懂，前邀月仙宫圣女王疏漪最先眸光微动，闪过一抹异色。
    天人山的张灵远似也意识到了什么，抬眼眯起目光，紧紧注视着仙剑冢内那位剑道禀赋冠绝古今的年轻人。
    “你手上的剑，便是那九渊剑吧。”
    华蓉再次开口，目光落在黑衣剑客手中那柄剑上。
    即便被十七柄仙剑环绕，那剑依旧散发着幽幽黑光，剑气凛冽如墨。
    “魔剑九渊……真是那柄魔剑！”
    “传说这魔剑是十九代剑冶子所铸，当年以人血淬火，能驾驭它的，非是那天上魔星降世不可。”
    “除了夏九渊，便只有那位九公子曾手持过这柄魔剑……”
    先前黑衣剑客与东林西山两位天骄酣战，铁剑不慎折断。
    最后却是一声剑来，唤来墨剑，一剑定乾坤。
    这柄漆黑如墨的剑一经现身，便给众人留下深刻印象。
    当时王疏漪曾点出其来历，让不少人心头震动，却也不乏质疑之声。
    毕竟这魔剑凶名赫赫，极少在江湖上现身，而关于它的两位主人，皆是来头极大：一位是引得十大宗师联手出手的天下第一魔头夏九渊，一位是传说中风流韵事登上小报的神秘剑客。
    这二人，似乎都与西山剑冢没什么牵扯。
    是以，即便王疏漪隐隐暗示了黑衣剑客的身份，真正信服者也寥寥无几。
    可此刻，由华蓉亲口询问，意义便截然不同了。
    要知道，当年与那魔头正面交手的当事人中，这位女剑仙便是其中之一。
    “听说这九公子，是夏九渊的私生子？”
    “难怪实力这般恐怖！魔头之子，果然同境无敌！”
    “这就更不能让他将仙剑带走了！若这魔子日后仗着仙剑横行无忌，犯下累累血债，我西山剑冢该如何自处？”
    议论声陡然炸开，其中不少传言，都要归功于某位生有六指的假算命先生。
    太平教的故事能流传得这般广泛，他算是功不可没。
    “我似乎并不需要回答你。”
    夏仁摸不准华蓉的来意。
    十大宗师性情迥异，立场也各有不同。
    并非人人都像洪祥那老叫花子般玩世不恭，能凭几碗白粥一笑泯恩仇。
    也不会是岁东流那般，虽存偏见，却仍有将一身武艺传承江湖的武道宗师风范。
    便是吴涯这般能坐下同饮的，也属异类。
    若不是清楚东林剑池面临的处境，夏仁甚至会怀疑，当日在别君山上将囚龙钉打入他体内的，便是眼前这位女剑仙。
    毕竟那时，数她的剑最为凶狠致命。
    “这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
    华蓉摇头，不知何时，一柄仙剑悬在她的头顶上。
    仙剑冢附近，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心头一凛。
    更有甚者，汗出如浆，脸色煞白，好似被剑指向了胸口，压抑而恐惧。
    “天……天上！”
    有人惊叫出声，却并非所有人都有勇气抬头。
    因为他们清晰感受到，一柄数十丈长的巨大剑气虚影，正悬浮在那柄风华剑之后，宛如自九天而降的裁决之剑。
    “这便是位列十大宗师的剑威吗？”
    李双渔等人只觉喉咙发干。
    他们虽算得上大周江湖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可亲眼目睹十大宗师的手笔，依旧难掩震撼。
    “我不会问第二次。”
    华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任谁都不会怀疑，只要她心念微动，那柄悬于天际的巨大剑气虚影便会轰然斩落。
    “我也不会回答第二次。”
    仙剑冢内，黑衣剑客无所谓道。
    下一刻，那道剑气虚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磅礴气势，如天河倒倾般迎面斩下。
    吴青锋刚想开口劝阻，手中的无涯剑却忽然挣脱掌控，化作一道流光先一步往仙剑冢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