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的剑: 第一百八十章 群英荟萃
最先出现在山脚剑石旁的,是一对男女
男子玄衣如墨,女子红衣似火,二人都带着刀,却又大不相同。
男子的刀巨大无比,便是比起仙剑大阙还要阔出一分;女子则是腰间双佩,一大一小,一长一短。
“山道狭窄,我的刀独来独往惯了。”
玄衣男子双臂抱胸,步履间龙行虎步,率先迈向那块凝聚着西山剑意的剑石。
脚步踏上的刹那,他身形只是微微迟滞,衣衫袖子上便已被无形剑气划开一道浅痕,却浑不在意地迈步而过。
“鸳鸯刀,从不落于人后。”
红衣女子闻言一声冷笑,足尖轻点,两步便跨至剑石前。
剑气拂过,唯有一缕细碎的鬓发悠悠飘落,她同样未运护体罡气,仅凭身上那股刀客的悍勇之势,便抗住了剑石的威压。
西山年轻一辈中,能以这般姿态跨过剑石的,不过寥寥数人。
“鸳鸯刀不过是脱胎于我单刀门的仿冒品,安敢逞凶?”
玄衣男子忽然扬手,背后巨刀应声飞出,“铮”地插在石阶之上,恰好拦在红衣女子身前,刀身震颤,发出沉闷的嗡鸣。
“单刀门那套笨拙刀法,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古董,也配在此大放厥词?”
红衣女子眼神一厉,腰间双刀同时出鞘,寒光乍起,齐齐斩在巨刀刀背。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巨刀被震得翻飞而出,玄衣刀客却早有准备,探手一捞便稳稳接住。
两人尚未登山,便已刀光相向。
“乖乖,大周江湖还真是藏龙卧虎。”
李景轩咽了口唾沫,想起自己上山时领教过的剑石剑意
便是站在丈许外,都已汗出如浆,迈步如灌铅,若非老杨在旁护持,怕是早被那股无形威压震慑得昏厥过去。
“可看出那二人的来历?”
陆签对此并不意外,反倒饶有兴致地考较起李景轩的见识。
“玄衣大刀,龙行虎步,定是单刀门刘域无疑。”
李景轩拍着胸脯道。他早年翻遍了历年来的潜龙榜与宗师榜,对江湖上的风云人物早已烂熟于心。
“至于那红衣女刀客,当是鸳鸯刀李凤的独女,李双渔。”
他补充道,“李凤早年曾求学于单刀门,只因身材矮小,不适应单刀门大开大合的刀法,才自创鸳鸯双刀,另立门户。”
“但也正因这段渊源,两派弟子碰面时,少不得有些旧怨摩擦。”
李景轩正是凭着这桩江湖往事,才敢断定二人身份。
不然,江湖上使刀的门派多如牛毛,哪能轻易分辨。
若说剑客各有脾性,刀客们往往只有一个性子:直来直往,要战便战。
是以,李景轩的话音刚落,山道上那两道一黑一红的身影便已撞在一处。
巨刀与双刀交错,刀气纵横激荡,两人却脚下不停,边打边往天梯上闯。
这般悍勇景象,连守在天梯两侧的西山弟子见了,都忍不住咋舌。
“吴潜师兄,要不要出剑阻拦?”
眼见那对刀客越打越近,刀锋相击的脆响与激荡的刀气已清晰可闻,守在天梯旁的西山弟子不由得有些惶恐,纷纷将目光投向此刻算得上最有资历的吴潜,出声询问
“无妨,来者是客。”
吴潜抬手摆了摆,语气平静,自有一番镇定之态。
其他弟子见他这般从容,纷纷暗自汗颜,心道吴潜不愧是能与韩去病齐名的人物,又得吴青锋大师兄委以重任,单是这份遇事不乱的镇定,便足以让他们心生拜服。
可只有吴潜自己心里清楚,这一男一女的实力。
单刀门刘域与鸳鸯刀李双渔,皆是江湖上响当当的武道二品好手,真要阻拦,也得是宋珏师姐那般的人物出手才行。
凭他们这些尚未真正成气候的弟子,若是贸然上前,非但于事无补,反倒可能被对方的刀气所伤,平白堕了西山的颜面。
是以,他只能强撑着镇定,任由那两道身影在刀光交织中,一步步逼近天梯顶端。
“若是他们未在天梯尽头止步,直接打到剑台,可如何是好?”
吴潜手握在剑柄上,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没去请更多的助力。
或者提前请一位吴氏一脉的长老供奉出面镇守,也好过现在这般局面。
就在吴潜准备呵斥出声,以西山之威震慑二人时,一道银光自远处飞来,直直插在半山腰处,拦住了厮杀上山的二人。
……
“何人?”
正打得难分难解的两位刀客齐齐定身,同时收刀后退半步,怒目望向突然出现的身影。
只见一个身着皂色劲装、身材精悍的汉子翻身跃上石阶,稳稳立于一杆长枪左侧,枪身银亮,枪尖泛着冷冽的寒芒。
“铁枪寨,罗铖。”
短短五字便带着一股枪势特有的凌厉。
江湖上使枪的人本就不多,一杆丈长的大枪携带不便,可真要遇上使枪的好手,便是成名的刀客剑徒也要退让三分。
枪乃百兵之王,一寸长一寸强,那横扫千军的势与直刺咽喉的锐,往往让人防不胜防。
“竟然是他。”
陆签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见身旁李景轩投来疑惑的目光,便解释道:“赵三元你知道吧?也是使枪的好手。三年前在东海之滨,曾与这位罗铖酣战一场,两人斗了三天三夜,最后愣是没分出胜负。”
“江湖上有传言,说此人乃枪王罗锋后人,他手里那杆水银枪,便是最好的物证。”
话音未落,罗铖已抬手握住枪杆,手腕轻抖,枪身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似在回应周遭的目光。
刘域与李双渔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这突然出现的持枪人,气势竟比他们二人还要沉凝几分。
罗铖丢下那五个字,便转身往西山上走去。
不待刘域与李双渔有所动作,又有一道银丝如飞雪裹柳絮般笼罩而来,恰好缠上他身后的大枪。
罗铖只觉一股柔中带刚的力道传来,大枪竟被那白丝卷得动弹不得。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位素衣坤道飘然落于石阶之上,那银丝原是她手中浮尘延展变化而成。
“还真是热闹,邀月仙宫的出家人竟也来凑这份热闹。”
迎客松下,陆签与李景轩齐齐转头,就见两个老者缓步走来。
一人缺了条胳膊,腰间悬着只酒葫芦;另一人蓬头垢面,竟是乞丐打扮。
“这女子身上缠着红尘气,想来是受不了仙宫里那些老姑子的太上忘情。”
老叫花子眯眼瞥了那坤道一眼,随口便点破了她的异样。
“贫道王疏漪,曾拜师邀月仙宫,现已还俗。”
女道人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传遍山道,“今恰巧路过西山,见山上剑气冲霄,特来一观。”
“前邀月仙宫的圣女!怪不得连水银枪都敢拦。”
陆签从她的自陈中辨出身份,恍然道。
“仙音渺渺,这修为距道门洞玄境已是不远了。”
老杨捋着山羊胡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半步一品?”
这话一出,别说守山的普通弟子,便是一直佯装镇定的吴潜也忍不住失声。
可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笑声陡然炸开,盖过了女道人的清越嗓音:“贫道天人山张灵远,素来喜剑舞剑,今日也想观一观两大剑宗的剑道气运!”
话音未落,一柄竹剑破空飞来,张灵远踏剑而行,衣袂翻飞如白鹤展翅,竟真有几分仙人之姿。
他径直掠过刘域、李双渔、罗铖与王疏漪四人,不做停留地飞上西山,朝着问剑台而去,沿途竟无一人敢拦。
“这道门里神仙转世的人物,也来凑热闹了?”
饶是身为十大宗师的老叫花子,见了这等场面也不免咋舌。
所有人都仰头观望那谪仙般的身影。
两大剑宗的弟子自不必说,便是一些闭关多年的半隐前辈,也忍不住抚着胡须暗自感慨。
唯独那个生有六指、不儒不道的假算命先生,望着张灵远的背影啐了一口:“装什么装?要论转世的神仙,我纯阳山可不比你天人山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