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的剑: 第九十八章 武夫王棣
安南王府的火烧了一夜,染红了半边天
并不是金陵城没有下雨,而是自那人踏入王府的瞬间,偌大的安南王府上空所有的雨水都被定格住了,一滴都落不下去。
“可否为老夫留下香火……”
安南王不再以“本王”自称,此刻的他更像一位穷途末路的老父亲,将面色惶恐的王腾护在身后。
他不再思索失败的缘由,也不再为半生的皇图霸业化为泡影而失落,心中只剩下延续血脉的本能。
这念头对于一个蛰伏半生,心谋算天下的枭雄而言,显得格外荒唐,却又无比真实。
欲望本就是生存本能的延伸,此刻回望,王侯将相与平民百姓的根本渴求,又有何异?
“夏仁!我知道是你,别装神弄鬼了!”
王腾死死盯着那袭青衫,即便对方戴着狰狞的阴阳烛龙面具,他也能认出。
只是他无法理解,为何眼前这人的气势变得如此恐怖,更不明白为何已臻武道宗师之境的父王,竟会对其如此畏惧。
“这样的香火,还有延续的必要吗?”
一道悲凉的声音在安南王心底响起,叩问着他最后的执念。
“出手吧。”
面具下的人只吐出三个字,这是他给一位老父亲最后的体面。
“蛰伏半生未成事,临死前能会一会天下最强的武道宗师,倒也死得其所!”
安南王深知王府上下已无幸免的可能,心中最后一丝执念随之消散
“夏九渊,武道宗师王棣恳请赐教!”
每个人其实都有多重身份。
王棣是安南王,是王腾的父亲,也是一名武道宗师。
前二者已经没了寄托,只剩下最后在筋脉中流淌的武道真气。
追溯六百年前,初代安南王本就是横扫蛮夷、纵横沙场的武道宗师,王家血脉里从不缺战意。
王棣藏拙半生,从未真正杀人染血。
临了却能与天下最强的武夫、剑客、陆地神仙交手,也算一种荣耀。
“夏九渊?他是夏九渊?”
王腾如坠冰窟,双眼无神地后退。
难怪此人始终不将他放在眼里,难怪他上蹿下跳都被无视。
“夏仁是夏九渊,夏仁是夏九渊……”
王腾喃喃自语,状若痴傻。
“看刀!”
王棣双手握刀,骤然出手。
刀势迅猛沉冽,武道真气外溢形成的刀罡厚重凝练。
夏仁遇过诸多使刀的高手,其中不乏宗师级人物,王棣的刀功足可排入前五。
王棣虽未混过江湖、上过战场,却在王府中数十年如一日苦练。
与木桩练、与供奉练、与假想敌练。
王棣习武的目的很简单,只为有朝一日起势时能凭武力统帅三军,复现先祖辉煌。?求?书′帮/ ¨首?发-
“他会如何应对呢?”
王棣与刀一同接近戴着面具的身影,脑海中念头纷飞。
放下所有包袱的他,竟似回到孩童时代,只剩对武道的纯粹好奇。
王棣不同于十三太保,他终究是武道宗师。
他看到了对方出剑。
但仅仅只是看到。
因为出剑只有一瞬间,太快了。
即便对宗师而言,那剑的速度也太快了,做不到应对。
九渊是一把无锋剑,剑长三尺三寸,漆黑如墨。
江湖人称之为魔剑。
夏仁并未感觉到有何邪乎。
他只觉得这把剑好用,杀人不沾血。
剑尖没入了王棣的左胸,黑色的剑气先于没入的剑身,搅碎了这位新晋武道宗师的心脏。
“别杀我,别杀我……”
见到父亲死后的王腾惊骇欲死,他慌不择路,只想着逃亡。
夏仁没有用剑,只是一脚踢在了王棣死后,跌落在地的刀。
刀呼啸着划破空气,掠起一道笔直的寒芒,如索命恶鬼般斩下王腾的头颅。
他的身躯仍借着势头前冲两步,然终究是一具无头尸首,两步后跪倒,栽在浸透雨水的地面上。
……
金陵城外,苏家的庄子上,满地的尸首中,有一袭白衣极为惹眼。
因为他的身体是唯一一个被斩成两半的。
伤口是在腰腹上,将整个人一分为二。
小圆躲在自家小姐的后头,怯生生道:“小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满地都是死人。”
周南灼将小圆手上的提灯往白衣人脸上挪了挪,直勾勾地看着那人的脸庞。
小圆不明所以,也跟着去看。
忽然间,似有一阵阴风刮来。
那白衣人的眼睛居然诡异地转动了一圈。
“鬼啊!”
小圆吓得差点扔掉了手上的灯笼。
周南灼只是笑笑,拉着丫鬟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地上的尸体最开始是眼珠子在转,很快嘴里也咳出来血沫子,砰砰砰的心跳剧烈如鼓,证明此人还活着。
“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周南灼冷笑着,眼睁睁看着那白衣人斩断的两段身体开始粘合在一起。
在其腹部的连接处,血肉像似活过来了一般,蠕动扭曲着,最后粘连到了一起。
白衣人站起身来,朝着面前两女洒然一笑,“南灼花魁,小圆姑娘,大晚上来看小生复活,真是好雅兴。”
“剑魔的‘两指剑’滋味如何?”
周南灼看着柳白还在渗血的腹部,“这‘金蝉脱壳蛊’当真好用,便是连老宗师都糊弄过去了。”
“得亏剑魔前辈没有再往小生身上补几剑,不然怕是有蛊虫护身也难逃一死了。”
柳白苦笑着,想去摸腰间的金算盘,却是摸了个空。
“术士没了算盘一样能算,就像武夫没有武器一样能杀人。”
柳白手指飞快拨算着,以一种古怪的节奏,“让我猜猜看,王府那边应该已经出结果了。”
“以浩然之气压制囚龙钉,短暂恢复陆地神仙的修为,儒家当真是神妙……”
算到最后,柳白眉头皱了又松,喃喃自语着,俨然一副“原来如此,竟是如此”的恍然。
“你这般算计他,又看了他的底牌,不怕他与你不死不休?”
周南灼眯着眼,问道。
“苏家大小姐不是没死吗?怎会与我不死不休上了。”
柳白朝周南灼拱手,“还是多亏了南灼姑娘,不然那苏家大小姐毫无水性,没得你出手,怕是撑不到玄武卫到。”
“那你有没有算到我杀你?”
周南灼出手了,五指扎进了术士柳白的左胸,将心脏捏了个稀巴烂。
“吱吱……”
肉泥之中,一只金色的蛊虫难听地叫着。
“小姐,他死了吗?”
小圆看了眼地上再无生息的尸身,又看向皱眉不语的周南灼。
“术士最是狡猾,但总归是要了他一条命。”
周南灼既摇头又点头,心情稍微舒畅了一些。
夏仁被算计了,她又何尝不是?
奈何这是阳谋,她不得不做。
“也好,这次他算是真正欠我一桩人情了。”
周南灼抬头眺望,远方的天幕下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