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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魔得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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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魔得仙: 第两千一百一十八章 赢商的盘算

    赢商盘坐下来,喝起老酒,神色从容。

    “末日狼主,我不过是杀了你的一尊分身而已,阁下回去重斩了就是,有什么可恨的,堂堂一方之主,惹人笑话。况且就算我没杀,你的这条旁门之路,也是不可能救你出来的...

    轰隆——!

    万山玄黄被轰入大地深处,整片山脉如纸糊般塌陷,地核沸腾,岩浆逆涌成赤红瀑布,自天穹垂落。他脊骨裂开三道血缝,却在落地刹那猛地一震,不朽玄黄碑从背后升腾而起,碑面浮现出无数古老篆纹,每一道都似在呼吸,在低吼,在吞吐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浊气。碑影横压,竟将方圆百万里塌陷之势硬生生止住,碎石悬停半空,岩浆凝滞如琥珀,连时间都仿佛被这方碑镇得迟滞了一瞬。

    他单膝跪地,膝盖砸穿九重玄铁岩层,脚下裂出蛛网状的幽暗缝隙,缝隙深处传来沉闷嘶鸣——那是地脉龙魂被惊醒后暴怒的喘息。他缓缓抬头,七十二万丈巨躯尚未停涨,额角青筋如虬龙盘绕,双目之中,左眼燃着赤金烈焰,右眼沉着墨玉寒潭,两股截然相反的意志在瞳仁深处激烈绞杀,最终化作一道银白裂痕,自眉心笔直劈下,直至下颌。

    那是禁忌之主天赋全开的征兆。

    神潇潇悬于千丈高空,金发狂舞如刃,指尖滴落三滴湛蓝血珠,每一滴坠地,便炸开一朵微型星云,云中浮现三尊虚影:一为持书女仙,眉心烙印律令符;一为执剑少年,剑鞘上缠绕九条雷蛟;一为披甲老者,甲胄缝隙里渗出液态星光。三尊天道之身,已至千里之外,正撕裂空间狂奔而来!

    她冷笑:“原来你早知我唤来了天道之身?还敢硬接神圣复仇?”

    万山玄黄不答,只将开天残斧拄地,斧刃嗡鸣,竟吸尽周遭所有光与声,连空气都凝成黑琉璃般的实质。他身后,七十万丈高的身躯骤然虚化,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更庞大、更原始、更不可名状的虚影——那虚影无面无肢,唯有一柄撑天巨斧横亘于背,斧刃朝外,斧柄朝内,仿佛自身即是斧,斧即是自身。这是打神第五式的终极形态:斧我同契。

    “你不懂。”万山玄黄终于开口,声音却非从喉间发出,而是自整片废墟的地脉深处震荡而出,“力族血脉里,从来就没有‘躲’这个字。”

    话音未落,他猛然拔斧上撩!

    没有风,没有光,没有声,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断”。

    那一斧,斩向的不是神潇潇,而是她与三尊天道之身之间那三条若隐若现的银色丝线——那是天道之力维系本体与分身的命脉锁链!

    嗤——

    丝线应声而断。

    高空中的神潇潇浑身剧震,嘴角再次溢血,三尊天道之身齐齐踉跄,持书女仙手中玉简崩裂一道细纹,执剑少年肩甲炸开蛛网裂痕,披甲老者左膝以下瞬间化为齑粉!天道反噬,如钢针刺入神魂最幽微处,此女眼中水蓝色漩涡疯狂旋转,竟有两缕银灰雾气自瞳孔边缘逸散而出——那是天道本源被强行剥离的征兆!

    “你……竟敢斩天道之链?!”她嘶声厉喝,声音已带破音,“你可知此举等同于向整个神域宣战?!”

    “宣战?”万山玄黄咧嘴一笑,牙龈渗血,却笑得比开天斧更锋利,“你们神族,何时给过我们宣战的机会?赢商在星陨渊被围攻三日,君尧在葬神海被钉在雷柱上炼魂七夜——你们的‘宣战’,从来都是直接动手。”

    他话音未落,远处天际忽有两道流光撕裂云幕,裹挟着厚重如山岳的土腥气与尖锐如磁暴的嗡鸣疾驰而至——戍土道人脚踏玄黄巨龟,龟甲上刻满镇压地脉的符文;元磁道人手持两枚旋转不休的阴阳磁球,球体表面浮现出亿万星辰明灭之象。二人气息未至,威压已如潮水漫过战场,将神潇潇刚刚凝聚的第七重护体玄光碾出蛛网裂痕。

    “大哥!”戍土道人一声暴喝,声如地龙翻身,双手结印,身后玄黄巨龟昂首长吟,龟甲符文次第亮起,一道厚重如大陆板块的土黄色光幕轰然展开,将万山玄黄与神潇潇彻底笼罩其中——这是力族秘传禁术·界域封绝,可隔绝天机推演、屏蔽空间挪移,甚至能短暂阻断天道感应!

    元磁道人则双球一合,爆发出刺目白光,光中浮现一尊三首六臂的青铜魔神虚影,魔神六臂各持不同器物:一为量天尺,一为缚神索,一为吞星鼎,一为断因果刀,一为镇魂铃,一为焚道火。这并非神通幻象,而是元磁道人以自身磁极之道,强行模拟出的上古魔神“六判”之形——专克天道分身,专破法则玄光!

    神潇潇脸色首次大变。

    她当然知道力族这两位天赋之身的凶名。戍土道人曾以一己之力镇压九条叛乱地脉龙魂,元磁道人曾在雷劫海中逆转天雷走向,硬生生将一道灭世紫霄神雷折返劈向渡劫的仇家天骄。二人联手,哪怕她天道之身齐聚,亦要暂避锋芒!

    但她更清楚——此刻退,文明碎片永失!

    “那就……同归于尽!”她眼中水蓝漩涡骤然收缩,化作两点针尖大小的寒星,周身金发寸寸断裂,断裂处涌出粘稠如汞的湛蓝液体,液体落地即燃,烧出幽蓝火焰,火焰中浮现出无数神族先祖的模糊面容,齐声诵念同一段祷词:“以吾神血,祭吾神权;以吾神魂,铸吾神律;以吾神躯,开吾神狱!”

    ——神圣终焉咒!

    此咒一出,她头顶紫气漩涡轰然坍缩,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湛蓝核心,核心表面流淌着亿万道金色律令文字,每一道文字都在自行崩解又重组,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寂灭气息。她整个人开始透明化,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发光经络,经络尽头,赫然是三尊天道之身的眉心印记!

    她在燃烧本源,强行将三尊天道之身提前召来,以自身为引,引爆四者合一的终极一击!

    万山玄黄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招。当年恒族古籍记载,神域至高禁术“终焉律令”,需以神王级修为施展,代价是施术者魂飞魄散,永堕虚无。神潇潇不过天道境巅峰,强行催动,必死无疑。

    但这一击,足以抹平百万里山河,足以让戍土、元磁二人的封绝界域如薄冰般碎裂,足以让他的不朽玄黄碑出现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裂痕。

    他毫不犹豫,右手猛地插入自己左胸!

    血光迸溅。

    一颗搏动着混沌气息的心脏被硬生生剜出,心脏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片,鳞片缝隙里游走着金色符文——那是力族始祖血脉与禁忌之主天赋融合后诞生的“混沌心核”。他将其高高举起,心核表面符文疯狂明灭,竟与神潇潇头顶那颗湛蓝核心遥遥呼应,形成诡异共鸣。

    “戍土!元磁!”万山玄黄吼声如雷,“布‘三才归墟阵’!现在!”

    戍土道人面色一凛,玄黄巨龟背上符文瞬间重组,龟甲中央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幽暗竖瞳;元磁道人双球急速旋转,阴阳磁极之力尽数灌入青铜魔神虚影,魔神第三首——那持着吞星鼎的头颅——骤然睁开双眼,鼎口朝天,喷出一道漆黑如墨的引力漩涡!

    三才归墟阵,并非攻伐之阵,而是力族最古老的献祭之阵。需以阵眼为祭品,引动天地三才(天、地、人)之力,将敌我双方一同拖入归墟缝隙,在时间静止的刹那,完成最终裁决。

    而阵眼,只能是万山玄黄自己。

    他将混沌心核塞回胸腔,伤口瞬间愈合,却再无半分血色。他仰天长啸,啸声中竟有远古洪荒巨兽濒死的悲怆:“赢商!君尧!若今日我陨,替我告诉他们——力族的斧,从未断过!”

    啸声未落,他双足猛踏大地。

    轰——!

    整片被戍土道人封绝的界域,地面陡然下沉百万丈,露出下方翻滚沸腾的混沌地心熔岩。熔岩中,三道巨大光柱冲天而起:一道赤红如血,来自戍土道人脚下玄黄巨龟;一道幽黑如墨,来自元磁道人手中吞星鼎;一道惨白如骨,则来自万山玄黄自身——那是他榨干最后一丝生命精元所化的本命光柱!

    三光交汇,界域中央凭空裂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中没有光,没有影,没有时间流动,只有一片绝对的“空”。那是归墟之门。

    神潇潇湛蓝核心已膨胀至磨盘大小,毁灭气息压得戍土道人玄黄巨龟哀鸣匍匐,元磁道人双臂血管根根爆裂。她嘴角却扬起一抹惨烈笑意:“疯子……你才是真正的疯子!”

    万山玄黄咧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归墟缝隙边缘蒸腾成血雾:“疯?不,我只是……比你们更信命。”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主动迎向那颗即将爆发的湛蓝核心。

    没有犹豫,没有留恋,只有斧锋朝前的决绝。

    就在他身影即将没入归墟缝隙的刹那——

    铮!

    一道清越剑鸣,自遥远天际撕裂虚空而来!

    那剑鸣并不霸道,却奇异地穿透了归墟缝隙的绝对寂静,如一道银线,精准刺入万山玄黄与神潇潇之间那即将引爆的毁灭平衡点。

    万山玄黄脚步一顿。

    神潇潇瞳孔骤缩。

    只见一道青衫身影踏着剑光而来,衣袂翻飞,腰悬古剑,面容清癯,眉宇间却蕴着三分懒散、七分锋锐。他并未看万山玄黄,也未看神潇潇,目光径直落在那块被万山玄黄藏于随身空间、此刻却因归墟之力波动而微微发烫的文明碎片上。

    “啧,抢来抢去,抢得倒热闹。”青衫男子摇头轻叹,抬手一招。

    万山玄黄随身空间轰然洞开,那块空白的文明碎片竟自动飞出,悬浮于青衫男子掌心之上,温顺如羔羊。

    “你是谁?!”神潇潇厉喝,湛蓝核心光芒暴涨,却不敢贸然引爆——此人出现的方式,已彻底打破她对这片大千世界的所有认知。

    青衫男子指尖轻抚碎片表面,仿佛在抚摸一件久别重逢的故物。他终于抬眸,目光扫过万山玄黄染血的额头,扫过戍土道人龟甲上的裂痕,扫过元磁道人爆裂的双臂,最后,落在神潇潇那张写满震惊与惊疑的脸上。

    “我?”他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一个……比你们更早找到这里的人。”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

    文明碎片无声无息,化作漫天星尘。

    星尘并未消散,而是在半空中急速旋转、坍缩,最终凝聚成一枚仅有米粒大小的青铜古印。印纽雕琢成一头闭目酣睡的麒麟,印面则刻着两个古拙小篆——

    “种魔”。

    万山玄黄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这两个字,竟与他幼年时在力族祖祠深处,那面布满铜锈的青铜壁上所见的刻痕,分毫不差!那面壁,力族典籍记载,是始祖以自身脊骨所铸,壁上文字,唯有血脉最纯正者方能隐隐感知,却无人识得其意!

    青衫男子将“种魔印”托于掌心,目光如电,直刺万山玄黄双眸深处:“万山玄黄,你可知这印,为何叫‘种魔’?”

    万山玄黄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不知。”

    “因为……”青衫男子笑意渐冷,掌心“种魔印”嗡然震颤,一股无法形容的苍茫意志席卷全场,连归墟缝隙都在这股意志下瑟瑟发抖,“它种下的,从来就不是魔。”

    “而是……”

    “仙。”

    最后一字出口,青衫男子身影倏然淡化,如水墨入水,消散于无形。唯有那枚青铜古印,静静悬浮于虚空,印纽麒麟,仿佛在这一刻,缓缓睁开了第三只眼。

    万山玄黄怔立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忽然想起幼时祖祠壁上,那行被铜锈覆盖大半的模糊刻痕下方,似乎还有一行更细小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字迹。当时他年幼,只当是水渍斑痕,如今想来——那分明是八个字:

    “魔由心种,仙自胎生。”

    他猛地抬头,望向青衫男子消失之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神潇潇,这位神域天骄,此刻竟浑身颤抖,不是因伤,而是因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她死死盯着那枚“种魔印”,瞳孔中水蓝色漩涡疯狂旋转,似要将那枚印烙进灵魂深处。良久,她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种魔印……原来……真的存在……”

    她踉跄后退一步,金发凌乱,眼神涣散,仿佛支撑她骄傲的整个神域根基,在这一刻,被那枚小小的青铜印,轰然击穿。

    归墟缝隙缓缓弥合,混沌气息退潮般消散。戍土道人玄黄巨龟瘫软在地,元磁道人双球黯淡无光。整片战场,死寂如墓。

    唯有万山玄黄,站在废墟中央,仰望着那枚悬浮不动的“种魔印”,久久伫立。

    风过林梢,卷起几片焦黑的树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远方,是赢商正在鏖战的星陨渊,是君尧被雷柱贯穿的葬神海,是恒族密室中,那幅始终未能参透的星图,是孤高女帝闭关的九重天阙……更是无数个,像他一样,在命运夹缝中挥斧而起的年轻脊梁。

    他缓缓抬起染血的手,不是去触碰那枚印,而是攥紧成拳。

    指节爆响,如惊雷滚动。

    这一拳,不是打向神潇潇,不是打向青衫男子,甚至不是打向命运。

    而是打向自己。

    打向那个在祖祠青铜壁前,第一次看见“种魔”二字时,心跳漏了一拍的少年。

    打向那个在无数个深夜,独自吞下失败苦果,却仍一遍遍挥斧,直到手臂断裂、筋脉尽毁的青年。

    打向那个在听见“仙自胎生”四字时,胸腔里突然燃起的、足以焚尽九天十地的野火。

    风更大了。

    万山玄黄深深吸气,胸膛扩张如鼓,肺腑间仿佛有亿万星辰同时点亮。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沾满泥土与血污的掌心,那掌纹纵横交错,如同一幅未完成的星图。

    然后,他缓缓握紧。

    这一次,再未松开。

    远处,戍土道人挣扎起身,声音嘶哑:“大哥……那青衫人……”

    万山玄黄没有回头,只将开天残斧扛在肩头,斧刃斜指苍穹,声音低沉,却如大地深处传来的永恒回响:

    “传讯赢商、君尧。”

    “就说……”

    “我们的斧,该换一个方向砍了。”

    风卷残云,露出一角澄澈青天。

    青天之上,一枚青铜古印,静静悬浮,印纽麒麟,第三只眼,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