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五十章·石心无振
门扇大开,夏洛克?福尔摩斯像一阵旋风般卷了进来。
他黑色大衣的下摆沾满夜露,灰眸亮闪闪的,全然不顾身后紧追不舍的值班护士??那姑娘气喘吁吁,满脸涨红:
“先生!请别这样!病人需要休息??”
孟知南紧紧跟在福尔摩斯身后,小脸埋在围巾里,连连向护士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马上就好!”她转头看向吴桐,窘迫的小声嗫嚅:“先生,您看这......”
紧接着,约瑟夫?雷斯垂德警长也黑着脸跟了进来。
他头发蓬乱成了鸟窝,外套领口露出睡衣的条纹领子,显然是刚从被窝里被硬拽出来的,眼袋浮肿,胡茬没刮,浑身都在散发肉眼可见的怨气,活像只被惊扰的老獾。
反观福尔摩斯呢?
他对病房里的凝重气氛浑然不觉,眉飞色舞的闯进来,结果刚要开口,目光就迎面撞见了坐在华生床边的玛丽?摩斯坦。
他动作一顿,难得的显出几分局促,挠了挠后脑勺。
“啊......华生太太也在啊。”
玛丽松开丈夫的手,朝福尔摩斯礼貌性的点了点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从眉眼里流露出的神色,不难看出她很嫌弃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大侦探。
毕竟,就是这个家伙,把自己本分体面的丈夫拖下水的。
孟知南见状,连忙机灵的关上了门,把一脸无奈的护士挡在了外面。
华生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又瞥了眼身旁情绪抵触的妻子,脸上掠过一丝为难。
吴桐立刻会意,出声解围问道:“知南,怎么回事?”
小姑娘定了定神,对吴桐一五一十的讲:
“先生,我和福尔摩斯先生查看了塞琳娜小姐的尸体,发现她气管里几乎没有烟灰,肯定是外部火源引燃了她身上的东西,我想,她上台前涂过的乳膏,说不定有问题!”
“要我说,现在问题大了!”雷斯垂德重重叹了口气,往门框上一靠:“德文希尔公爵和诺福克公爵现在还在苏格兰场坐着,沃伦爵士下了死命令,十五小时内必须破案!”
他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暗戳戳谎报时间,又把期限提前了三个钟头。
“急什么,破案要讲逻辑,不是赶市集。”福尔摩斯一边说着,一边在大衣口袋里胡乱翻找起来:“我相信,当所有荒诞的线索碎片拼合在一起,往往是真相显形的时刻!”
他像变魔术似的,一件件往外掏东西:烟斗、放大镜、罐装烟叶,几把形状各异的开锁工具,一把折叠小刀,几个看不出用途的小东西......还有那瓶塞琳娜上台前涂过的乳霜,这是他死皮赖脸缠着雷斯垂德警长,从苏格兰场
证物室里拿出来的。
最后,他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用旧手帕仔细包裹的扁平布包。
“至于我为什么非得半夜赶来??”
福尔摩斯抬眼,嘴角勾起一个近乎顽劣的弧度:“是因为我们后来又重新检查了托马斯?霍华德勋爵的遗体,发现了一点......嗯,值得分享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解开了布包。
病房里煤气灯的光晕,赫然照亮了那团......带着沟回褶皱和筋膜的粉红色组织。
那竟然是一块人的大脑!
全场瞬间死寂。
华生和吴桐猛地瞪大眼睛,玛丽太太毫无心理准备,脸上唰的一下血色尽褪,她猛地捂住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呕声,几乎是弹起身,踉跄着飞快冲出了病房。
“玛丽!”华生急道,福尔摩斯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孟知南反应极快:“我去照顾太太!”转身便追了出去。
“你疯了?!”华生用力一拍床架,怒视福尔摩斯。
他感到一阵熟悉的愧疚,不过这种家庭责任感,很快被眼前这块令人心跳加速的模糊血肉压过??毕竟,男人至死是少年,酷爱刺激是天性。
雷斯垂德警长吞了口唾沫,脸色比方才更难看。
他干巴巴的解释:“咳......在检查完塞琳娜小姐的尸体之后,福尔摩斯先生和这位小姑娘,再次仔细检查了托马斯勋爵的尸体,包括颅腔。”
“结果他们......唉。”他指了指福尔摩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坚持要取一小部分脑组织样本,说必须要让二位医生亲眼看看。”
“反正他的尸体已经碎成那副鬼样子了,缺块大脑也无关紧要。”福尔摩斯满不在乎的耸耸肩,把大脑递到床头:“来吧二位,看看这个,然后告诉我,你们发现了什么?”
华生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过,玛丽走后他也不自觉放松了一点,在和吴桐对视一眼,二人几乎同时微微倾身,专注审视起那块脑组织标本。
病房里静得令人发慌,只剩下煤气灯嘶嘶的燃烧声。
吴桐忍住腿痛,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颜色??相比于正常人的脑组织,这块额叶皮质的颜色显得更为暗沉,不是新鲜的粉红,而是一种隐隐发灰的色调,像被水泡久了的陈肉。
华生拿起福尔摩斯搁在桌上的放大镜,凑得更近。
“质地不对,”他低声说,又拿过镊子,用尖端轻轻碰了碰:“正常脑组织该是饱满的,碰上去是有弹性的胶冻质感,但是这个......更软,更松散,像………………
“像患过重度老年病之后的大脑。”吴桐蹙眉接口:“按理来说,托马斯勋爵身为贵族,正值壮年,又是一名游泳健将,大脑不该呈现这样糟糕的状态。”
吴桐接过华生递来的放大镜,在入微的视野下,细节更加触目惊心:
皮层沟回变浅,体积明显萎缩,还有多处不规则的胶质增生,脑组织表面布满有微小的海绵状孔隙,整体结构显得异常疏松,犹如被白蚁蛀蚀后糟朽不堪的旧木头。
“萎缩,看起来……………像是某种退行性病变。”吴桐用小刀轻轻拨开脑组织边缘,喃喃道:“正常大脑的灰质和白质分界清晰,他这部分组织界限模糊,还有点状坏死灶......”
华生点头,也眉头紧锁:“而且进展速度可能非常快,你看这些区域的神经元结构,几乎完全消失了,被空泡和异常蛋白质沉积取代......”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抬头看向吴桐,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
吴桐也几乎在同一时刻,意识到了什么,两个人难以置信的对视一眼,这一幕被福尔摩斯尽收眼底,他嘴角不免挂起几分笑意??一果然,他们三个想到一起去了。
大脑的异常萎缩.....迅速进展的神经退行......无法解释的严重幻觉......神经系统功能紊乱的相关症状,诸如痴呆、运动失调、幻觉.....
几个支离破碎的线索,在医学知识的牵引下,剧烈撞击在一起,拼?出一个毛骨悚然的恐怖可能。
吴桐和华生的呼吸,齐齐骤然一滞。
他缓缓放下放大镜,抬起头,脸色在煤气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他看看华生,又看看目光灼灼的福尔摩斯,声音颤抖,用不敢确定的口吻轻声说:
“......难道是......朊病毒?”
这个弥漫着死亡气息的词,出口就带着冰冷的重量,砸在安静的病房里。
“朊.....病毒?”雷斯垂德警长茫然的皱起眉头,他完全没听懂:“那是什么?”
华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清晰的语言解释: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病毒,警长。”
“不同于其他寻常的细菌或病毒,它是一种错误折叠的蛋白质,本身并没有生命,可是能诱使大脑中的正常蛋白质也发生错误折叠,像连锁反应一样…….……”
他顿了顿,指向托盘上那块暗沉的脑组织:“托马斯勋爵大脑的这种快速萎缩和海绵状空泡化......非常符合朊病毒疾病的病理特征。”
“原来是这样。”听罢华生医生的讲述,雷斯垂德警长试探问道:“那是不是就能解释托马斯勋爵的幻觉呢?”
“基本可以解释。”吴桐若有所思答:“不过,考虑到托马斯勋爵跳水和海怪袭击的紧密衔接,我认为他肯定还接触过什么致幻剂,朊病毒只是这一切的先决条件。”
说完这话,吴桐和华生眼底都闪过一丝沉重。
“你知道感染这种疾病,意味着什么吗?”吴桐一字一句问道,他低沉的语调令老警长不免有些不寒而栗。
华生深吸一口气,尽力用最直白的语言解释:“人类感染这种朊病毒的已知途径......非常有限,最主要的感染方式,就是摄入了同类受感染的......神经系统组织。”
雷斯垂德警长茫然的侧了侧头,一副静等下文的表情。
见他还是没有听懂,吴桐索性把这个恐怖的结论,平铺直述摆了出来:
“也就是说,托马斯勋爵那异常的大脑状态,很可能意味着......他吃过人,生吃过人的大脑。”
一句话,石破天惊。
“吃???!”
雷斯垂德警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撤半步,喉咙里进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眼珠几乎快要瞪出眼眶!
福尔摩斯反应飞快,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用力按住他肩膀,低声严厉的警告:“?!看在上帝的份上,警长!你是想让整层楼都知道贵族会吃人吗?!”
雷斯垂德警长的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有点颤抖,满脸都是惊恐和不可置信,福尔摩斯一直等他稍微平静,才缓缓松开手。
“我的上帝............这太......”雷斯垂德喘着粗气,声音抖抖索索:“怎么会......他可是个勋爵!他.....”
“堕落从不论出身,警长。”福尔摩斯冷冷丢下一句,转身走回床边,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专注。
他拿起那罐从证物室取来的珐琅小罐,轻轻拧开,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甜?到令人不适的混合香??浓重的花香下,隐隐透着一丝化学制剂的锐利气息。
“托马斯勋爵的特殊食物来源,我们稍后再查。现在一_"
他将乳膏罐子凑到煤气灯下,膏体在光照下呈现出一种珍珠母贝般的莹润光泽:“让我们来看看,塞琳娜?莫罗小姐涂抹在身上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用小刀挖出一点膏体,仔细审视起它的质地。
“高油脂基底,由云母粉和珍珠粉提供光泽......以及......”他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放在指尖搓捻:“一种......吸湿性很强的粉末,触感滑?,有点像滑石粉,但是更轻。”
吴桐弯起伤腿,尽力前倾身体。
“福尔摩斯先生,能给我一点吗?”他问道。
福尔摩斯点点头,用小刀尖挑了一点,随手拿来一个茶杯托碟,抹在上面,递到吴桐手里。
吴桐用手指沾起一丁点,小心揉开,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除了香精,还有一股很淡的......苦杏仁味?不对劲,更甜,也更刺鼻一些......怎么这么像乙醚?”
“用火烧来试试?”华生凑近身子提议。
“好主意。”福尔摩斯点点头,直接把沾满乳膏的刀刃,伸向了煤气灯的火焰!
就在乳膏接触到火焰的瞬间??
“嘭”的一声闷响,一团妖异的翠绿色火苗呼啸窜起,凶猛燃烧起来,焰色与音乐会上吞噬塞琳娜的绿火一模一样!
热量滚滚扑面而来,仿佛地狱的烈焰,可却感受不到火焰常见的跃动活力,整个过程没有冒烟,只持续了四五秒钟左右,绿火就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小撮灰白的残渣。
空气中充满刺鼻的化学味,和塞琳娜?莫罗焦尸上残留的气味一模一样一一至此,可以确认这瓶乳膏就是火源了。
绿光黯落,病房里,一片死寂。
“绝不能让诺福克公爵知道。”这是惊魂未定的雷斯垂德警长,略微缓过神后,吐出的第一句话。
吴桐和华生都连连点头,就连一向尖酸的福尔摩斯,都罕见的没有反唇相讥。
毕竟,这件事太大了,它所引发的连锁反应,如同崩塌的多米诺骨牌,摧毁的远不止一个霍华德家族,有可能会动摇......大英帝国本身。
首先,是贵族体系与王室声誉的彻底崩塌。
维多利亚时代的大英帝国,其统治的基石建立在“文明优越论”与“血统神圣性”之上,贵族,尤其是诺福克公爵这样的百年世袭大臣,是帝国体面、秩序与道德的表率。
一旦托马斯?霍华德勋爵被证实存在食人行为,都无异于向公众宣告:帝国的古老血脉中,流淌着最原始、最野蛮、最亵渎的污秽????这比任何政治丑闻都更具毁灭性。
其次,是帝国国际外交形象的彻底破产。
此案已牵扯法西王室,本就处于敏感的外交火山口,若英国世袭贵族的继承人又被曝出这种骇人听闻的食人行为,这将震动整个欧洲各国政坛。
届时,盎格鲁撒克逊的文明面具会被彻底撕碎,被打上虚伪和野蛮的标签,成为各国宫廷的终极笑柄和恐怖故事。
法国媒体会如何渲染?德国皇帝会如何讥讽?本就对英国“绅士风度”嗤之以鼻的欧陆政要,将获得一枚摧毁英国道德制高点的重磅炸弹。
大英帝国自诩的“文明开化使命”??尤其是在殖民地的统治合法性??将因此变成一个残酷的笑话:一个本国贵族都在进行同类相食的国度,又有何资格去“开化”别人?
最后,是社会恐慌和信任体系的瓦解。
毕竟,食人,触及了人类社会最底层的禁忌和恐惧。
消息一旦走漏,恐慌不会局限于上流社会,它将引发一系列致命的连锁反应:
还有多少显贵涉及此类隐秘恶行?
他们是否形成了一个圈子?
他们所享用的“特殊食物”从何而来?
是否与伦敦东区乃至殖民地的大小失踪案有关?
届时,底层民众会对统治者产生巨大的恐惧和不信任,本就紧张的阶级矛盾立时激化为暴动,而苏格兰场的任何镇压都会被视为包庇,政府机构会遭到冲击,王室权威也将荡然无存。
这时,福尔摩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总结了这场未言明的共识: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桩刑事案件,而是一场针对帝国心脏的阴谋。
“王室会施压,贵族会恐慌,反对党和无政府主义者会闻风而动,欧洲的敌人会开香槟庆祝......”
“到那时,真相本身,反而会成为最不被需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灰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所以,我们必须赶在任何人??包括那位焦虑的公爵大人??察觉到这个医学推论之前,找到真凶,并且给出一个能让各方闭嘴的体面答案。
华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他掀开被子坐起身,眼神炯炯问:“那接下来的调查方向是什么?”
福尔摩斯笑了笑,把目光转向吴桐。
“吴医生,我注意到莱姆豪斯那个实验室里,有些化学试剂的标签是中文的??不知道......您有能说得上话的华人领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