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网游竞技

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一代宗师·飞羽

    世人皆道我杨露禅一生不败,却不知时间才是最无敌的宗师。
    我端坐在故乡永年老宅那雕梁画栋的厅堂上首,窗外庭树繁茂,流水淙淙,好一派富家气象。
    这偌大的家业,皆是因我这“无敌”之名聚敛而起,也终将因这名号而继续运转下去,直到我连骨头都化成灰。
    堂下,几个新收的小徒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闭目养神的我。
    他们眼中那份近乎虔诚的敬畏与憧憬,我闭着眼也能感受到。
    那模样,就像当年我初入陈家沟,仰望师父陈长兴时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师父是山,是真真切切,巍峨不可近攀的山。
    而如今的我呢?
    世人眼中的山岳,内里却早已被光阴蛀空。
    “无敌”......世人总爱嚼着这两个字,津津有味,像含着永远化不掉的蜜糖。
    说书先生们更是添油加醋,说我杨露禅老而弥坚,功力早已臻至“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的通玄化境,深不可测。
    他们在茶馆里,对那些伸长脖子的听客,唾沫横飞描绘我如何闭目枯坐,便能感知落叶飘零、飞鸟振翅的轨迹,周身气劲圆融流转,一羽不能加,千斤不能落,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听弟子们转述这些,我唯有苦笑。
    他们看着我这一头刺眼如雪的梨华,枯坐时那份沉静,便自动将“世外高人”的憧憬套了上来。
    殊不知,这份沉心静气,有多少是筋骨衰朽,气血迟滞带来的无力?又有多少是看透世情后的倦怠?
    无敌?呵,这世间,何曾有过真正的无敌?纵有千钧神力,万般机巧,谁又能敌得过那柄名为“光阴”的钝刀?
    它不疾不徐,一点点割去你筋肉里锤锻的劲道,磨蚀你丹田中蕴养的气海,更将那份睥睨天下的锐气,也悄然风化殆尽。
    如今这双手,莫说是代有才人出的偌大江湖,便是门下几个得力的弟子,真要动起手来,我心中亦无半分胜算。
    返璞归真?鬼神莫测?不过是世人对着这副雪白须发的枯坐皮囊,用想象自行涂抹上的油彩罢了。
    江湖需要一尊不老的战神,一座永不倾颓的丰碑,好让这后辈有些念想,有些敬畏。
    至于这丰碑里头是实心铁木还是朽烂败絮,又有谁去真正在意?又有谁敢去在意?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断断续续,飘进我耳力早大不如前的耳朵里。
    门外隐约传来人声,中气十足,带着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锐气:
    “………………久仰杨宗师冠绝天下,一手太极拳神乎其神!在下斗胆,恳请赐教一二!纵不能亲见宗师神功,能得几位高徒指点,亦三生有幸!"
    这已是本月第三拨了。
    江湖青年才俊,多如过江之鲫,总有不甘寂寞的后生,欲借踩踏巨人之名而扬己之姓。
    弟子们照例替我挡了驾,言辞客气却不容置疑:
    “家师年高德劭,早已不理俗务。”
    “诸位若是真心求教,不妨先过在下这一关!”
    “可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连我等都过不得,又岂有资格惊动他老人家清修?”
    门外脚步杂乱的远去了,厅堂里重归寂静,静得能听见小徒们极力压抑的呼吸。
    我缓缓睁开眼睛,厅堂宽敞明亮,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映着窗外摇曳的树影,也映出我端坐的身影??一身挺括的深色杭绸长衫,白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面容清癯,眼神沉静。
    这身皮囊,这方气宇,这副“世外高人”的架子,我端了大半辈子,早已融入骨血。
    世人信这个,同袍信这个,晚辈们更信这个,连我自己,有时恍惚间也都有些信了。
    可只有扶着这紫檀太师椅的扶手起身时,我才能真切的感受到,那股透过掌心传来的虚浮。
    膝盖里像灌了陈年的酸醋,腰背的骨头缝里透出顽固的阴冷和僵硬,每一步都需要调动起残余的气力,去对抗那份沉滞。
    年轻时踏雪无痕的轻灵,吐纳周天的化劲,乾坤在握的从容,早已湮灭在时光的尘埃里。
    走到廊下,阳光刺得我微微眯眼。
    庭院里,几个内门弟子正在喂招,拳风呼啸,身影矫健。
    孙子杨少侯挥出一招【海底针】,身法灵动迅捷,迅雷般切入对手中门,掌缘带起的劲风,刮得丈许外一株月季的花瓣,簌簌飘落。
    好快的身手!
    我心里暗赞一声,随即一股更深的寒意漫上心头。
    这一掌,放在十年前,我闭着眼也能用【云手】轻轻引开,顺势一个“捋”劲便叫他重心全失。
    可如今呢?这念头刚起,身体深处那无处不在的迟滞感,便如冰冷的锁链般捆缚上来。
    心念动,身已迟,我甚至不敢确定,若此刻站在孙子面前的是我,而非他的师兄弟,我能否在他这电光石火的一击下全身而退?还能不能保住这身早已不复存在的“无敌”之名?
    见我来到,他收起拳架,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爷爷!”他高声呼喊。
    这时,廊下传来一阵尖锐的鸟鸣,打断了我的思绪,也搅乱了庭院的练功气氛。
    是挂在廊下那只精巧的金丝鸟笼。
    笼中那只翠羽红喙的雀儿,正焦躁地扑腾着,一次次撞向笼壁,细嫩的羽毛零落飘下,夹杂着点点刺目的猩红。
    它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和慌乱。
    看着它,我的心蓦然一揪。
    前些时日,直隶总督、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李中堂设宴,遍邀京师名流,帖子也送到了我这不问世事的老朽手上。
    送帖的师爷言辞恳切,说李中堂久仰“杨无敌”大名,更对传说中那手“鸟不飞”的绝艺心向往之,盼能在席间一睹为快,也为这雅集增色。
    我本欲推辞,奈何这煌煌重臣的颜面,终究不是我这江湖草莽能轻易拂逆的,最后只得硬着头皮,拖着这副老迈之躯前往。
    总督府邸,自是雕梁画栋,灯火辉煌,席间冠盖云集,补服顶戴耀眼生花,丝竹管弦之声靡靡,珍馐美馔之气氤氤。
    我这一身布衣坐在其间,颇为格格不入。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
    李中堂红光满面,捋须笑道:“露禅先生,今日高朋满座,皆是慕名而来。老夫久闻先生有鸟不飞之奇技,可否让我等凡夫俗子,开开眼界啊?”
    满座宾客立时附和,目光灼灼,尽数聚焦于我。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一种观赏奇珍异兽般的猎奇。
    早有仆役捧上一个精巧的金丝鸟笼,笼中是一只漂亮的小雀儿,羽毛光洁,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透着惊惶。
    仆役小心翼翼,将笼子放在我面前的紫檀方几上,我伸出手去,探入笼中。
    那小雀瑟缩了一下,指尖触碰到它微微颤抖的温热躯体时,一股微弱的生命悸动顺着指腹传来。
    我依循着太极听劲的古老法门,将心意沉入指尖,试图感知它每一次细微的振翅意图。
    然而,当我手指轻轻拂过它翅根时,指尖传来的异样触感,却让我心头猛地一沉!
    那本该是飞羽根部坚韧弹性的地方,触手竟是一片突兀的......光滑!仿佛被什么利刃齐根削去过!
    我强忍着没有变色,抬眼看向一旁的仆役。
    那仆役垂着头,不敢与我对视,但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透着了然,像针一样刺进我眼里。
    刹那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哪有什么神乎其技的“鸟不飞”?不过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一只被无情剪去飞羽的可怜囚徒罢了。
    它用注定徒劳的挣扎,来满足这些达官显贵们对“奇技淫巧”的消遣,来为我这“杨无敌”摇摇欲坠的金字招牌,再涂抹上一层虚幻的光彩!
    只有我,清晰感受着掌心那小小生灵,它每一次徒劳的蹬踏里,都传递出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那残缺的翅根触碰我掌心肌肤,都像一把钝刀在我苍老的心脏上,来来回回。
    它眼中的惊恐,映照着我此刻的处境??一个被高高供起的“无敌”,一个被剪去了羽翼的“祥瑞”,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着身不由己的戏法。
    它的“飞不起”,与我此刻的“打不动”,何其相似,都是被强行钉在虚名祭坛上的牺牲。
    宴席散后,我向李中堂要了这只鸟儿。
    最初,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一种“高人行事果然不同凡响”的豁达所取代,爽快应允了。
    “老爷,这鸟儿是......?”管家看着我捧着个金丝鸟笼回来,满脸不解。
    “寻个安静暖和的屋子,好生照看。”我声音干涩:“待它......羽翼再丰。”
    它被安置在我书房外的小暖阁里,每日,我都会去看它,看它初时惊魂未定,瑟缩在笼角;看它慢慢适应,开始梳理残羽,啄食米粒清水;看它偶尔尝试跳跃,残翅扇动带起的风拂过我的衣袖。
    它的眼睛渐渐有了神采,对天空本能的渴望,并未因伤痛而彻底熄灭。
    时光在鸟儿新羽的悄然萌发中,静静流淌。
    永年老宅依旧门庭若市,弟子们依旧将来访者一一挡回,用一场场胜利,为我这尊丈二金身添砖加瓦。
    外间关于“杨无敌”的传说愈发神乎其神,甚至有人说我早已参透生死玄关,坐地飞升亦不远矣。
    只有我,在这深宅大院里,一日日感受着气血的衰微和筋骨的僵硬,像一棵内部已被虫蚁蛀空的老树,徒留枝繁叶茂的空壳。
    终于,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清晨,我再次来到暖阁时,笼中的雀鸟已非昔日模样。
    它胸脯的羽毛丰盈光洁,新生的飞羽虽未完全长成,却也覆盖了曾被剪断的残根,呈现出一种充满生机的嫩绿。
    它站在栖木上,小脑袋机警转动,望向窗外晴朗的天空。
    我静静看了许久,然后,缓缓伸出手,打开了那扇禁锢它多时的笼门。
    它似乎愣了一下,黑豆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随即,它试探性的跳到了笼门口,探头向外张望。
    清晨微冷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涌入笼中,它扭过头,看了我一眼。
    真奇怪,我居然看懂了一个小动物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对自由的原始确认。
    下一秒,它用力一蹬笼门,小小的身躯箭一般射出。
    新生的羽翼奋力张开,虽然犹显稚嫩,可依然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在料峭的春风中划出一道翠色轨迹,直冲云霄。
    它越飞越高,越飞越稳,最终化作碧蓝苍穹下的一个小点,彻底融入了那片它本该属于的广袤。
    我久久伫立在原地,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蓝天,任凭料峭晨风吹拂我雪白的鬓发。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它最后一次蹬踏时的微力,胸腔里却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随着那抹远去的小影,一同飞走了。
    眼角不禁有些湿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明。
    它飞走了,飞向属于它的碧落长空。
    而我呢?我这身被“无敌”金线密密缝制的华丽羽衣,何时才能真正卸下?
    我这一生啊,世人敬我如神,同袍奉我为巅,弟子护我若宝,这偌大的庭院,这显赫的名声,何尝不是另一只更庞大、更华美,也更牢固的金丝鸟笼?
    我终究不是神仙,拳怕少壮,是千古不变的至理。
    英雄迟暮,亦是天地间最寻常的轮回。
    长风穿堂而入,兵器堂琳琅满目的刀枪剑戟间,一副属于游身八卦掌的独门兵器??子午鸳鸯钺,已然锈迹斑斑。
    遥想当年广府擂台上,那灵秀倔强的黄家少年,听说如今也是名动一方的人物。
    长江后浪推前浪。
    有道是江湖子弟江湖老,一代人终将谢幕退场,但总有人正在粉墨上台。
    天下大势,分合,荣辱......弹指四季,眨眼百年。
    那只重获新生的鸟儿,用它冲向天际的决绝身影,为我这垂暮之年,上了最后一课,也是最透彻的一课。
    我缓缓转过身,步履依旧带着老人特有的滞重,一步一步走回那空旷华丽的正厅。
    阳光穿过雕花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在那张象征着无上地位和沉重枷锁的太师椅上重新坐下,脊背依旧挺直,目光却穿透了这满堂的富贵与虚名,投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窗外,云卷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