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一百章·鹤阳手
震天的喧嚣,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张晚棠被窗外一浪高过一浪的声潮惊醒,那锣鼓铙钹的合奏,仿佛要将永花楼的雕花窗棂都震碎。
她赤着脚跑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永花楼前的长街上,早已是人头攒动,相比首日不相上下!
一支格外醒目的队伍正穿街而过,后面跟着十数名精壮汉子,他们腰扎猩红布带,个个精神抖擞。
他们或动堂鼓,鼓点沉雄如雷滚动;或奋力敲击铜钹,碎金裂帛的锐响直冲云霄;更有数支唢呐昂首向天,吹奏出高入云的激昂旋律。
锣声、鼓声、钹声、唢呐声,各种乐器,浑然一体。
在这震耳欲聋的声浪前方,是几只神采飞扬的醒狮,它们随着鼓点腾挪跳跃。
金鳞闪烁,彩绸翻飞,狮口大开大合,好像要将这压抑了数日的阴霾,全都一口吞尽!
“阿彩姐!”张晚棠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弄得有些懵,她拉住身旁匆匆经过的阿彩:“姐姐,今日怎的又这般阵仗?不是......都败了好几场了么?”
阿彩眼睛亮晶晶的:“晚棠妹子!你不知道?宝芝林的黄麒英黄师傅!今天要亲自登了!”
她激动的拍了下巴掌:“铁桥巷的梁坤师傅听说了,天不亮就爬起来,把街坊四邻的乐手和醒狮队全给招呼来了!说要给黄师傅壮胆助威,把咱们南拳的场子找回来!”
“黄师傅可是广东十虎里最沉稳的一位!他肯出手,有看头了!”旁边有个姑娘趴在窗边,兴奋的接过话来。
“黄......黄麒英师傅?”张晚棠喃喃重复,心尖儿莫名一跳。
她下意识抱起床头那面琵琶,赤脚快步回到窗边坐下,目光急切的往人潮中逡巡。
黄师傅都来了......那吴先生......他会不会也来?
“哎呦呦!”这时,一个带着慵懒的笑声,在她身后泠然响起。
白牡丹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边,凤眼斜睨着窗边纤弱的背影,红唇不禁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
“听说贵州黔灵山下有块望夫石,痴望千年。”她戏谑着打趣道:“如今咱们永花楼这窗边,怕不是也要化出一块“望医石哩!日也望,夜也盼,魂儿都飞了......”
“牡丹姐!”张晚棠猝不及防,羞得满脸通红,那嫣红迅速从脖颈蔓至耳根,与她平日里病态的苍白,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少女慌乱的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叩紧了琵琶弦,窗外的喧嚣锣鼓,仿佛都化成了心跳的伴奏。
宝芝林内,喧嚣被暂时隔绝。
黄麒英独自端坐在卧房内,他身穿一身簇新的靛蓝劲装,将他古松般挺虬的身板,勾勒得有棱有角。
他天不亮就穿戴整齐,连腰带上那个象征洪拳传承的工字结,都被他精心反复调整了好几次,系得端端正正。
然而此刻,他的目光格外凝重,沉甸甸投在桌面上??吴桐所赠的那支肾上腺素注射笔,正静静躺在那里。
他心潮翻涌,门外蓦然传来大家的声音。
最先透进门来的,是吴桐沉稳的嗓音:“黄师傅,我们与你同去,为你助威!”
陈华顺瓮声瓮气的接口:“对!黄师傅!揍他丫的!”同时,七妹清脆的声音也夹杂其中:“黄伯伯最棒!”连张举人也颤巍巍的跟着喊:“黄师傅......全......全看您的了!”
最后传来的声音,是儿子那响亮高亢的笑语:“你们都瞧着吧!我爹一定是最棒的!”
这些声音,像一股股暖流,冲撞着黄麒英紧绷的心弦。
尤其是儿子那句话,让他心头突然一热,一般滚烫的情绪涌上喉头。
不能输!
无论如何,自己不能在儿子面前倒下!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剧烈爆发,压倒了心底最后一丝犹豫。
黄麒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芒,他抄起桌上那支注射笔,紧紧揣进衣袋里,转身大步流星,拉开房门。
“走!”
门外,宝芝林众人等候多时。
吴桐眼神平静,对他微微颔首,似乎洞悉了他所有的挣扎。
黄飞鸿看着父亲挺拔如山的身影,眼中不由充满了崇拜和紧张。
陈华顺被七妹和张举人搀扶着,大家没有多余的言语,齐齐簇拥着黄麒英,众星拱月般,向着那锣鼓喧天的风暴中心??永花楼擂台走去。
七妹性子最急,走在队伍最前头,她挥舞着手臂,嗓音带着渔家女特有的脆生:
“让让!让让!宝芝林的黄师傅到了!快给黄师傅让路!”
她像只灵活的小鹿,试图在拥挤的人潮中,开辟出一条通道来。
就在她奋力前冲时,冷不丁撞到一个人。
那人身穿一袭青衫,正在人群中踮起脚,左右调整着照相机的拍摄角度。
“哎哟!”七妹被撞得一个趔趄。
“瞎碰什么!”被撞的青衫男子也趔趄了一下,他回过头,恶狠狠的瞪着七妹,双手举起那台黄铜相机骂道:“长没长眼睛啊?撞坏了这东西,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他一边呵斥,一边露出极其嫌恶的表情,用力撑着自己的青布长衫,好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转过身去,迈步离开,嘴里一直在嘟嘟囔囔:“真晦气!一群没见识的泥腿子……………”
七妹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狠吓了一跳,刚要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随即涌上一股夹杂着委屈的火气。
跟在她身后的陈华顺和黄飞鸿也看到了这一幕,二人本想上前撑腰,然而当他们看到那人的脸时,几乎同时微微一怔。
太像了!
眼前这人,不论是身高体型,还是眉眼底子,竟然都和身旁的吴桐先生有七八成像!
可是,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戾气,以及那带着羞辱意味的举止......和吴先生所展现出的温润平和,简直是判若云泥!
相似的皮囊之下,隐藏着截然不同的灵魂。
七妹心头火起,委屈化作了泼辣,她对着那青衫男子快步离去的背影,叉腰大声回敬了一句:“呸!装模作样!”
那人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但最终只是更加用力地掸了下袖子,加快脚步,挤入旁边的人群消失了。
这个小插曲让队伍短暂停滞了一下,黄飞鸿和陈华顺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吴桐,而后者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
他走上前,对七妹温声道:“没事了,咱们走吧,别耽误了黄师傅。”那份从容淡然,与方才那人的气急败坏,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众人这才回过神,继续簇拥着神色凝重的黄麒英,向着那锣鼓声最密集、人群最沸腾的擂台中心涌去。
越靠近擂台,那声浪越是震耳欲聋。
锣鼓震天,醒狮在人群头顶翻腾,当黄麒英一行出现在擂台边缘时,原本喧闹的人群随即自发分开一条道路。
无数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期盼,有敬畏,更有满是希望的寄托。
“阿英!这边!”
一个洪亮的嗓门响起,不用看都知道,一定是梁坤。
他由小弟子们搀扶着走来,胸前还裹着厚厚的药布,脸色激动得泛红。
在他身边,赫然站着周泰、苏黑虎、王隐林,甚至还有昨日受伤呕血的梁赞。
“黄师傅!”
“黄师傅来了!”
“十虎聚首!看那北宗还如何猖狂!”
周围人群蜂拥而上,认识或不认识的武师们纷纷抱拳行礼,声浪此起彼伏。
南粤武林最后的中坚力量,几乎尽汇于此,一股悲壮而炽热的气息在人群中弥漫。
就在这时,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分开人群,快步走到黄麒英面前。
那人脸上带着风尘仆仆却真挚无比的笑容,他上前拱手行礼:“麒英兄!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济筠?”
黄麒英又惊又喜,一把抓住来人的手臂。
来人正是他的故友,同为【广东十虎】之一,以鹤阳拳名震粤西的谭济筠!
“你………………你怎么来了?”黄麒英声音带着激动。
广东十虎,除了几位确实路途遥远或闭关不出的,此刻竟到了六位!
这几乎是南粤武林最顶尖的力量集结!
谭济筠朗声笑道:“你这只‘伏虎”都答应下场了,我这只病猫岂能不来摇旗呐喊?为你助威,也替咱们南拳,讨个说法!”
他目光扫过梁坤等人,最后落在梁赞身上,他转身抱拳道:“先生,久仰!听闻昨日令徒华顺小兄弟,以咏春逼得董宗师退步,壮哉!赞先生更是义薄云天,令人敬佩!”
梁赞微微颔首还礼,声音虽还有些虚弱,不过仍然字字清晰:“谭师傅谬赞,华顺是凭一股血性。至于在下......惭愧。”
他打量谭济的身形步态,身为咏春大师,一眼便看出其拳路渊源。
“鹤阳拳脱胎于咏春,形似而神不同。”他笑着说道:“谭师傅劲走鹤喙,灵动刁钻,尤擅中路突破??此番前来,实乃强援。”
谭济筠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对梁赞的精准点评颇为佩服:“先生好眼力!鹤阳确自咏春化出,取其短打近身之利,今日能与咏春先生同观此,幸甚!”
梁坤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不顾伤痛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又多一虎!多一分胜算!咱们南粤十虎今日聚了大半,看他董海川如何接招!”
群情激昂,士气为之一振!
黄麒英感受着这份同袍的信任和同仇敌忾,胸中不免豪气万丈。
然而,衣兜里那支冰冷的注射笔隔着层层布料,清晰硌着他的腰侧。
它像一块无法忽视的寒冰,又似一口沉默不语的警钟,时刻提醒着他:即将面对的对手有多么可怕,以及那个尚未做出的终极抉择??用,还是不用?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际,擂台后方厚重的大红帷幔,被人从内缓缓掀开。
一道如山岳般巍峨的身影,款步而出。
刹那间,无形的寒潮席卷全场。
震天的锣鼓声、喧嚣的呐喊声、醒狮的咆哮声......所有声音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都戛然而止!
整个永花楼前街,陷入一片死寂。
董海川眸光低垂,平静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了被众星捧月簇拥着的黄麒英身上。
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水,化成惊涛骇浪,澎湃压向黄麒英。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衣兜里那冰冷的物件。
“麒英兄,小弟先替你打打前站,掂量掂量这位北地宗师的斤两!”
谭济筠的豪迈笑语打破了死寂,他话音未落,足尖一点,翩然跃起,那身形真像一只活灵活现的白鹤!
他稳稳落在擂台中央,直峙董海川。
“好??!”
身后响起山呼海啸的喝彩与助威,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谭筠的身上。
而也就在这一刻,黄麒英衣兜里的注射笔,似乎硌得更紧了。
谭济筠的挺身而出,为他赢得了片刻喘息,可也让他心中的天平,在尊严与现实之间,摇摆得更加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