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九十四章·明灯照
擂台之上,风云激荡。
董海川那双阅遍江湖的虎目,此刻牢牢锁在梁赞身上。
他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和难得的兴味:
“咏春?之前没听说过的小拳种......竟然出了你和你徒弟两位好人物!好!好!”
他一连说了几个好字,似乎终于在这场无聊的擂台上,见到了个像样的对手。
梁赞面色平静如水,他抱拳的手缓缓放下,于胸前合抱成咏春问路手,双膝微沉,足尖划开步法。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拳无大小,意有高低????公岂不闻‘三千越甲可吞吴'?小拳种,亦有撼山之力!”
“三千越甲可吞吴?”董海川眼中霎时精光爆射,仿佛听到了最合心意的战歌!
他抚掌大笑,声震四野:“哈哈哈!好!好一个三千越甲可吞吴!!就冲你这句话,这份心气!我董某今日,必要好好与你较量一番!请??!”
“却之不恭!”梁赞清喝一声,周身气势陡然攀升!
他不再是静水,而是蓄势待发的怒涛!
他足尖在擂台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进射而出,拳锋过处,带着咏春特有的短促迅疾!
他身形似柳絮飘飞,双拳化作两束残影,直切董海川中路!
相较于陈华顺,梁赞的出手速度快了两倍不止!
“好??!”
“赞先生威风!”
“上啊!”
“咏春!咏春!"
台下人群轰然呐喊,全都被这针锋相对的气魄和梁赞悍然出手的英姿彻底点燃,压抑了一整日的憋屈,化作山呼海啸的呐喊!
与此同时,宝芝林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黄飞鸿几乎是用肩膀顶开门板,他浑身是汗,背上搭着痛苦呻吟的陈华顺。
陈华顺庞大的身躯晃荡着,嘴角挂着血沫,左臂软软垂下,整个人几乎晕厥过去。
“哎哟!这...这是怎么了?”
最先冲出来的是张举人,他原本在堂前踱步,当看清是陈华顺后,他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就想上前帮忙扶。
“飞鸿!阿华他……………”张举人话未说完,手就搭上陈华顺垂落的手臂。
可他那久被大烟掏空的身子骨,哪里承受得住这魁梧壮汉的分量?
“啊!”
张举人只觉得一股巨力压来,两眼登时发黑,整个人被带得向前一个趔趄,差点连带陈华顺一起栽倒在地!
“算了!你快别动了!”黄飞鸿赶忙大喊,他牙关紧咬,硬生生用腰腹力量稳住自己和背上的人。
他支起陈华顺,问向张举人:“七妹呢?快叫七妹来帮忙!”
张举人扶着门框,虚弱的喘着粗气,脸色比纸还白:“七......七妹?她......她开船去西关码头接药了,刚走没多久………………”
黄飞鸿闻言也顾不上多说,憋足一口气,几乎是拖着陈华顺沉重的身躯,踉跄着冲向内堂。
“撑住啊顺哥!”
内堂里,吴桐和黄麒英相对而坐,正低声讨论其他三虎的伤势恢复情况,门外的喧哗声瞬间引来二人注意。
两人几乎同时弹身而起。
黄飞鸿架着陈华顺出现在门口,陈华顺脸色惨白,满头大汗,手臂肿胀青紫得吓人,嘴角边还挂着血沫。
他神志并不清醒,整张脸上满是痛苦,不断发出压抑的哼哼。
“快!平放在诊床上!”
吴桐声音紧迫,他抢步上前,和黄飞鸿一起小心翼翼的,将陈华顺沉重的身体放平在诊床上。
“这…………………………”黄麒英看着陈华顺的惨状,一股怒气直冲顶门。
他猛地转向黄飞鸿,压抑着怒火责问道:“飞鸿!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们不要去那擂台的热闹吗?你怎么还由着他偷着去了!”
黄飞鸿被父亲吼得脖子一缩,脸上又是焦急又是委屈,他嗫嚅着答:“爹....我......顺哥他……………他……………”
他想解释陈华顺是偷溜出去的,自己追过去保护,最后还替他挡了一掌。
可看着父亲盛怒的脸,他不免一时语塞。
“黄师傅!”这时,吴桐的声音打断了他。
吴桐头也不抬,手在陈华顺肿胀的左肩和胸廓处,来回按压检查,他的动作迅捷,但眼神却从最初的凝重,渐渐流露出一丝......惊讶?
“事已至此,责怪无益。”吴桐的声音平稳下来,带着一种洞悉的冷静:“华顺这拗性子,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今日这一遭,对他而言未必是坏事。”
他一边说,一边更加仔细的检查。
他轻轻抬起陈华顺的左臂,感受其关节活动度;手指按压胸骨和肋骨,观察陈华顺的反应;又翻开其眼睑,查看他的瞳孔。
“嘶!吴先生......轻点......”陈华顺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冒。
“奇怪?”吴桐喃喃自语,眉头微蹙,随即又缓缓舒展开,眼中竟闪过一丝了然和......赞叹?
“吴先生?”黄麒英看着吴桐神色变化,有些不明所以,他焦急问道:“华顺他伤得可重?骨头肺腑......可有碍恙?”
吴桐收回手,看向黄麒英和黄飞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感慨的意味:“皮开肉绽,筋骨错位是免不了的。”
他指了指陈华顺的肩膀:“这左肩关节脱位明显,肩袖筋肉撕裂严重,臂上经络血管怕是也被那透劲,震得七零八落了。”
他手指下移:“肱骨大结节处骨膜下出血肿胀得厉害,触之有骨擦感,可能会有细微骨裂。胸腹肌肉群也受到剧烈冲击,内里气血翻腾,这才导致呕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加重了语气:“但是??黄师傅,飞鸿,你们仔细看!这伤......看似惨烈,实则精妙!”
他引二人看向陈华顺肿胀的左肩和手臂:“宗师的掌力霸道绝伦,足以开裂石!若他真想废了华顺,或者伤及根本,此刻华顺的肩骨怕是粉碎,手臂经脉寸断,胸骨肋骨折,肺腑破裂出血都是轻的!”
“可你们看??”"
吴桐手指游走,在陈华顺胸腹间几个要害穴位轻轻按压:“华顺虽然痛楚不堪,呕血带沫,但呼吸虽促全无杂音,心跳快速却蓬勃有力。”
“我仔细触诊,胸骨肋骨确有剧痛,可并无真正断裂错位,刺伤内腑之险!呕血多为口腔,咽喉及胃部受剧烈震荡所致,并非肺腑破裂涌出的鲜血!”
他抬起头,眼中不由充满了对那位北地宗师的敬意:“董海川......这精妙的掌力控制!他这一掌,劲力拿捏得恰到好处!”
“看似雷霆万钧,打得华顺筋骨错位,痛不欲生,实则只伤其筋肉皮膜,令其剧痛难当,瞬间失去所有反抗之力,反而避开了所有要害关节和五脏六腑!”
黄麒英听懂了,他立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问:“那岂不是说......”
吴桐点点头:“这分明是手下留情!对方只求制敌,不伤根本,甚至......连他日后练武的根基,都刻意保全了!”
吴桐的结论,如同一道惊雷,在黄麒英和黄飞鸿耳边炸响!
黄麒英愣住了,他再次看向陈华顺,结合吴桐的分析,果然发现陈华顺尽管痛得死去活来,然而眼神并未涣散,中气依旧平稳,确实不像遭受重创的模样。
回想起董海川击倒梁坤,周泰和苏黑虎时,也只是令三人无力再战,全都留有余地,并非赶尽杀绝。
“原来是这样?”黄飞鸿也恍然大悟,想起自己起腿硬挡那一掌时,虽然感觉沛然莫御,但卸力之后,除了气血翻涌,腿脚酸麻,也并无实质损伤。
董海川对力量的把控,居然精妙至此,这是何等绝巅的造诣!
“这……………这样吗?吴先生?”陈华顺忍着剧痛问,眼神里也充满了难以置信。
“错不了。”吴桐肯定的点点头,手下动作不停。
他不再如临大敌,开始沉稳的处理伤势。
他双手托住陈华顺脱臼的左臂上臂远端和肩胛骨,活动了几下,轻轻旋转内收……………
咔嚓!
吴桐骤然用力,随着一声轻响,陈华顺痛的立马嗷一嗓子。
通过手下的触感,吴桐感觉到,他脱臼的肩关节已经成功复位。
“肩袖撕裂有点严重,需要静养。”吴桐拍拍陈华顺:“你身上挫伤不少,要用活血化瘀的膏药外敷,再内服汤剂调理气血,静养月余,当无大碍,不会损及你日后练拳。”
吴桐说完,用夹板和布条将陈华顺的左臂屈肘固定在胸前,拉过张板凳说:“来,跟我讲讲吧,擂台上都发生了什么?”
陈华顺哦了一声,一五一十将擂台上的事讲了出来。
吴桐听罢感慨:“董宗师这份对力量的控制,已达化境,伤人而不废人,制敌而留余地。”
“华顺,你那一拳能逼得他认真起来,虽败犹荣!”黄麒英也点头表示肯定:“他最后那一掌,看似狠辣,实则是给你这倔牛犊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让你知道天高地厚,又给你留足了日后精进的空间!”
“是啊。”吴桐叹息一声:“此等胸襟气度,方为真正宗师本色!”
陈华顺躺在诊床上,听着二人的分析,回想起擂台上董海川那睥睨天下的身影和最后冰冷的话语,心中不禁翻江倒海。
所有的屈辱和不甘,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所取代。
是啊,那样的力量,若真想废他根骨,他此刻焉能继存?
那一掌,原来是......留了手的教训?
就在这时,黄麒英猛一拍大腿,似是想起了什么。
他脸色骤变:“糟了!华顺刚才说??先生!赞先生他此刻正在擂台上,替华顺向宗师讨教?”
张举人闻言,也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忧色:“是了!是了!这......这如何是好!先生固然武艺高强,可那是董海川啊......!”
吴桐的眼神变得凝重????势必是梁赞看到门人重伤,怒而出手!
被人腹诽,遭人白眼,梁赞和他的咏春拳一直饱受南方各大门派的排挤和非议,而今擂台之上,陈华顺为咏春争了一口气,以梁赞外和内刚的性格,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黄麒英急得在堂内踱了两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焦灼:
“当初若无赞先生出钱,万不会有咱们的宝芝林!更何况,他是华顺的授业恩师,如今他为了华顺出头,独对那董海川......”
“即便那董海川留手收力,然而又岂是易于之辈?此一战凶险万分!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黄麒英猛地站定,他看向吴桐,眼神决绝:“吴先生!华顺的伤势既已稳住,这里交给飞鸿和张举人!我必须立刻赶去擂台!”
“赞先生若因华顺之事,与宗师打出真火,真要有个闪失,显得咱宝芝林不仗义!”说罢,转身就要往外冲。
“黄师傅,同去!”吴桐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语气斩钉截铁:“华顺这里已无性命之忧,静养即可!"
他拍了拍少年肩膀:“飞鸿,你留下照看华顺!按我方才吩咐,按时给他换药,若有发热或剧痛难忍,立刻去后院取我配好的【七厘散】给他内服!”
说罢他又转向张举人:“劳烦您去后院药柜,取刚送来的云南文三七,研细成粉,给华顺外敷肩臂伤处!”
二人点头应允,吴桐面色凝重,在得知董海川手下留情后,他对擂台上的担忧并未减少,反而因梁赞的介入,担心更甚。
赞先生对自己有收留之恩,亦有慷慨之义??他不容有失!
黄麒英见吴桐也要同去,心中稍定,他重重点头:“好!事不宜迟,快走!”话音未落,人已如旋风般,冲出宝芝林大门。
吴桐紧随其后,身影没入门外喧嚣的街道,朝着那风暴的中心????永花楼擂台疾奔而去!
宝芝林内,血腥味未散,但紧张的气氛已因伤情的明朗而缓和。
黄飞鸿看着父亲和先生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诊床上躺着的陈华顺,心中对那擂台上正在进行的宗师之战,充满了更深的敬畏与难以抑制的向往。
他不禁开始思考??如果是自己打擂,该如何应对?
赞先生......对上那武林山岳的董海川,又将碰撞出怎样的惊天火花?
风暴,正席卷向更高的浪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