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十六章·铁桥三
榻上侧卧的男人听见声音,微微斜过头来,他半撩开眼皮看清来人后,嘴角挤出一丝含糊不清的问候:
“赵掌柜的发财!”
“发财发财。”赵五爷满脸堆笑:“不知梁师傅的武馆,近来生意可好?”
“承蒙赵掌柜的记挂。”男人把烟枪叼在嘴里,又深深嘬了一口,枕臂仰面躺了下去:“凑合着。”
随着这支镶嵌东珠的漂亮烟枪渐渐低垂,赵掌柜听到,男人袖管里发出些许叮啷叮啷的金属碰撞声,好像在他的胳膊上,佩戴着什么又沉又重的东西。
随着呼吸,他臂上块块虬结的肌肉高高隆起,甚至将衣服都撑得鼓胀起来。
赵五爷犹豫了一下,迈前半步,低声说道:“梁师傅,我给您物色了场好比武,不知您有没有兴趣?”
对方显然立马听出了这话的深意,男人睁开眼睛,褐色的瞳仁里闪动着凶光。
“赵五爷啊。”他声音徐徐:“您要是想找打手,沙面码头上多的是,别脏了我梁某人的字号!”
赵掌柜没有答话,他拉过凳子坐在榻边,从怀里掏出个包装精美的“肥皂块”,上面还印着个搔首弄姿的西洋女人。
赵掌柜熟练的拆开纸包,当纸包刚撕开一条缝隙,里面就溢出独特的甜味,瞬间勾来了男人的目光。
赵掌柜取过小勺,刮下满满一块黑疙瘩,亲手替男人续上烟枪。
“我看您老是抽天竺产的花斑土。”赵掌柜笑着说:“来尝尝这英吉利来的公斑土,这才叫好滋味!”
男人凑到火上吸了一口,霎时间感觉浑身如飘云端,舒爽得连牙齿都跟着打颤。
“识做??”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绵长的吐息,口鼻都喷出浓郁的雾气来。
“您尝着舒坦就行!”赵掌柜满脸谄媚。
“等阵......我让徒弟送来银钱。”男人挥了挥手,袖中铁器哗啷作响:“谁不知道你这儿是个铁门闩?我可不能欠你赵老五的钱。”
“瞅您这话说的!”赵掌柜起身,把那包高档烟土拍在桌上:“您只管抽!这个月的烟钱,算在我西堤老五头上!”
男人一听这话来了兴致,他起身子,目光锐利得像两柄快刀。
他上下打量着赵五爷,狐疑道:“你他妈一个生意人,能这么好心?”
赵五爷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实不相瞒,是黄麒英那老骨头,坏了我的买卖。”
“呦呵?”男人眼神里霎时浮起笑意:“我说赵五爷,你惹谁不好,偏惹那只老虎干什么?”
“所以我才需要另一只老虎替我平事。”赵五爷合手高拱:“您可也是广东十虎,在咱整个粤府打听打听,谁不知您的报号是铁桥三??梁坤!”
见梁坤面露欣悦,赵五爷赶忙俯身,趁热打铁说道:“现在外面传言,西关茶楼里已经有人放出话来,说您这铁线拳是死桥硬马,不如虎鹤双形的活劲巧变??”
话未说尽,梁坤的眉眼已经倒竖起来,他把烟枪往桌上用力一搁,直震得杯儿盏儿叮当一通乱响。
“我去他老母!”梁坤怒骂:“洪拳分南北,我铁线拳练的是十二桥手内劲,他虎鹤双形不过是借了白鹤亮翅的花架子!真当老子铁桥三的招牌是虚的?”
“您可不知道,上个月黄家那后生在城隍庙摆场子,当着老少爷们的面,说什么‘洪拳发力,过刚易折’??知道的说是孩子胡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洪拳要分家呢!”赵五爷蜡黄脸皮挤出痛心疾首的褶子,活像真瞧见了那场面。
这番三分真七分假的话,听得梁坤太阳穴突突直跳。
想当年,他在白云山能仁寺,跟随觉因和尚学艺时,便知洪拳一脉,分出铁线、虎鹤等支系。
功夫千变万化,本是各修所长,不想黄麒英竟在背后,贬损他的看家本领。
更可气的是,这赵五爷特意提到“黄家后生”??黄飞鸿今年刚满十六,自幼跟着父亲学拳,如今颇有些拳脚功底。
梁坤虽未见过这孩子,却早听说其天资过人,被坊间传作“拳脚双绝”。
反观自己膝下,就没有这样聪慧伶俐的弟子,尽是些平庸之辈。
有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人独有的强烈自尊心随着血气上涌,一时间撞晕了刚被大烟浸染过的脑袋。
“看来,他黄麒英不想体面啊。”
梁坤扯过烟枪又猛吸一口,浓烟从鼻孔喷出时,眼底已翻涌起狠戾:“今日晌午过后,我就去西门口石板街会会他,我倒要瞧瞧,他那虎鹤双形的活劲,能不能拆了我这死桥!”
赵五爷忙不迭作揖:“梁师傅梳爽!这事若成了,您也是帮了我西堤老五!到时候我家的烟土您随便......”
梁坤突然暴起,双臂袖内猛炸出金铁交鸣。
“当我铁桥三是你养的打手?”他铁塔般的身躯压过来,一把住赵五爷的脖领子:“我今日去会黄麒英,为的是洪拳正统!”
赵五爷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他刚想解释,梁坤已经甩开臂膀,提掌对准旁边的桌案猛拍了上去!
桌子怎能承受得了他的浩瀚掌力,只听咔嚓一声,桌子立时被直接拍裂,呼隆垮塌下去!
“若让我听见半句闲话......”梁坤一把推开赵五爷,在他的绸缎前襟上捏出片片皱褶:“这桌子就是你的下场!”
日头高悬,太阳毒辣辣的直晒着大地。
西门口石板街上,一群乞丐正挤挤挨挨,排成长队。
半截矮墙下,黄麒英挽着袖子,正在给一个老乞丐治伤。
中年男人结实的身躯微微俯着,他毫不嫌弃,五指扣住老乞丐脏兮兮的脚踝。
“胫骨外旋,踝臼错位三厘。”听到父亲发话,少年黄飞鸿麻利地递上药酒。
“阿公,忍着些。”黄麒英手中发力,指节在【丘墟】【申脉】两穴上突然一掰。
老乞丐立时惨叫出声,错位的骨节随之咔嚓归位。
黄飞鸿趁机将捣烂的接骨木敷上患处,老乞丐疼得直抽气,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黄师傅,您菩萨心肠,我这把老骨头,多亏您了。”
周围的乞丐们纷纷点头,有人低声说道:“可不是嘛,黄师傅天天来这儿给咱们治伤,分文不取,这世道,像您这样的好人可不多见了。”
黄麒英笑了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都是穷苦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连日来的奔波,让他的眼眶微微发青,但眼中的慈悲却丝毫不减。
“昨晚我们才刚见识了个好师傅!”黄飞鸿直起身,少年硬挺的身板在阳光的勾勒下,宛如腊梅。
他正要给众人讲述昨晚吴桐的事迹,就在这时,一个小乞丐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泪水。
孩子气喘吁吁扑到黄麒英跟前,哭着喊道:“黄师傅!我奶奶她......您救救她!您快去看看吧!”
黄麒英心头一紧,连忙放下手中的药酒,扶起孩子问道:“别急,慢慢说,你奶奶怎么了?”
小乞丐抽泣着说:“今天早晨起来,我奶奶不知怎的,脸上一直挂着人的笑......问她话她只顾着喊疼!”
“神婆说她是被摄了魂魄去,我爹正要把奶奶沉海呢!”
这番话引得众人议论纷纷起来,黄飞鸿向来是不信这种神头鬼脑的话的,他看向身旁的父亲,发现父亲脸上也是这般沉疑神色。
“告诉我。”黄麒英给孩子擦去眼泪:“你家在哪儿?”
“在......在三元里!”孩子抽抽搭搭回答。
一听这话,父子二人脸上都不禁露出半秒诧异,黄麒英摇摇头,对儿子浅浅笑道:“看来这三元里,咱爷俩是非去不可了。”
黄麒英抓起药箱,示意小乞丐头前带路,周围的乞丐们纷纷让开道路,眼中满是担忧。
然而。
就在这时。
一阵铁器刮擦的锐响刺破空气,为这个炎热的午后陡然挂上了几抹寒意。
待黄麒英抬起头时,铁塔般的阴影已笼罩在正骨摊前。
“阿英,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