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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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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四章·逢海殇

    暮色四合时,吴桐揣着药包往村东头走。
    几个光脚孩童从他身边跑过,正在抢半块砖头样的糠饼。
    几粒碎屑撒在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上,立刻被觅食的麻雀啄食干净。
    屋檐下晾晒着几张渔网,网面破了好几个洞,在咸腥晚风里簌簌颤动,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
    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可讽刺的是,如今在这依山傍海的地方,人们全都不去打渔了。
    吴桐路过村尾晒谷场,看见几艘舢板正停泊在芦苇丛生的河汉子里。
    这些原本是渔船的小船,现在船首都被锯成了尖头,船身削长,风帆也加长了半丈,为的是让小船更稳,更快。
    年轻后生们光着膀子,大把大把往麻袋里塞着油纸包,动作熟练,却透着说不出的沉重。
    “阿桐哥,来饮碗凉茶先?”撑船的水生远远瞧见吴桐过来,蹦下船头打招呼。
    他脸上热情洋溢,目光却心虚地瞥向小船舱底那几口鼓鼓囊囊的麻袋。
    麻袋上密密麻麻全是洋码子,还印着个他们不认识的徽记。
    吴桐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东印度公司”,更知道那些油纸包里裹的是什么??月初他去广州城里办事,路过西堤二马路时,整条街弥漫的都是这股子焦苦味。
    毕竟那里,是整个广州城最大的烟馆街。
    他朝水生笑着摆摆手,水生也不再让,重新钻进船舱里忙活起来。
    这些舢板本该在珠江口捕渔的,如今却成了往来在伶仃洋上的影子,他们从英商手里载回这些害人的东西上岸,换回白银之后,再带着苦泪出海。
    可三元里的男人若不做这营生,老婆孩子就要去十三行当杂役,甚至被卖进窑子。
    时间久了,就连刚换牙的小孩子,都要学着说“hello”,只为逗洋人一笑,换来半块发硬的黑面包。
    想到这,吴桐心情不禁有些沉重,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来到梁叔公的老屋前头。
    老宅的门板早已风化褪色,歪斜着卡在门框里,吴桐刚要叩门,就听见里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推门进去,豆油灯昏黄的光晕下,梁叔公正蜷坐在竹榻上,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着膝盖。
    “阿桐来啦?”老人浑浊的眼珠亮了亮,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黄牙:“又辛苦你走多趟,这几日珠江口个浪头大,祠堂个天井都浸?水啦......”
    “叔公哪里话。”吴桐取出水杨苷晶体,兑着温酒调成糊状:“我给您换个了方子,止疼效果比熏艾草好。”
    指尖轻轻触到老人腿上的硬块,他心头不免一紧。
    风湿性关节炎,显然这是长期潮湿劳作攒下的老病根。
    梁叔公盯着吴桐手里的药碗,仰面长叹一声:“阿桐啊,你说......这世道怎么就变了呢?”
    “你是北方人你不懂,早年我们这里的水,撑船出去都能见到浅底。可你再看看现在,海里漂着的全是洋鬼子的大船,就连滩涂上的螃蟹都有股怪味...……”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沉闷的号角声。
    吴桐掀开窗户望去,只见江面上一艘更大的海船正破浪而来。
    这条海船身躯狭长,船头上包着红铁皮,张扬着三面赭红色的硬帆,在暮色中宛如一条嗜血的鲨鱼。
    “不用看。”梁叔公面色痛苦:“作孽啊......是阿海的‘快蟹’返来了。”
    “快蟹”又称“扒龙”,是活跃在伶仃洋上的一种特殊船只。
    这种细长的三桅帆船起初是海盗船,因为两侧各备桨十具,划动时如同蟹腿伸缩,航速极快,故而得名。
    早先上一世在明朝做太医时,吴桐就从兵部官员的嘴里,对珠江口外的“快蟹”有所耳闻。
    这种快船被海盗运用的炉火纯青,船上加装艇炮,如遇官兵追缉,便扯满风帆乘风逃窜,一旦官船离得近了,还能开炮拒捕,一时打得水师官兵都莫可奈何。
    到了后来,水师也配备了“快”,算是以毒攻毒。
    如今,伶仃洋一带活跃有“快”六七十只,名义上都有正当营生,其实无一例外都在走私烟土。
    “早年间,我们三元里的船队,运的都是丝绸茶叶。”老人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他指向神龛上蒙尘的牌位:“道光五年,广州府衙的买办来说,朝廷要征调船只运官盐。结果......”他干枯的手指渐渐发狠攥拳:“结果舱底全是
    黑疙瘩!”
    满堂寂静,只有海风穿过漏窗的呼啸声。
    梁叔公站起身来,慢慢说道:“后生仔们看到这里面的暴利,全都不去打渔种地了,一股脑出海去贩这些害人的东西!”
    吴桐刚要答话,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李婶凄厉的尖叫:
    “大件事!出大祸了!”
    梁叔公面色一惊,不顾老腿疼痛,他连忙抓起拐杖,往门外跌跌撞撞跑去。
    三元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聚了过来,随着快蟹缓缓停下,所有人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一一
    只见快蟹的船头被打碎了一半,在船舷的左侧,轰出两个触目惊心的焦黑窟窿,其中一个窟窿甚至穿透了双层船板,把整艘船从侧面打了个对穿!
    吴桐注意到,最大的那个裂口边缘,木板里还嵌着半截铁蒺藜??这是外海水师战船独有的链弹。
    “快搭把手!”船工们伸开舷梯,七手八脚往下抬人。
    人们围找上去,当看到眼前景象时,都不免心头一紧??七八个后生浑身是血,其中伤势最重的,当属船头儿阿海。
    他左肩被撕开了个大口子,翻卷的皮肉里隐约可见森森白骨,显然是被炮火掀起的破片贯穿所致。
    “我的娃儿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人群中炸响,阿海娘从人群中飞扑出来,伏在儿子身上嚎啕大哭。
    “这是怎么回事!”梁叔公拄着拐杖踉跄赶来,劈手揪住个小船工,厉声质问。
    “是水师的佛郎机炮!”满脸烟灰的后生啐了口血沫:“晌午在伶仃洋刚接完货,三艘水师的广船就突然围上来,说奉两广总督大人的命令,前来收缴私货!”
    “既是官船查禁,怎会开炮轰击民船?”老人看着船身上硕大的弹孔,颤声问道。
    “阿海哥说将货拿出一半换条生路,结果那帮打靶仔!”后生的声音发哑:“韩副将说我们走私黑货该杀,转眼却让亲兵往自己船上搬!官字两张口,吃人比红毛鬼还狠!”
    “我们肯定不能给,水师就下令开炮!”这时,身后另一个后生接过话来:“幸亏今日七妹在船上,要不然大伙都要落海喂鱼!”
    说话间,一道利落的身影,扯着大绳从船舷上一跃而下。
    这群船上儿郎见状纷纷让路,如果不是有“七妹”这个称呼在前面垫底,吴桐真的会把她错认做一个俊朗的男孩子。
    她身材高挑,穿着一袭靛青短打,牛皮护腕缠到小臂,露出些结实黝黑的肌肉,鸦羽似的发辫胡乱盘在头顶,眉目间锋芒凌厉,竟压过了满场男儿。
    梁叔公拉过七妹,急切地问:“官军呢?会不会追上来?”
    “叔公放心。”七妹摆摆手说:“水师那些广船吃水两丈,出了大铲湾就是烂泥滩,那些铁疙瘩追不上来。”
    她顿了顿,随即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嗤笑:“火器营的那群蠹虫上下一贪,他们的佛朗机炮能打响三发,就已经是祖坟冒烟了!”
    听到这话,梁叔公紧绷的肩背才缓缓放松下来,老人长叹出一口气:“唉,劫不到咱,姓韩的绝不会走空,怕是又得难为别人去了……”
    话没说完,旁边重伤的阿海突然开始剧烈抽搐起来。
    暗红的血沫从他口鼻涌出,吴桐赶忙过去,他的手指刚触到阿海肿胀的皮肤,就感觉到皮下异常的高温。
    伤口四敞大开,撕裂的肌肉组织呈现出不祥的灰白色,而其中最令吴桐感到棘手的,是在阿海的骨头缝隙里,还卡着一枚弹片!
    “斜方肌完全撕裂,三角肌前束差不多断了三成。”吴桐赶上前去,心中默念诊断。
    他刚要动手,七妹却横上前来拦住了他。
    她看了一眼气若游丝的阿海,垂眸沉声说道:“阿桐哥,他活不成了,能活的。”
    吴桐眉梢陡然一扬,他抬起臂膀,把七妹轻轻推到了旁边。
    “妈祖在上。”吴桐眼前渐渐浮现起系统面板的光斑:“相信我,他活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