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骨之主: 第九百六十七章 博阳猜疑
蓦地,大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周飞艳垂首而立,心中如揣小鹿,忐忑难安,全然不知凌博阳是否采信她的说辞。
山峰之外,热闹喧嚣之声不绝于耳,如沸水翻腾。
而殿内,二人却如同置身于另一方天地,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不用紧张。”
凌博阳随意地轻挥衣袖,饱经岁月沧桑的面容上,浮现和蔼笑容,但其眼神却深邃如渊。
“本宗不过随口一问,并无他意。
“往昔,凌云秘境名额争夺战之前,鲜有元者晋入化纹境。
“此次十强之选,便由你来宣告吧。”
听闻此言,周飞艳心中又是一惊,万万没料到凌博阳竟会做出这般决断。
她急忙向前跨出一步,微微躬身,道:“依循往昔惯例,最终宣告十强之事,皆由宗主或副宗主亲为。
“飞艳不过初入化纹境,新晋宗门老祖,资历尚浅,实难当此重任。”
“呵呵,你在凌云秘境名额争夺战前晋入化纹境,成为宗门老祖,此乃大吉之兆。”凌博阳淡笑,而后缓缓起身,踱步至周飞艳面前,目光温和,“本宗期望能借你的祥瑞,为凌云宗再添几位化纹境。
“除非你不愿将自身气运分享于众。”
周飞艳略作思索,而后启唇道:“既如此,飞艳便不再推却。
“若博阳宗主别无他事,飞艳便先往凌云台观战主持。
“如此,宣告十强时,亦不致于显得突兀。”
“去吧。”凌博阳轻捻胡须颔首,神色间满是赞许。
周飞艳拱手,而后转身,莲步轻移,缓缓退出大殿。
其身影渐行渐远,只余一缕淡淡之香,萦绕于殿内,久久不散。
目送周飞艳的倩影渐逝于视线之外,凌博阳原本堆满和蔼笑意的脸庞,缓缓敛去了笑意,恰似暮云收尽,只余冷月清辉。
其饱经岁月沧桑的老眼,微微眯,眼角的皱纹愈发深邃。
片刻之后,原本洞开的大殿大门,竟毫无征兆地轰然紧闭,发出沉重声响,震得殿内空气为之一颤。
紧接着,一团诡异血雾,自大殿阴暗角落袅袅飘溢而出,不断蠕动翻滚,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恰似幽冥鬼蜮的瘴气,弥漫在大殿之中。
“呵呵,未曾料想,一个初入化纹境初期的小辈,竟如此心急拉找你们宗门的这些老家伙。
“其野心勃勃,可见一斑啊。
“看来你这坐了五百年的代理宗主之位,尚未转正,便遭小丫头觊觎。”
低沉冰冷的声音自血雾中传出,如寒夜朔风,刮骨生寒。
“此女我此前未曾留意,没想到她能渡劫成功,晋入化纹境。”凌博阳眼露不悦,“她在短时间内遍访这些老东西,或许真是以晚辈身份,诚心拜访前辈。
“但,若她心怀不轨,另有图谋,今日本宗便在所有宗门弟子面前,给她一个下马威,以儆效尤。
“亦借此良机,将这“代理”二字,从我宗主之名中除去。”
“你若不想留她,不妨将她赠予老夫。”血雾之中再次传出冰冷彻骨的话语。
凌博阳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周飞艳晋入化纹境,对于凌云宗实力的提升,大有裨益。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每一个化纹境,皆为宗门的宝贵财富。
且周飞艳年轻,未来发展空间不可限量。
如果轻易将她舍弃,无疑会让宗门损失一份力量。
“哼,她毕竟是我凌云宗的老祖,岂能轻易送人。”凌博阳冷哼一声,神色冷峻,“不过,她若真有异心,我亦不会手下留情,定当严惩不贷,以正宗门纲纪。”
“嘿,怎地?
“你竟心有不愿?
“凌博阳,你如今的一切,皆是血族所赐。
“若他日血族不悦,将这一切尽数收回,那......哈哈.....……”
血雾之中,似觉察凌博阳的不愿,顿时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厉笑声,如夜枭悲啼,摄人心魄。
凌博阳的面容微微一变,旋即强挤出一丝干笑,拱手道:“屠兄,此言差矣。
“血族对我有大恩,我自当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呵呵,既然你对周飞艳饶有兴致,我将其赠予屠便是。”
“博阳宗主果然深明大义,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枉老夫对你悉心栽培......我看那小姑娘的举动,颇为反常,你还需多加留意,切勿因细微之事而贻误大局,致使功败垂成。”
凌博阳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躬身道:“多谢屠兄提点,我自会留意...………”
其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恐惧之色,但更多的是隐忍与不甘。
身处于血族的掌控之下,他不得不低头折节。
但其心中,亦暗暗立誓,定要寻得良机,摆脱血族的束缚,重获自由之身。
“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先行告辞....……”
血雾一阵剧烈波动,渐趋虚幻,如缥缈烟雾。
片刻之后,便完全消散在大殿之内,无影无踪。
望着消散殆尽的血雾,凌博阳的面皮不由自主地微微抖动,浮现狠戾之色,又迅速消逝,脸上再次恢复那副沉稳的表情。
大殿之内,弥漫的刺鼻血腥味,配合摇曳不定的昏黄灯光,增添了几分阴森恐怖的氛围。
凌博阳袖袍轻挥,将大殿窗户打开,清新的空气涌入殿内,试图驱散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窗外,凌云宗的景色依旧秀丽如画,但凌博阳的心中,思绪万千,如乱麻般缠绕。
忆起往昔,自己为求提升实力,与血族达成那等协议,自此便陷入血族的掌控,如笼中鸟,失去自由之身。
此时,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吹动他的紫色锦袍,亦吹乱他的思绪。
他深吸口气,缓缓闭上双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思索应对之策。
暮霭沉沉,残阳如熔金般倾泻于天际。
将穹苍晕染成一幅瑰丽的橙红画卷,徐徐铺展于浩渺长空。
似是天工挥毫泼墨,绘就人间绝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