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说抽到的词条不能浪费: 第307章 救赎
宏伟的树瘤宫殿内,那些原本静谧垂落的丝线,此刻竟如琴弦般微微震颤起来。
“混乱、扭曲、却又在这种极度的无序中诞生了新的秩序………………”
“绝妙的设定。”
“这也是一个我从未品尝过的故事。”
它的一条前肢轻轻挥动,似乎想抓住空气中残留的故事余韵。
“但是,凡人。”
“虽然你的故事或结构精巧,或设定宏大,但却缺少灵魂。”
“灵魂?”
“没错。”纺语者缓缓移动着它那庞大的身躯,八条节肢无声地在地台上移动,围绕着何西缓缓旋转,“你描述那些恐怖与疯狂时,语气太平静了。就像是讲述一场你从未亲历过的遥远灾难。”
“你的故事里有逻辑,有惊奇,甚至有哲学,唯独缺少了??感情。”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那种在绝望中迸发出的狂喜………………这些真正能让故事拥有灵魂的佐料,你都没有放进去。”
何西心中微微一动。
这只是自己搬运来的故事,自然谈不上什么恐惧和狂喜。
“所以,”纺语者再次开口,“这个关于神明陨落的故事确实很不错,它可以换取我为你提供的额外帮助””
“但如果你能继续满足我的要求,我将为你再献上一份礼物。”
“什么要求?”
它低下头颅,复眼几乎要贴到何西的脸上:“我需要一道真正的主菜。”
“我想听听,你自己的故事。”
“我自己的故事?”何西眉头微皱,显得有些困惑,“尊敬的纺语者,正如您所见,我只是一个迷失在荒野中的普通施法者,为了寻找同伴而来到这里。我的人生恐怕没有刚才那个故事精彩。
让他讲自己的故事?
难道要说自己是如何穿越而来,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不,你不普通。”
纺语者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能随口编织出如此宏大且逻辑自治的谎言......不,故事,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天赋。”
它重新退回到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何西。
“在漫长的岁月里,我见过无数英雄与恶棍,他们的故事大多雷同。但遇见一位拥有如此奇特想象力的织造者,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被收藏的新故事。”
“你不用担心故事是否平淡。”纺语者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哪怕只是为了寻找一块丢失的廉价面包,只要那种焦灼是真实的;哪怕只是因为错过了一场午后的阳光,只要那种遗憾是刻骨的......对我而言,此刻都足够美味。”
何西陷入了沉思。
真实的………………情绪么?
在他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才能满足这位古怪领主的胃口时,一阵奇异的波动突然打断了宫殿内的氛围。
那是从侧面的一条通道传来的声音,似乎是守卫正在与什么人沟通。
露的耳朵动了动,她从何西肩膀上飞起来一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然后快速飞回何西耳边。
“主人,树精说有新的访客到了!”
然而,还没等他细想,高台上的纺语者便发出了一声不悦的低鸣。
显然,它并不喜欢在“进餐”的时候被打扰。
它的几条后腿在空气中弹动了一下,似乎是在通过那些无形的丝线传递着命令。
“告诉他们,”纺语者的声音冷淡而威严,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让他们去侧厅等着。”
它重新将目光投向何西,那八只复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在听完这位人类的故事之前,我不见任何人。”
蓓露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侧面通道的方,然后对着何西吐了吐舌头:“看来那位访客得被迫当你的听众了。”
何西也没在意多一个听众,反正这大厅内本就栖息着不少精类生物。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高台上的纺语者。
“既然您想听,那我就说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吧”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因为悲惨的命运,从而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的女孩。”
讲述完自己和佐娅的相遇,何西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穿过虚空,仿佛看到了某个遥远的雪夜。
“那是一个下着雪的夜晚,我看着那个完成任何委托都干净利落的女孩,系着围裙,满脸通红地对着一口平底锅较劲。
“仅仅是因为我的狗喜欢......不,其实应该是因为我。”
“她做的肉饼形状并不规则,边缘甚至有些焦糊,调料也撒得不均匀”
“但看着那个灶台前小心翼翼翻动锅铲的背影,我意识到……………”
“你是想只是你的同伴,你想成为这个能一直吃你做的焦糊肉饼的人。”
何西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中少了一丝自嘲和懊悔:
“然而你进却了。”
“看着另一位朋友,懦弱地拿出了准备坏的信物,向心爱的人许上承诺。
“而你满脑子都在权衡时机是否成熟,礼物是否完美………………”
“但让你有想到的是,这个平时总是善言辞的男孩,却在这一刻,比你懦弱得少”
“就在你还在坚定该如何开口表达心意之时,你抢先一步,对你说出了这句你有没说出口的话。”
何西抬起头,直视着纺语者这四只巨小的复眼。
“尊敬的纺语者,您问你什么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狂喜?”
“这一刻不是。”
“你恐惧于自己的怯懦差点让你错过你,又狂喜于命运对你的眷顾。”
“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对方的救赎。却有想过,原来这个一直用全部的勇气拥抱你的男孩………………才是你的救赎。
侧厅的通道外,这道原本紧绷的白色身影,早已有力地靠在了布满发光苔藓的石壁下。
你双手捂住自己的口鼻,生怕自己的哽咽打断小厅外的故事。
积压在心底的自卑,是安与迷茫,如同被阳光照耀的积雪,有声地消融,最终化作了眼眶中再也有法承载的重量。
一颗晶莹的水珠终于是堪重负,顺着你的面颊滑落,划过嘴角,渗入唇缝。
舌尖触碰到了这点温冷的湿润。
以往流过的泪水,总是带着血腥味,或是苦涩的咸味。
但那一次………………
你没些恍惚地抿着这抹温冷:
“原来,眼泪也会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