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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管这叫没落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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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管这叫没落寒门?: 第156章 大乾朝堂之上,两股最大的势力

    杭州府衙的朱红大门与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在阳光下显得庄严肃穆。
    两尊巨大的石狮子蹲踞门前,无声地注视着来往的人群,仿佛见证了这座城市数百年的风雨变迁。
    衙役们引着三人穿过正门,绕过审案的正堂,空气中那股喧嚣与市井气便被彻底隔绝在外。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迎了上来,对着周泰行了一礼,然后目光落在若雪身上,微笑着说道。
    “这位姑娘,知府大人与两位公子有要事相商,还请您先到偏厅稍作歇息,已备好了茶点。”
    若雪的目光看向陆明渊,见他微微颔首,便也福了一礼,轻声道。
    “有劳了。”
    杜如明领着陆明渊与林博文,继续向内走,最终停在一处雅致的书房前。
    “大人,陆解元与林亚元到了。”
    师爷在门外轻声禀报。
    “进来吧。”
    书房内传来周泰略带一丝疲惫,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
    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墨香与书卷气扑面而来。
    见到二人进来,周泰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起身相迎。
    “明渊,博文,你们二人此次,可是为我杭州府,为本官,挣足了脸面啊!”
    他先是拍了拍林博文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欣慰。
    “博文,亚元之名,不负你平日苦功,也不负为师对你的期望!”
    林博文脸上难掩激动与喜悦,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全赖恩师教诲!”
    周泰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目光转向了陆明渊。
    他的眼神变得更为复杂,有欣赏,有惊叹,甚至还有一丝探究。
    “陆明渊,本官该称你一声陆解元了。”
    周泰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十岁解元,三试魁首。此事一出,不只是杭州府,怕是整个江南,乃至京城,都要为之震动。好,很好!”
    面对一府之尊的夸赞,陆明渊只是平静地拱手一揖,神色淡然如水:“学生侥幸,不敢居功。”
    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让周泰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他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
    简单的寒暄过后,周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今日请你们二人前来,除了道贺之外,其实另有要事。”
    他看着陆明渊,缓缓说道,“或者说,要见你的,并非本官。”
    林博文闻言一愣,陆明渊则是眼帘微垂,静待下文。
    周泰沉声道:“真正要见你的,是浙直总督,胡宗宪,胡部堂大人。”
    “胡宗宪!”
    林博文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震惊与崇拜。
    这个名字,在大乾,尤其是在倭患不绝的东南沿海,便是一座定海神山!
    数月之前,倭寇大举犯边,浙江沿海数个卫所失守,杭州府内一度人心惶惶。
    正是胡宗宪亲临前线,调兵遣将,运筹帷幄,历经数场血战,方才将倭寇主力击退,保得一方平安。
    这等擎天驾海的大人物,为何要见一个新科解元?
    周泰似乎很满意林博文的反应,他解释道。
    “胡部堂与你的老师林瀚文巡抚,乃是同科好友。”
    “先前部堂大人一直在前线指挥战事,无暇他顾。”
    “如今大胜之后,倭寇暂退,部堂大人才得以喘息,于杭州府暂作休整,处理浙江内务。”
    “部堂大人听闻了你的事迹,尤其是那篇《漕海之争》的策论,赞不绝口。”
    “?又念及与林巡抚的旧情,故而提出,想亲眼见一见,到底是何等的少年英才。”
    话说到这里,一切便都明了了。
    周泰转向林博文,语气恢复了老师的威严与期许。
    “博文,你这次考得不错,但心性仍需磨砺。回去之后,好生沉淀,莫要被一时的功名迷了眼。”
    “再过两年,待学问根基更为扎实,再去京城参加会试,方有把握。去吧。”
    “是,恩师。”
    林博文虽有些遗憾不能同去面见胡宗宪,但也知分寸,恭敬地行礼告退。
    书房内,只剩下了周泰与陆明渊二人。
    周泰站起身,整了整官袍,对陆明渊道。
    “至于你,明渊,你的路,自有林巡抚为你铺陈,本官就不班门弄斧了。走吧,随我来,莫要让部堂大人久等。”
    陆明渊默然起身,跟在周泰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书房的侧门,走进了一条更为幽静的回廊。
    府衙后院,与前院的威严肃穆截然不同。
    这里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栽种着奇花异草,俨然一派江南园林的景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越往里走,越是静谧。
    最终,周泰在一处极为雅致的独立小院前停下了脚步。
    院门虚掩,可以看到里面一株巨大的芭蕉树,叶片宽大,绿意盎然。
    “部堂大人喜静,你我进去后,万事小心。”
    周泰低声嘱咐了一句,这才上前,轻轻叩了叩门。
    一名青衣小厮拉开院门,见到周泰,躬身行礼,并未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踏入院中,一股慵懒的暖意扑面而来。
    只见院中的芭蕉树下,摆着一张竹制的躺椅。
    一名身穿寻常素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闭着眼躺在椅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晒着午后的太阳。
    他的面容带着几分久经风霜的疲惫,鬓角已然染上了些许霜白。
    整个人躺在那里,自有一股渊?岳峙的沉凝气度。
    直到周泰与陆明渊走近,那人才仿佛从假寐中惊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锐利,仿佛看透了无数生死,洞悉了世间所有诡谲。
    仅仅是一道目光,便带着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与运筹帷幄的沉静智慧。
    周泰站在一旁,身形不自觉地躬得更低了些,态度极为恭敬,沉声开口道。
    “部堂大人,这便是县试、院试、乡试,三试魁首,陆明渊。”
    胡宗宪的目光,落在了陆明渊身上。
    他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个年仅十岁的少年。
    眼神中的锐利渐渐褪去,化为一丝纯粹的好奇与欣赏。
    良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开口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陆明渊,你可知,你创下了我杭州府,乃至我大乾朝数百年来的一个奇迹?”
    “自太祖开国以来,十岁之身,便高中举人者,你是第一个。这个记录,前无古人。”
    面对这等评价,陆明渊依旧保持着那份不卑不亢,躬身一揖。
    “学生不敢当。皆是恩师林瀚文教导有方。”
    “呵呵……”
    胡宗宪发出一声低沉的笑,摇了摇头。
    “瀚文兄若是在此,怕是要被你这句话羞得无地自容。他能教你经义文章,却教不了你这份天授的才情与心性。”
    他坐起身,指了指身旁的石凳:“坐。”
    待陆明渊坐下,胡宗宪才继续说道。
    “少年郎,该谦虚时,自当谦虚。但该狂妄时,也当狂妄。”
    “若无一股冲天的意气,又如何能写出‘今朝写就凌云志,定助山河四海平’这般的诗句?”
    陆明渊心中一凛,他没想到,连自己在贡院前写的那首诗,这么快就传到了这位总督的耳中。
    “今日以周泰之名召你前来,而非我总督府,目的便是为了避嫌。”
    胡宗宪的语气变得平淡,却也更为直接。
    “你是林瀚文的弟子,从你拜师的那一刻起,你身上便刻上了理学一脉的烙印,将来也必定是清流皇党的中坚。”
    “而我胡宗宪,是严阁老的人。你我之间,明面上,不宜有太多牵扯。”
    这番话,直白得近乎残酷,瞬间便将朝堂之上那波诡谲的党争,血淋淋地剖开在了陆明渊面前。
    皇党,阁老。
    这是大乾朝堂之上,两股最庞大的势力。
    胡宗宪看着陆明渊瞬间变得凝重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少年,听得懂。
    “今日见你,一来,是看看故人之学生,到底是何等风采。二来,是见见我浙江未来数十年,或许能撑起一片天的青年才俊。”
    “这三来嘛……”
    胡宗宪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
    “是我胡宗宪本人,有一句话,希望你能记住。”
    陆明渊立刻起身,神情严肃,郑重地拱手道:“还请部堂大人指教。”
    胡宗宪微微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语气淡然地开口。
    “将来,你入京之后,无论遇到什么苦难,无论受到何等刁难,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更不要自乱阵脚。”
    “你要记住,你是林瀚文的弟子,你是皇党的人。”
    “只要当今皇上,没有下圣旨杀你,那就说明,皇上要用你。”
    “所有针对你的为难,所有让你寸步难行的困境,都不过是眼前浮云,是磨砺你这块璞玉的砂石,无需在意。”
    “接下来的会试之旅,乃至入仕之后,将会有无数勋贵高官向你抛出橄榄枝。”
    “你要记住一点,守好你自己的本心,站稳你自己的位置。”
    “你是皇党,只要做好了这件事,你便不会有事。”
    这番话,已经不是提点,而是近乎于一种政治嘱托。
    陆明渊心神剧震,他从胡宗宪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悲凉,一丝无奈。
    还有一种身在棋局之中,早已看透结局的清醒。
    这位战功赫赫的总督,这位严党麾下的干城,似乎早已预见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陆明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胡宗宪,行了一个大礼,一揖到底。
    “学生陆明渊,谨记部堂大人教诲!”
    “去吧。”
    胡宗宪重新躺了下去,闭上眼睛,仿佛有些累了,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周泰,杭州府该给的赏赐,照发,无需有任何顾虑。我胡宗宪,还没到人走茶凉的地步。”
    “下官遵命!”
    周泰连忙应道。
    他带着陆明渊,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