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陛下,你管这叫没落寒门?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陛下,你管这叫没落寒门?: 第080章 府试放榜之日

    陈风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知府大人身上那股沉寂了多年的锐气,此刻正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来人!”
    周泰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名亲随侍从应声而入,躬身待命。
    “传本官令,自今日起,府衙闭门谢客,一切公文俗务,皆由同知、通判代为处置。若有紧急军情,再行通报。”
    侍从心中一凛,知府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闭门谢客,将权力下放,这在官场上可是大事。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垂首应道:“遵命!”
    待侍从退下,周泰大步走到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案前,眼神扫过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眉头微皱,随即大袖一挥。
    哗啦一声,那些寻常的公文、案卷,被他毫不怜惜地扫落在地,散了一地。
    陈风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出声。
    周泰的眼中,此刻只有一方被清空的书案,如同一片等待他挥毫泼墨的江山。
    “陈风,研墨!”
    “是,大人!”
    陈风不敢怠慢,连忙走到案边,取过上好的徽墨,在砚台中注入清水,不疾不徐地研磨起来。
    墨香,很快便在书房中弥漫开来。
    周泰深吸一口气,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大笔,笔锋饱蘸浓墨,却没有立刻下笔。
    他双目微闭,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陆明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漕海一体’、‘公私分明’、‘以商制寇’、‘水师威慑’……
    他要写的,不是给闻人太傅和林巡抚的信。
    他要亲自将这道策论,变成一份直达天听的奏疏!
    猛然间,周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手中大笔轰然落下!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
    夜色如墨,福来客栈的灯火却亮如白昼。
    当陆明渊那瘦削而平静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客栈大堂时,整个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嫉妒,或审视,或谄媚,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下一刻,安静被彻底打破。
    “陆案首回来了!”
    “明渊贤弟,知府大人召你前去,所为何事啊?”
    “是啊是啊,可是你的文章惊动了府尊大人?快与我等说说!”
    一群学子蜂拥而上,将陆明渊团团围住。
    他们脸上堆着热切的笑容,眼神里却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在这院试放榜前的微妙时刻,任何与知府大人扯上关系的人,都足以成为他们攀附的对象。
    他们以为,这少年或许是知府大人的某位远房亲戚,或是哪位故交之后。
    今日不过是借着考试的名头,走个过场罢了。
    面对着一张张热切的脸,陆明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声音清朗,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诸位兄台多虑了。”
    他缓缓说道:“府尊大人只是见学生策论之中,有几处言语颇为新奇,不似寻常学子所言,故而召学生前去,垂询那几句话,是听哪位名师所教。”
    “哦?那贤弟是如何作答的?”
    立刻有人追问道。
    陆明渊微微一笑,坦然道。
    “学生如实作答,并无名师,不过是读了些杂书,胡乱想出来的罢了。”
    “府尊大人问明情况,便让学生回来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那股热切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冷却了下去。
    原来不是什么故交之后,更不是有什么内幕。
    只是因为文章里几句话写得新奇,被叫去问话而已。
    这算什么?
    众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甚至带上了一丝鄙夷。
    “原来只是问话啊,我还以为陆案首要被府尊大人收为门生了呢。”
    一个尖酸的声音响起。
    “呵呵,想多了吧,府尊大人何等身份,岂会轻易收徒?”
    “就是,不过是乡野小子,走了些狗屎运,写了几句惊人之语罢了,当不得真。”
    议论声从热切变成了窃窃私语,那些围拢过来的学子,纷纷散开,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脸上带着失望与不屑。
    他们还指望着能通过这个少年,和知府大人攀上些关系,为自己的前程铺路,没想到只是空欢喜一场。
    前后的态度转变,判若云泥。
    陆明渊对此视若无睹。
    他不在乎这些人的看法,更懒得解释什么。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周泰的许诺再重,那也是未来的事。他的策论虽然得到了知府的认可,可谁又能保证,这数千份试卷中,不会有比他更惊才绝艳的文章?
    天下英雄何其多,在尘埃落定之前,任何的骄傲与自满,都是愚蠢的。
    他平静地穿过人群,回到自己的房间。
    推开窗,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洒满了整个房间。
    远处的钱塘江在月色下泛着粼粼波光,江风吹来,带着一丝水汽的微凉,拂去了白日的燥热,也让他的心境愈发空明。
    陆明渊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即可!
    三日内,杭州府内暗流汹涌,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知府衙门那紧闭的大门,猜测着府尊大人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而福来客栈里的陆明渊,却过得比谁都安稳。
    他每日只是读书、写字,偶尔临窗远眺,看钱塘江潮起潮落,仿佛这满城风雨,都与他无关。
    三日之期一到,便是府试放榜之日。
    天还未亮,贡院门前那条宽阔的青石长街,便已被黑压压的人头所填满。
    成千上万的学子、家人、仆役汇聚于此,将此地堵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汗水、脂粉、劣质熏香以及浓烈期盼的复杂气味。
    辰时正,三声清亮的铜锣响彻长街。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望向贡院那朱红色的高大门楼。
    “肃静!”
    一声威严的喝令传来,杭州府通判张承运身着一身青色官袍,面容严肃,在一队披甲执锐的府兵护卫下,缓缓登上早已搭好的高台。
    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那一张张紧张、期待、畏惧的脸,声音沉稳有力。
    “大乾开科取士,为国选才,乃朝廷盛典!榜上有名者,当再接再厉,为国效力;名落孙山者,亦不必气馁,勤学苦读,来年再战!”
    “今日放榜,务必遵守秩序,喧哗吵闹、冲击榜单者,杖二十,发配充军!”
    森然的话语,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添了几分肃杀。
    “放榜!”
    随着张通判一声令下,贡院大门缓缓打开,数名衙役抬着两面巨大的木匾,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将其稳稳地架在早已备好的支架上。
    那木匾之上,用浓墨写就的一个个名字,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轰!”
    人群炸开了锅,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向前涌去。
    “我中了!我中了!第四十二名,是我!哈哈哈哈!”
    一个面色苍白的学子在看到自己名字的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喜,他状若疯癫,又哭又笑,手舞足蹈。
    “爹!娘!孩儿不孝啊!”
    另一侧,一个锦衣青年在榜上寻觅良久,终究是没能找到自己的名字,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一时间,悲喜交加,哭声与笑声混杂在一起,人生百态,于这一张榜单之前,展露无遗。
    “拖下去!”
    早已待命的官军上前,将那些或狂喜或崩溃的学子架起来,拖到人群外围,交给他们的家人或同窗,以免他们堵在前面,影响了秩序。
    人群的一角,林家府学的夫子正带着一众学子,在人群中艰难地向前挤着。
    “都让让,让让!”
    陈子修仗着身强力壮,在前面开路,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傲气。
    他目光如炬,在那榜单上飞快地扫视着。
    “第七名!陈子修!是陈兄!”
    一名林家学子眼尖,率先高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