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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葫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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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葫剑仙: 第两千八百七十四章 散场

    远远望去,香祖的道无边无际,仿佛整片天地都成了他掌中之物。而梁言的道只在方寸之间,堪堪护住身边几人,渺小如沧海一粟。

    可大的那方无论如何翻涌,始终无法吞噬小的那方。

    两种不同的道就在这海天之间静静对峙,一者浩瀚,一者精微,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香祖盯着梁言看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脸色又沉了几分。

    “你也跳脱了?"

    梁言微微一笑,并未否认。

    这世上能懂的人并不多。

    如果天道是海,芸芸众生便是被镇压在海底的尘埃,浑浑噩噩,随波逐流。

    圣人是鱼,能借天道之力而游,其中最强者偶尔能跃出水面片刻,但终归还是要落回海中。

    人族九祖,各有手段,殊途同归,都已不在海中。

    至于梁言,从他斩去道痕的那一刻起,便如鲤鱼跃出水面,与九祖一般,同在海上。

    区别只在于,有人如皓月当空,有人如微星点点,大小不同罢了。

    香祖要动梁言,非得亲自下场,想要以道压人,却是徒劳了。

    “好!很好!”

    香祖怒极反笑,盯着梁言,脸色越发阴沉。

    就在此时,半空中响起一声道音。

    那声音并不高亢,也无凌厉之意,只如古观晨钟,悠悠一响,便传遍海天之间。

    香祖周身翻涌的香韵被这道音一激,如冰雪般融化,层层消解。

    那股压得云梦山众人无法动弹的威压,也随之散去,海风重新灌入这一方天地,拂得人衣袂翻飞。

    香祖眉头一挑,目光锐利,朝正南方那团青雾望去。

    雾中,那模糊的道人缓缓开口,声音古朴,不疾不徐:“五十六万年之无量气劫已过,尘埃落定,再争也是徒劳,又何必落了下乘?”

    香祖听后,眼中神色变换数次,渐渐压下了怒意。

    他知彭祖所言不错。

    梁言顺应人道,救下亿万生灵,有大功德、大气运在身。如今势头正盛,便如当年的葬天帝。只不过葬天帝靠的是天道气运,而梁言靠的是人道气运。

    若要动梁言,非得等天机重演,因果变化。届时再重新布局,乱了他的气运,毁了他的功德,才好下手。

    但那也非一朝一夕之事了,少说也要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的推演布局。

    “哼!”

    香祖冷哼一声,只觉此次是面皮去尽,再不想留在这里。

    他袖袍一拂,身化彩云,往三十三天外飞去。

    由于仙门诸圣早已灰飞烟灭,他走得干干净净,竟无一人相送。唯有所过之处,星辰一颗接一颗黯淡,仿佛苍穹都被他踩碎了......

    香祖走后,天地间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终于消散。

    海风悠悠,灵气平复,就连天穹上那道狰狞的裂口,也在不知不觉间弥合如初。

    三十三重天重新归于平稳,仿佛从未被人撕开过。

    梁言始终静立原地,目送香祖离去。

    他身周那圈透明涟漪未曾收起,依旧护着栗小松、苏睿、鬼手匠及云梦山众弟子,直到那彩云彻底消失在太虚深处,才缓缓散去。

    这时,青雾之中,那模糊的道人再次开口。

    这一次,声音明显是对着梁言说的:

    “此次气运之争,道、儒、香三脉尽去。从今往后,东韵灵洲归你执掌,还望恪尽职守,莫要辜负这芸芸众生。”

    梁言听后,抬头凝视那团青雾。

    雾中似有星河流转、万物生灭,再一眨眼,又只剩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真切。

    浩渺、神秘、不可捉摸......这就是他对彭祖的印象。

    此次无量气劫,梁言之所以布局李墨白补轮回,不仅是为芸芸众生,更是为逼迫香、儒两位人祖现身,利用两人争斗后产生的灭法伟力来斩道痕。

    但这计划有许多关键之处,靠他个人的力量难以实现。

    就比如:

    李墨白如何能胜过张守正,赢得气运之争?

    鹿玄机亚圣境界,如何能从昏迷中苏醒?

    无道碑乃天道灭法之碑,以梁言的实力,如何在石碑下坚持至斩去道痕?

    这一系列的缺漏,最终都是由彭祖替他补全。

    先是道魁现身,授以三宝,让李墨白挺过儒门圣人的重重算计,并在最后时刻击败张守正。

    之后彭祖亲自现身,以道门清音唤醒鹿玄机,又以法宝套住无道碑,同时拖住两位人祖,给梁言争取了斩道痕的时间。

    可以说,梁言这千年的布局,若无彭祖相助,根本不可能成功。

    但反过来说,梁言也是彭祖计划的关键一环!

    彭祖要收无道碑,同样要逼香、玉二祖现身。

    正因如此,他才甘愿退出东韵灵洲,隐藏幕后,以梁言为代理人,扰乱两教之争,再于最后时刻现身,收取胜利果实。

    如今回头再看,之前道魁赠宝时所说:“不想让儒门做大”,完全是虚言,一个隐藏真正意图的借口罢了。

    彭祖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收取“无道碑”!

    梁言要斩“道痕”,彭祖要收“无道碑”,很难说是谁利用了谁……………

    两人从未见面,更无一丝一毫的交流,却在复杂的因果线中,找到了一丝合作的契机,于是都默契的选择了这条路。

    至少......看似是这样的。

    但如今,梁言斩去道痕之后,剑心世界比之前更加通透,隐隐还能看到更深。

    两人的这次合作,恐怕不是来源于双方对等的博弈推演。

    自己体内的太阴、太阳两枚道种,居然能与彭祖产生感应,这是他没想到的!

    这阴阳道种,是他从妖族天玄大陆的秘境得来。

    最先发现那秘境的,是九重府中,一个叫南宫刃的妖圣。

    南宫刃资质平平,本不能成圣,却是意外得到了人族的道家传承,之后才修炼成圣。

    妖圣“恶兆”曾称呼其为“假道士”。

    这假道士寻到秘境之后,一直无法开启。

    直到梁言带熊月儿登上天玄大陆,南宫刃才发现玄机,以熊月儿为钥匙将其打开,最终把梁言也引了过去……………

    如此多的巧合,当真只是偶然吗?

    假如今天没有梁言体内的阴阳道种相助,彭祖还能击败香、玉二人联手,夺得“无道碑”吗?

    心念电转间,这些念头——闪过。

    虽然彭祖在这一劫助他成道,但经此事之后,他反而对彭祖更为忌惮,甚至远超香、玉两位人祖!

    “以前,我未斩心痕,浑浑噩噩,自然没有办法,由得摆布。但从今以后,却是要小心谨慎,一步而三思了。”

    短短片刻,梁言心中不知有多少思量。

    面对那高悬于天的青雾,却是脸色不变,只淡淡道:“彭祖放心,我既执掌东韵灵洲,自当励精图治,绝不让人道势衰。”

    青雾中的道人听后,并未再多说什么。

    那团雾气静静悬了片刻,忽然从边缘开始变淡,像是被风吹散的青烟,一层一层褪去。

    转眼间,青雾彻底消弭,道人也随之消失。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他来时一样突然………………

    此时此刻,半空之中,只剩玉祖一人。

    她折扇轻摇,白衫在海风中微微拂动,目光落在梁言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

    “老家伙比我多算了一步,刚才也是被逼无奈......从今往后,我儒门退出东韵灵洲。至于黑天书,就暂时寄存在你这,之后还会见面的。

    说完,她抬手一指。

    万卷楼船破碎之后,残骸散落在天穹各处,大大小小的木板、铜铃、飞檐、断梁漂浮在海天之间。

    随着她这一指,那些碎渣猛然一颤,竞都逆飞起来。

    木板拼回原位,断梁续接如初,铜铃一只只飞回檐角,叮当作响。

    九层楼阁一层层垒起,界壁裂痕—一弥合……………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这艘如山岳般横亘云海的巨舰已恢复如初,连甲板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辨。

    玉祖衣袖再一挥。

    那些受伤的儒门圣人、昏迷的儒门弟子,无论伤势轻重,尽数被一股柔和的玉华裹住,纷纷飞入楼船之中。

    沈知行、文演、荀万禄、韩正、岳独行......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船舱深处。

    「船身微微一震,九层楼阁同时亮起温润的光泽,随即缓缓掉转船头。

    玉祖足尖轻点,身形飘然落在船首。

    她回头看了梁言一眼,目光清亮,嘴角含笑,却什么也没再多说。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万卷楼船驶入其中,楼身渐渐淡去,转眼便消失在裂缝深处。

    下一刻,裂缝合拢,天穹恢复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三位人祖一走,海天之间那股压抑的气氛也随之消散。

    众人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湿透。

    方才被梁言的剑道世界护着,虽未直面人祖威压,可那种震撼之感早已深入骨髓。

    就好比一只虫子,被人塞进透明瓶子里,丢入深海。虫子明知海水灌不进来,可透过瓶壁看见那无底深渊的深邃与黑暗,时间久了,一样会发疯!

    如今三位人祖先后离去,场中修为最高的便是梁言了。

    众人心知他修为已深不可测,可偏偏生不出半点压抑之感。

    梁言就那么立在半空,衣衫轻动,眉目间与从前并无太多分别,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气氛一下子活泛起来。

    熊月儿第一个凑了上来,傻笑道:“师父,您真是太神了!方才您坐着不动,那道魁、儒首连您一片衣角都没碰着,居然双双败了。”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两声轻咳。

    “咳!咳!”

    众人回头一看,正是道魁!

    他还没走,就站在不远处,道袍上破了好几道口子,长须也有些散乱。

    梁言转过身来,朝道魁拱手一礼:“门下弟子粗鄙,不通人情,还请道魁莫要放在心上。方才援手之情,梁某记下了。”

    道魁连忙摆手,苦笑道:“梁真人言重了,贫道哪帮上了什么忙?从头到尾都在挨打,是真人自己手段高明。”

    到底是道门魁首,修养极好,虽然有些尴尬,但片刻间便已恢复常态,含笑道:“梁真人与我道门颇有缘分,日后若有闲暇,可来中州无极岛一叙。贫道那几株老茶树,也该有人品一品了。”

    梁言点头:“一定。”

    道魁不再多言,远处藏玄与玉清两位道人也踏云而来,一左一右落在他身侧。

    三人朝梁言拱手作别,道袍翻卷间,足下青云疾掠,转眼便消失在天际。

    见三位道人走远,白清若忽然笑问道:“师尊,您现在只怕是九祖之下的第一人了吧?”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侧目。

    方才梁言以方寸剑道硬抗香祖浩瀚香道,那一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心中也都是这般想的。

    梁言却摇了摇头,笑道:“天下间高手甚多,哪有什么第一第二。西边有六位魔君,东边有四位妖帝,脚下还有个轮回界,哪一处不是卧虎藏龙?”

    他这话说得随意,并无半点自谦之意,倒像是真心实意觉得如此。

    众人听了,也就不再多问。

    熊月儿忽然“哎呀”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急急扯住梁言衣袖:“师父!墨白师弟呢?他还活着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方才无道碑沉入轮回,李墨白以身为石补了轮回缺口,此事众人都是知道的。

    可之后梁言脱困,又与人祖对峙,一连串变故接踵而来,竟没人顾得上问李墨白的下落。

    梁言神色平静,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太虚葫:“墨白以身为石,补了轮回之缺,如今肉身已散,只剩下真灵与元神,被为师收在这葫芦里温养。等回去之后,为师自当替他重塑肉身。

    众人一听,都松了口气。

    “没死,那就好…….……”熊月儿拍着胸脯,长长吐出一口气。

    苏睿轻声道:“李墨白此番功德不小,日后成就只怕不可限量。”

    梁言点了点头,衣袖一挥。

    “回云梦山吧。”

    话音刚落,一道灰白光芒自他袖中涌出,将熊月儿、白清若、李希然、冷狂生等一众云梦山弟子尽数卷住。

    光芒一收,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脚下已生出一片云霞,托着他们腾空而起,往云梦山的方向飞去。

    ......

    三日之后。

    云梦山主殿。

    梁言端坐高位,熊月儿、李希然、白清若、古行云、洛天翔等一众亲传弟子都在殿下。

    “此番无量气劫,各教气运之争已然落幕。仙门覆灭,儒门退出,从今往后,此地修真界由我云梦山执掌。”

    “既然执掌一洲,便不能只顾自家门户。从今日起,云梦山广开山门,天下修士,凡心向剑道者,无论出身来历,皆可来此参加试炼。试炼通过,便可入我剑宗。

    他顿了顿,又道:“各派精英若愿学剑,可先入外门,学成之后,去留自便。愿意留下的,通过考核之后,准入内门;想回原本宗门的,也不强留。”

    熊月儿眨了眨眼,小声嘟囔:“这么大方?”

    梁言没理她,继续道:“第二件,从今往后,由李希然、白清若、古行云、洛天翔、苏小狐五人代师传道。”

    他看向五人:“你们可在外面另立宗门,各自招收弟子。云梦山只传剑道根本,至于你们如何教、教什么,我不多问。”

    五人齐齐出列,躬身领命。

    “第三件。”梁言目光落在李希然身上,“每隔三十年,举办一次东韵灵洲试剑大会,由你主持。”

    李希然微微一怔。

    梁言道:“天下剑修,不论是否云梦山弟子,皆可参加。按排名给予奖励,具体事宜由你定夺。”

    李希然神色一正,拱手道:“弟子领命。”

    梁言点了点头,挥手道:“都下去吧。”

    众弟子躬身行礼,陆续退出大殿。

    殿门缓缓合拢,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中只剩下梁言一人。

    他端坐主位,久久不语。

    日光从殿顶的琉璃瓦间漏下,在他身前投下一道光斑。

    光斑里尘埃游动,明明灭灭,聚散无常。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整个大殿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梁言缓缓闭上了双眼。

    识海深处,一篇文字悄然浮现,每个字都如剑锋刻就,散发着幽深的光芒。

    正是剑游境的第四步:

    斩命痕之法!

    ps:本卷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大家的支持。

    其实香祖、彭祖的仙律我在前文都有提示,彭祖的仙律在道儒之争篇里出现过,不知道有没有读者发现,哈哈。

    下一卷,回归梁言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