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葫剑仙: 第两千八百六十二章 香祖
那不是雷霆的声音,而是一种源自天地深处的震动,仿佛有一尊无形的巨神,正用尽全力敲击着这方天地的穹顶。
各方圣人心中皆是一惊,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片高悬于头顶的天幕,原本流光溢彩、祥云缭绕,此刻却像是被重锤击中的镜面,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那些裂纹迅速蔓延,转眼便覆盖万里方圆!
“这是………………”
有人惊呼出声。
话音未落,整片天穹轰然碎裂。
天幕如旧帛,被无形之力撕开了一个缺口。那口子边缘参差不齐,翻卷着淡淡的青白色光晕,像是被烧焦的纸边。
透过这道口子向上看去,却是另一层天幕!
三十三重天!
这是只有圣人才知道的秘密!
普通人看到的星空是假的,其本质是太虚星空在人间的投影,纵然修得遁术,飞跃青冥,也不可能逃出这层天幕。
初入圣境者,勉强能到九重天或十重天,再往后难度成倍增加。
当今之世,只有寥寥几位圣人,能穿过三十三重天,见到真正的太虚星空……………
然而此时此刻,那飘渺莫测的三十三重天正被一层层撕裂!
第三重天、第四重天、第五重天……………
裂口势如破竹,一路向上蔓延。
每一重天幕都各不相同,有的银白,有的暗金,有的青碧如琉璃,有的漆黑如玄铁。
苍穹上响起连绵不绝的爆裂之声,如万鼓齐擂,又似亿万琉璃同时坠地。天光在裂痕中扭曲、碎裂,化作无数道瑰丽的光带横贯长空,美得惊心动魄。
到了第十重天,撕裂之势仍然不曾停歇。
再往上,天幕的颜色愈发深沉,裂开时所散发出的气息也愈发古老。
有几位圣人已经变了脸色,他们自问全力一击也未必能轰开那等壁障,此刻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生生撕开!
第二十重、第二十一重、第二十二重.....
连破二十余重天幕,夜空中原本点缀的星辰早被冲散,只剩下一道狰狞的裂口横贯东西,宽不可测,深不可见。
在场所有圣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过多久,最后一重天幕......第三十三重天,也裂开了!
没有巨响,没有震荡,那层天幕在裂到极致时无声崩解,化作漫天细如尘埃的星屑,缓缓飘散。
天幕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洞!
洞中星空浩瀚,繁星如海,点点银光铺满视野。
那是一种深邃到极致的黑暗,像时间的尽头,又像世界的起点,无数星辰在黑暗中静静燃烧,每一颗都散发出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古老的气息从天幕破洞中倒灌而入。
那股气息磅礴浩瀚,非仙非魔非佛非道,却又包容一切,像是一切法则的起源。所过之处,天地灵气尽数臣服,万物皆静。
海天之间,凡圣境以下的修士,都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失去了意识,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如风中的落叶,纷纷从半空坠落。
噗通!噗通!
海面上溅起了无数水花………………
即便是屹立绝巅的圣人们,此刻也觉神魂震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连护体灵光都明灭不定。
透过那破洞,众人隐约窥见了太虚星空的真容。
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邃,无数星辰静静悬浮,每一颗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光晕,大大小小,瑰丽百幻。
他们无需推演便能感应到,那每一颗星辰,便是一道法则本源。
有的如烈焰般炽热,有的如深渊般幽冷,有的流转着岁月枯荣的沧桑,有的则蕴含着生死轮回的玄奥………………
忽然,有人发出了一声低呼:
“看那边!”
众圣人循声望去,只见破洞深处,一颗星辰正在急速变亮。
那颗星辰起初极其暗淡,混在万千星点中几乎不可分辨。可就是这片刻的功夫,它已经亮到了刺目的地步。
它从黑暗中浮出,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近,显然正朝着天幕缺口飞来!
众圣甚至能感觉到,随着那颗星辰的接近,天穹破洞处的太虚气息都变得温热起来,不再只是冷冽与古老,还多了一股极淡的香气。
那香气难以言喻,初闻如幽兰,再闻似沉檀,细细感受又像是混着万千种不同的香,百花、百木、百草、百果.......乃至天地间一切能散发气息之物,尽在其中。
它不浓烈,却无所不在,仿佛自天外渗入,悄然没入每个人的口鼻之中。
感应到这股气息,仙门众人都是一愣。
荻尘子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浑身一震,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继而化作狂喜。
“是老师......老师来了!”
这一声喊,让所有仙门圣人都回过了神。
荻尘子、寂元、玄珩、步尘、葛青、宴流苏、苏太君......乃至重伤的观空渺、冷香疏尘、闻天机,全都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天穹深处那颗越来越亮的星辰。
那熟悉的气息让他们神魂俱颤,修炼了数十万年的本命香魄,都在这一刻自发地跳动起来,如游子归乡……………
“恭迎老师!”
荻尘子第一个跪倒。
接着是葛青、步尘、玄珩、沈玄、云想衣…………………
一个接一个,仙门诸圣纷纷跪伏于半空。
便是观空渺、冷香疏尘、闻天机三人,也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挣扎着从地上撑起身子,双膝跪下。
他们虽已伤重,此刻却都一丝不苟地整了整衣冠,用最郑重的礼仪朝那颗星辰拜了下去。
“不肖弟子,恭迎老师!”
三人齐声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天地寂静。
只有那颗星辰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横贯太虚的璀璨长虹,朝三十三重天的破洞处落了下来.......
长虹贯空,太虚生香!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遥远的光芒已经落入人间,太虚的深邃与现世的苍茫在此刻交汇!
叮铃铃!
遥不可及的铃声,香随铃动,一缕一缕荡开………………
光海之中,先探出四道影子。
当先一头,形如巨鱼,通体透明,内脏骨骼隐约可见,体内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星云。
第二头居左,状若老龟,壳上生着九枚明珠。那明珠并非嵌在壳上,而是浮在壳面三寸处,缓缓转动,珠光昏黄,照得老龟周围千丈都像浸在陈年旧影里。
第三头居右,蟒身牛首,通体无鳞,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真实的灰蓝色,像是把太虚深处最冷最暗的那片天幕揭了下来,披在了身上。
第四头在最末,形似古猿,浑身披着暗金色长毛,双臂垂过膝。毛发间有细小的星芒明灭不定,像是无数星光藏在毛发深处。它目中无瞳,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星云,幽深得让人不敢直视。
下一刻,这四头真灵踏着星光,拉着一乘玉辇,从光海中缓缓走出。
那玉辇通体青白,无雕无饰,玉体上天然生着几道浅纹,细看之下竟似人间山河、四季交替。
车的轮子碾过虚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可车轮经过之处,那些破碎的天幕裂痕一一抚平,仿佛只是被它经过,天地便自行愈合了。
车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子,着一件素色长袍,袍色极淡,似白非白,似青非青,与那玉辇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闭目而坐,双手闲闲地搁在膝上,十指修长,指节分明,看不出半点法力流转的迹象。
没有圣威弥漫,没有异象冲天,没有让万物俯首的压迫感。
但那四头拉车的真灵,每一个都有圣境气息,此刻却安安静静地迈着步子,温顺得像家养的老畜。
正因如此,才更让人恐惧!
玉辇在仙门诸圣上空停下。
四头真灵同时止步,动作整齐得诡异。
它们昂起头,目光扫过海面上的诸位圣人。
被那目光扫过的圣人,无论仙门还是儒门,都觉心头一空。仿佛体内的一切秘密都被看穿了,连元神深处最隐秘的念头都无所遁形。
几个修为稍浅的儒门圣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硬生生停住,额上已见薄汗。
沈知行立在原地,袖中手指缓缓收紧。
儒门诸圣之中,就属他对太虚星空最为了解。
那四头真灵分别是“星游鲲舟”、“九曜玄甲”、“万相虺”以及“摘星猿”。
它们不存在于世间任何一处,而是从远古时期就游荡在太虚星空,其寿元早已不可计数,恐怕比人族存在的历史还要长!
每一头真灵,都相当于一位圣境中的绝顶高手!
但现在,它们只是拉车的牲口,在那长袍男子的面前温顺到了极点。
“香祖!”
沈知行脸色凝重,目光越过真灵,落在玉辇上那道人影身上。
那人依旧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或者说,这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他睁开眼。
仙门诸圣早已伏地而拜,无人抬头。
就连观空渺这等人物,此刻也以额触地,双肩微微发颤。倒不是惧怕,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是香道修士从神魂深处涌出的本能。
“弟子不肖,惊扰老师清修,百死莫赎。”观空渺颤声道。
香祖闻言,终于是睁开了双眼,微微垂下眼睑。
他目光落处,虚空都像是变轻了。
“不怪你们。”
声音响起,天地也跟着应和,虚空中自然生出极微小的涟漪,像是天地本身在俯首听命。
“气运之争,本就残酷。你们能活着,已是不易。”
他抬起一只手,袖口滑落,露出半截手腕。
那手腕清瘦修长,皮肤下隐隐有光华流转,像玉石之中有细流缓缓淌过。
他朝下方轻轻一点。
清白相间的光晕自指尖漾开,如丝如缕,朝仙门诸圣飘去。
光晕过处,观空渺、冷香疏尘、闻天机三人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断骨重续,裂脉自愈,体内枯竭的本命香魄似得甘霖浇灌,重新焕出生机!
三人心头剧震,齐齐以额触地,不敢再动。
香祖缓缓收回手,那缕清白相间的光晕散尽之后,天穹破洞处仍有余香未消。
海风都变得温顺起来,不再呼啸,只轻轻拂过众人的衣角,似是不敢惊扰玉辇上的存在。
他扫了一眼儒门诸圣,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她教导弟子的确有一手。儒门的圣人越来越多了,像苍蝇一样惹人厌烦。”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海天之间。
儒门诸圣脸色齐变。
文演脸色涨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似要当场发作。
岳独行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手上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将他按在原地。
“别动。”岳独行声音低沉:“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韩正、朱宁、顾春秋、黄巧......等人也都面色铁青,却无一人敢妄动。
他们能修到圣境,自知天高地厚。
眼前这位是什么人物?香祖!人族九祖之一!
在此等人物面前,圣人也微不足道.....
可“苍蝇”二字,终究是奇耻大辱!
沈知行察觉到了身后众人的躁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袍袖一振,一股温和的气息向后铺展,示意诸圣勿动。
儒门诸圣见状,虽有不忿,却都强自按住了心神,不再动作。
沈知行这才踏前一步,面朝玉辇方向,拱手行礼:“晚辈沈知行,见过香祖前辈。”
他身姿挺拔,声音不卑不亢。
香祖倚在玉華之上,眼皮微抬,似笑非笑:“既知我是人祖,为何不拜?”
沈知行脸色平静,淡淡道:“沈某是儒门弟子,只拜儒门列位祖师,不向他人下跪。况且......”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况且,这是东韵灵洲的气运之争。前辈贵为人祖,若要插手,便是坏了规矩。”
此言一出,海天之间倏然一静。
仙门诸圣中,不少人面色骤变。
荻尘子猛地抬起头来,厉声道:“沈知行!老师驾前,岂容你放肆!”
香祖抬手止住他,悠悠道:“我虽非儒教之祖,却也是人祖,你跪我是应该的。再说规矩,你利用至圣先师的力量横跨虚空,从中天神洲赶来东韵灵洲,坏规矩的人是你。”